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犹记从前夏至里，绿梦沉酣 踏进江湖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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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犹记从前夏至里，绿梦沉酣
八年后。
五月廿一，正是夏至。
花木深远，蓊郁的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幽幽的扩散着草木的新鲜气味儿。檐角的风铃在雨滴击打中发出若清泉溅石般的声响，窗格子后面，西楼辞正在静静地看书。
八年已经看了很多书。野史正史，市井话本，文人著作……也有关于武功的，可惜三哥的舅舅说了，自己并不是习武的好料子——先天不足。
父皇逝去前，撑着一口气见了他最后一面，四十余年的内力尽数给了他，似喜似悲地，父皇说：“这是朕欠你的……小七……”
太子即位，众皇子封王，看上去理所当然，看不见的底下却是激流暗涌。独善其身的，不过远远避开的他和三哥两人罢了。大皇姐下嫁了相府长子云梓，云家作为皇帝母族，一时权势滔天。
究竟欠了什么呢？西楼辞百思不得其解。利用那内力，他修习了轻功，也学了不少借巧力的武学精粹，太子即位后，他又回来雁城，购了城里一处小宅居住。雁城和临江只隔着一条洛江，皇帝没说什么，只是将宅子修成府邸，封他为南雁王，享一品俸禄，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淡淡墨香晕染开来，翻开的书页上是国史。西楼辞心不在焉地合上它，视线投向窗外。
天色向晚。
荷香隐隐，凉风袭人，随风而来的还有一种甜腻的味道。
左右无人，西楼辞自窗口一跃，轻巧地着落在荷池边。
“别动！”
……？惊怔间西楼辞就被拉下水了。虽然是初夏，水温还是很凉的，他几乎是立马打了个哆嗦。
身后人紧紧箍着他的胳臂，挣扎不得，西楼辞回头，入眼是一个黑衣刺客，好像还留了不少血，荷香都掩不住血液腥甜的气息。落水时巨大的水浪声好像引来了府里的人，有焦急的步伐向荷池过来，还有不少人的呼叫声。
“小王爷！”管家一声惊叫，随即大声喝道：“抓刺客！”
西楼辞一身白衣早就湿得透了，湿发凌乱地贴在额际。感觉到钳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紧，血腥味也越发浓郁，他趴在池边无力地道：“都下去。”
“小王爷！这怎么可以！”春迟哭叫：“你这不长眼的贼寇！小王爷千金贵体岂是你能碰的？还不快放开王爷！”
“咳咳……春迟，福叔，你们都下去。”
“王爷！”
“退下。”
一群人退是退下了，却没敢退太远。西楼辞爱清静，府里人也精简不少，主子一出事，连个能当机立断的都没有。
西楼辞回头：“这位侠士，可否上岸到室内一坐？”
黑衣人哼了一声，但还是上岸了，手却没松过。十米不到的路，硬是挪了半柱香的工夫。
刚进内室，黑衣人随手关了门。西楼辞旁若无人地脱下湿透的外衫，重换了一身白底暗锦的华服，一边理衣，一边还不忘发问：“兄台是江湖人来避难的？”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十足。
没等到回答，门却被敲响了。黑衣人用眼神示意，西楼辞从容地理好衣服，然后打开门：“何事？”
门外站的是邢司一等侍卫付青泓，连带若干佩剑侍卫，冷厉严肃地盯着屋内的黑衣人。
裴郁坐在桌边，现下已经悔死了，早知便不该出此下策跑到王府来，慌不择路竟忘了七王府不问政事，素无兵防的事了。像这样自投罗网，还是头一次，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来得够快啊。”西楼辞微笑，向门外人道：“付侍卫，这里没事了，你带着他们回去吧。”
付青泓为难地看了西楼辞一眼，道：“小王爷，皇命不可违。”语气不卑不亢。
“付侍卫，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王爷。”
西楼辞坐下，斟了一杯茶，然后才看着付青泓的眼睛，缓缓道：“皇命不可违？”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付青泓竟然缓缓低下了头。是啊，皇命不可违，但在七王爷面前，连皇命也要打个折扣。
“退下吧。”西楼辞不再看他，细白瓷盏里，茶色清碧澄透，像被荷绿辉映的天空。
“……是。”
“等等。”付青泓闻声止步，西楼辞又道：“告诉皇兄，我向他替这人求个情。还有，让他把府外的那些人撤了吧，我看了心烦。”
“……是。”
离开王府有一段路了，白孟才不解地问道：“付大哥，你何必这么怕他，不就是个王爷？……而且还只是个无事王爷，又不像二王爷手握兵权……”
付青泓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对手下吩咐：“都回去吧。徐致协，你向皇上禀明七王爷所为，皇上不会降罪于我们。”
见徐致协率着一队邢司侍卫向皇宫的方向走去，付青泓才低声责备白孟：“王爷的事也是你能说长道短的？！给旁人听见报了邢司，还不治你个不敬之罪？”
见白孟一脸神色惴惴，付青泓放缓了语气：“你自小长在边关，对朝中之事不明白也是可以谅解的。但是，你哥既然叫我照顾你，我自然要尽到我的责任。”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而身着织锦墨蓝的付白二人格外引人注目。
随手将白孟拉入街边的酒楼里，眼尖的小二立马贴上来，殷勤无比：“呦，两位客官，这时辰，两位是住店吧？”
付青泓道：“不是，你在二楼找个安静的房间，挑些好菜送来。”
一锭银子扔过去，小二惊喜地接住，咬了咬，大声应了句：“好嘞。两位客官，这边请——”
上来二楼，底下大堂的喧哗声顿时小了下去。
“……七王爷生母兰嫔云姝，和太子母妃云妙，都是出自雁城世族云家。”草草抿了口茶水，付青泓又接着说：“云姝云妙一个封嫔一个立后，这二人本是姐妹，宫中争权夺利，姐妹反目，兰嫔是死在皇后云妙手里的。陈年旧事，明眼人都知道底细，偏偏一个七王爷被蒙在鼓里十五年。皇上仁厚，一直尽力弥补母亲对姨娘的亏欠，这是七王爷颇蒙圣宠的原因之一。先帝在世时，七王爷体弱多病，先帝偏爱七王爷，这也人尽皆知。二皇子，四皇子出自敏慧太妃，自小被教育成温良恭俭让的贤人，也对弟弟万般宠爱。三皇子不用说，五子夺位那八年，正是他把七皇子带离漩涡。五皇子，六皇子出身低微……如此，你明白了？”
白孟怔怔地看着他。
“七王爷不理政事，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不想。你以为皇上登基，众皇子就能相安无事吗？列土封疆，六子封王，独独一个七王爷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啊……”
“所以，他的权利已经大到可以违抗皇命了吗？……”
“不是违抗皇命。你总是呆在邢司，不像我在皇上身边服侍，自然不知道……不知道皇上对七王爷的宠爱，已经到了可以更改皇命，左右皇上的地步……”声音越来越低，终至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犹记从前夏至里，绿梦沉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