3、思远游 弹指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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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司侍卫一走，裴郁忍住伤口的疼痛站起身：“谢小王爷援手。”
“这就准备走了么？”西楼辞微微蹙起眉。
裴郁心中一叹，就知道——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你！”裴郁气极，却又强忍怒意：“不知小王爷有何要求，救命之恩，裴之卿自当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裴之卿？”西楼辞重复了他的名字，略带疑问：“是卿卿的卿？”
裴郁点点头：“我叫裴郁，之卿是字。”
西楼辞却是隔了很久才说话：“裴之卿……你当知道，我可以轻易地把你的命从皇兄手里救下，自然也可以再把你送回去。”
裴郁很干脆：“小王爷有何要求，还请直言。”
这次西楼辞隔的时间更久。
“……不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你是江湖人，是吧。”
裴郁瞥他一眼，明知故问，还问了两次。
西楼辞有些犹豫，思考揣摩了一会儿，才说：“你别觉得我唐突，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能孤身闯入王府还不被那些探子发现，说明你的武功应当是很高的。我虚度十五年光阴，书读了不少，但见识……”
裴郁笑得奸诈，迫不及待打断了他：“哦，我知道了，小王爷是想找个人，一起到江湖上长长见识？”
意愿被挑明，西楼辞反而不再吞吞吐吐：“是。左右我不过一个无事王爷，与其把时间耗费在这里，还不如策马扬鞭，闯荡江湖，享受快意人生。”
“小王爷市井闲书看多了吧，江湖，江湖人过的也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刺激是有的，但一不小心丢了小命可就得不偿失了。”裴郁认为西楼辞只是个生活奢侈，两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嘴上说向往，真去闯荡江湖，吃不了那个苦。
被兜头泼了桶冷水，西楼辞仍旧微笑：“我不怕死。”
“据我所知，三王爷也出身江湖。何不求他带你去？”裴郁不甘心，继续泼冷水。
西楼辞苦笑：“你以为我没试过？”
西楼筠母族姓戚，远离朝廷，却是武林世家中的翘楚——琢磨山庄。听上去像是磨刻玉器的，实质上是锤炼兵器的。戚氏名兵名扬天下，很久以前，戚氏族长就曾经说过，锻造兵器，就如同琢磨玉器，工夫不到，内敛的光华就难以显现出来。当初被三哥带进琢磨山庄，他试了很多次，也没能说动三哥同意自己碰那些要命的东西。
裴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显然正在思考中。
“拐带小王爷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小王爷想随我走不难，可是上头的那位，会允许么？”裴郁本就是钦犯，要是因为“拐带王爷”的罪名而被千里追杀，他可消受不起。
“我会上折子，要走是我的事，允许与否是皇兄的事了。裴之卿，我让你陪着，自然会保你性命。”西楼辞笑得笃定：“怎么，交易达成？”
“交易达成。”
不过谈了一会儿，茶早已凉了。
倒真是人走茶凉。天黑透了，王府里点亮了不少石灯，幽幽一片暗绿，习习一阵荷香。一列藕色衣裙的婢女无声地上菜，各种名贵的膳食罗了一桌，最后的婢女端上香粳米粥，再悄然退去。
没有阖上的雕花门外一片漆黑，远处灯火寥寥，逆光站着的人，长长的黑色剪影锐利如剑，刺入室内。
“真是的，上菜也不点灯。”裴郁大大咧咧地打破一室寂静，用火折子点燃了室内的两个烛台。
西楼辞则抱歉道：“裴之卿，你先用吧。我想不用上折子了。”
他举步走出房间，广袖过处，烛光飘忽。雕花木门无声无息遮掩了室内一片空寂。
“皇兄。”西楼辞依然像个小孩子，目光专注，仿佛期待着兄长讲个好听的故事，或者突然变个好玩的戏法儿。
西楼桓缓缓回头，暗紫色长衫上绣满的银线在暗淡的灯火映照中一闪一闪，端的是美人回眸处，灯火夜阑珊。西楼桓没看西楼辞，却看向门内衣着狼狈，吃相却优雅的黑衣人。
“今日你救的就是他吧，他就是裴郁？倒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西楼桓心里不是不恼怒，徐致协回宫复命的时候，他并不生气，可此刻看着小七站在面前，他却觉得恼怒。小七一直很听话，虽然几个哥哥宠他，他行事却依着皇子身份，一言一行，端庄谨恪，不想今天，违抗皇命，只为救个刺客，而且还是个素不相识的。
气的不是违抗皇命，而是救个刺客。
这么多年，看他毫无缘由的任性，也只这一次。
“皇兄。”西楼辞小声打断他的思绪，“我原想上折子的，不过你来了，我就想直接告诉你了。”
小声地：“皇兄，我想走了。”
西楼桓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
“皇兄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西楼辞气恼地看着他：“……亏我酝酿了好久的气氛……怪不得三哥总说你聪明……早知道你能猜出来我就偷偷跑路了。”
“你呀……”西楼桓点点西楼辞的额头：“谁有你聪明？小时候就骗得小六小五团团转，现在又经营了那么多产业，谁有你聪明……”西楼桓无奈道：“你要走是老三告诉我的。”
“他还对我说，不要阻拦你。”
话提至此，又沉默下来。
西楼桓对西楼辞的纵容多少有些愧疚的成分，而西楼筠对他的纵容则完完全全出自一个兄长的真心。
“你自小便是个安静不爱闹的性子，不知江湖险恶，这一去怎让人放得下心？”
西楼辞指了指室内：“所以才找了人同行啊。”
“裴郁么，武功很高，可惜是个无名小辈，老三求了他外公，将琢磨山庄快剑手酬群给你用了。”
“你是同意了皇兄？”听出西楼桓话中的默许之意，西楼辞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皇兄。”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吧？”
西楼辞点点头：“早就准备好了。”出行必备的散银和银票，马车仆从还有向导（裴郁），现在连保镖也有人免费提供。王府向来不涉朝堂，所以也不用担心府里事务。
只是这一去……
“何时才能回来？”
西楼桓看向远处，仿佛那句话不是他问的。
水上的汉白玉廊榭在灯火中荧荧烁烁，交错蔓延向未知的远方。
何时才能回来。
弹指光阴，老却红颜。西楼桓苦笑。
小七，你还年轻，而我，却不再经得起第二个八年的等待。
西楼家的人向来早逝，已经廿四的我，哪里还有第二个八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思远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