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可记故情事》络然

8、Chapter 8

　　< 13、>简辰篇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樊音却依旧是薄的棉袄，一回到寝室就缩在被窝里写作业，要么就披着被子坐在桌子前面，打着哆嗦还挑灯夜战，怎么劝都不听。
　　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去给他买了一件厚实的棉衣，结果樊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瘦小，大衣几乎将他整个人给包裹起来了，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忍住笑看着他苦着一张脸在大衣里挣扎着，“太大了啊，简辰……”
　　“这样才暖和嘛，再说你这么小还会长个，第二年肯定还能穿”我一本正经地说。
　　“嘁，我都17了”樊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舒服地方式穿好，然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上，“你……这件大衣不便宜吧”
　　“我在地摊上买的”我随口答道，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在哪个专柜的。
　　樊音笑了，眼镜弯弯的像月牙似的，脸颊因为喘气微微泛红，我忽然意乱，然后重重的咳了一声，扭过头去说：“那什么，快放寒假了，你准备干什么”
　　“都高三了，你说寒假干什么，补课呗”樊音理所当然的说。
　　我张了张口还是闭嘴了，悻悻地坐到一旁嗑瓜子，果然自己和樊音还不是一个世界的，计划这寒假和他一起去玩也泡汤了。
　　樊音凑过来，抓了一把瓜子说：“简辰你准备报考去哪呢”
　　“不知道啊”
　　“拜托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都没有打算么”
　　“没有，我的分数哪里都去不了，说不定就不上了”我把瓜子丢掉，拍拍手，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萧条的树枝，去哪里，家里肯定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和简曦不同，他说走就走，将来只要回去随便考个高考，以他的分数去哪里都不成问题，到时候随便哄哄老头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而我，鬼知道家里想要我去哪里干什么。
　　“我打算考去北京”樊音自顾自的说，“我很小就想去考去北京上学，我一直觉得我是属于那个地方的”
　　“你都没有去过，怎么知道”我打岔问。
　　“哎呀你不懂啦，反正就是一种感觉”樊音甩给我一个白眼，然后露出神往的表情。
　　我想，有时间带着呆子去大城市玩玩吧。

　　寒假就这么来了，我躲在临时租的出租屋里整天闭门不出，躺在家里看租的电影，每个电影几乎都没有看完过，总是到一半就是睡着了。
　　期间简曦来过几次，他给我带来一堆日常用品，我这个弟弟一向比我讨别人欢心，倒是我一直被他照顾，所有人看到我们都只会夸简曦聪明懂事。我只有在父母前吵闹故意叛逆，否则，他们一辈子都看不到他们的大儿子。
　　我没有找过樊音，得知他在学校补课，便不再去打扰他，我知道对他来说学业一定是最重要的。没想到这天樊音居然来找我。
　　“我从简曦他们那里打听到你住在这里”樊音带来两份蒸饺，吃过饭只会，他皱着眉头唠叨着帮我整理了乱脏脏的家。
　　我傻呵呵地看着他拿着碗忙里忙外，鼻子一酸。
　　“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都多大人了”
　　“那你来照顾我好不？”
　　我说完便愣住了，然后我看到樊音也顿了顿手里的活儿，他笑笑说：“你不嫌弃我吗？我可是没钱付房租的哦。”
　　我揉揉鼻子大方的一挥手说道：“爷有钱，你不付房租也可以，爷养活你，你就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好了。”
　　“去你的！”他冲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就这样说了啊，你就在这里住着吧，一个人住还怪不习惯的呢。”

　　没多长时间樊音就把放在宿舍的行李打包过来了。
　　说是行李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生活用品之类的，一个包就装下了。
　　还真是少。
　　整个寒假我都懒得回去，在自己租的房子里睡到自然醒然后看看电视出去逛逛想到回来还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家吃饭心情就很好，这样的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吃饭在想什么呢？”樊音拿着筷子敲敲我的碗，歪着头打量着我。
　　“啊，”我回过神来看着他，“没想什么啊。”
　　“哦。”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我的碗里，“快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樊音，过年你回家去么？”
　　“回啊。当然要回去了。”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我心下一沉，难道今年又要一个人过年了么。
　　“……”我往嘴里送了点米饭，嗓子却哽的发酸。
　　“怎么了？”他问我，“难道你不回家过年么？”
　　我吸吸鼻子，笑着说，“回去又没人在家，回去干什么呢，还省点路费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我，“那，要不我今年留在家里陪你吧？”
　　我一愣，继而笑着说：“不用了，你还是回去吧，留在这里就我们俩能干什么呢，回去好歹陪陪你爸爸。”
　　“……”他便不在说话。
　　这顿饭，吃的还真不是个滋味。

　　< 14、>樊音篇

　　大年三十。
　　昨天才从简辰家搬回去，我看到他一路上帮我拿东西一直是笑着的，虽然那笑看起来有些勉强，到家后他站在门口要我上去，我依言走上楼。
　　把东西丢在地上，打开窗户看到简辰吸着烟离去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坐在窗户旁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愣。
　　简辰一个人过年，肯定会不开心吧。
　　短信铃声打断了我，我拿出手机看到短信楞了下，然后唇边不自觉地划开一个弧度。
　　十二点来中心广场，请你倒计时。

　　2006年的春节，我独自在家里对着电视上欢庆的春晚发呆，快要十一点的时候打牌的爸爸还没有回来，我看着电视上满是笑声的节目没有一点心情。不停地抬头望着表，刚刚十一点整。
　　受不了家里像是暖气一样把我紧紧包围的孤独气氛，穿上棉衣走出门，冷空气瞬时侵入外套，点燃一根烟，烟雾中看到人头耸动的广场，望着那个方向莫名地笑笑，白色的哈气和烟雾混合在一起，广场在白雾里有些模糊掉了。掐掉手中的烟蒂，朝着广场走去。
　　和简辰在一起的时候学会了抽烟，第一次抽烟被呛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当然被简辰嘲笑的无以复加，后来自己就学会了。我喜欢吐出烟雾的感觉，那会模糊了人的脸庞，让人看不清表情。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2007年。广场的钟楼下面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我走过去坐在钟楼旁边的台阶上，周围是群魔乱舞的男女和肆意喧闹的音乐。我没有在人群中刻意寻找简辰，还没有十二点，我只是在等待。
　　手中的烟快要燃尽，丢到一边，看着快要熄灭的火星，我回忆起这平淡如水的十七年。并不是没有羡慕过旁人绚烂精彩的青春，只是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有着自知之明的悲哀。唯一的梦想是有一天可以独自去旅行，去高山湖泊海滩，古城小楼街巷。哪里都可以，只要是自己一个人，没有父母期望的重压，没有那些自知之明的束缚，一个人，哪里都好。
　　只是，我回忆起和简辰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忽然有了想要和他一起旅行的冲动，如果有了旅伴，我何苦做孤胆英雄。
　　十一点五十九分，人群开始欢呼，疯狂的人潮往钟楼处聚集，我从台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人群，开始寻找一个身影。我一直没有觉得跨年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对于春节过年来说，只是让幸福的人更幸福，孤独的人更孤独。
　　“十，九，八，七……”
　　我站在台阶上开始觉得有些失落，他说要请我倒计时，可是他人在哪里，是忘了约定，还是在人群中搜寻。
　　我走下台阶，这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寄出来，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面前这个比我高上一头的男子，在逆光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是阴影却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脸庞的坚毅，我抬着头痴痴地看着这个迟到的男人，不由地露出微笑。
　　“六，五，四……”
　　他沉默不语，我分明看到他满是笑意的眼眸，在黑暗里如同星辰一样璀璨闪烁，让人心醉神迷。前两天我带着他去理发，终于剪掉长发露出男人坚毅的轮廓，逆着光线我只能看清他大概的轮廓，即使不看他的眉眼我也便知他是简辰。我调笑着说，“你终于摆脱痞子气质转向衣冠禽兽了。”
　　“三，二……”
　　人群忽然安静，我和他对视，我听到他的呼吸，还有他的声音——
　　“樊音，我喜欢你” 霎时，广场爆发出如雷震般的欢呼，新年的钟声响彻广场震耳欲聋。
　　我望着满天璀璨的礼花，在心里小声地说，我也是。
　　简辰，我也喜欢你。
　　即使有迷茫的时候，即使有怀疑的时候，即使有伤心失落慌神的时候，我也是知道的，我，喜欢，你。
　　他俯下身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唇对唇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如电般酥酥麻麻。
　　我喜欢你啊。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