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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千山万水,秋辰如初(7) 看到顾辰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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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顾辰逸牵着秋初出现的那一刻,喜悦霎时占满千亦的心脏,然而在视线触及身后的行李箱以及秋初左手捏着的那些证件时,她愕然了。
“你要做什么?”千亦跑上前,心急如焚地问。
辰逸不予理睬,牵着沉默的秋初继续向车子走去,留千亦呆滞在原地。
搁置好箱子,上车关门,辰逸在沉默中完成了所有的动作。为她系好安全带,抬手静默轻柔地拭去她红肿不堪的双眼下的湿濡,他发动车子似箭地飞驶而出。
车子穿过浅淡薄层的冬日晚霞在机场前停靠下。
顾辰逸收回搁在方向盘上的手,静默地深呼吸后,从衣兜内掏出那只精美的红色小盒。
“Irreplaceable是为你创立的,等你毕业后来接手管理;这只戒指也是为你准备的,虽然最后它还是曝光在媒体之下。”打开小盒,取出那一只被各界盛赞的Irreplaceable处女作无与伦比的珍品“Irreplaceable you”,他垂下浓密的长睫,取过她手中的画卷搁在一旁,牵起她的左手戴上无名指,冰冷寒意渗过皮肤,一点点清晰迅速地传入她的心脏。
他把那枚雕有“辰”的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他把自己交给了她。
幽黑沉深的双眸如宛如混沌尽头的黑暗水波,夕阳光辉的映射下,清亮如镜,却看不出眸内究竟是积攒一世的伤痛、怨恨,或是爱恋、情深。他看向前方,往来的人群恍如虚设,唯有低沉而显沙哑的声音如体内流动的血液明晰萦绕:“你就那样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知道我回来时那种风云骤变的感觉吗?我让你等我回来,结果变成我等你回来。昭祺突然逝去,你也莫名消失,我是人,我也需要勇气来承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顽强,坚韧不摧。”
她定定地看着窗外往来的行人和车辆,泪水虽已不再流淌,睫毛之上仍然沾有滴滴潮湿。
“曼姗告诉我你去了意大利,我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把整个意大利都找遍了也不见你的影子。到了后来索性不再寻找,如果找来你已不在这个世上的消息,我该怎么承受?”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无奈自嘲,“可是哪怕有那样的担心,我还是执意地实现着你所说过的每一个心愿。从到伦隆市居住,益安构造的改变,到Memory的竣工,伦大游泳馆的捐助,Irreplaceable的创立,明莱南市区土地的购买,甚至愿意以盟语为交换礼物,请芮涵配合我……这六年多来做着的每一件事,我承认,都与你有关。”
“可是你呢?一回来就和许南泽密不可分,两人毫无关系也不作说明,你要我怎么想?你的沉默代表着什么?我找你两年,静等四年,你会不会像我一样还念着过去?你在等,我也在等;你会担心,我也会担心。当看着你和许南泽谈笑风生时,明明愤怒得不得了,可我还是告诉自己要忍耐,是他帮助你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我应该大度,不要计较那么多。没能知道过去你的遭遇和痛苦,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等你终于肯来找我、想要为过去说明,却是以许南泽为借口;相遇纪念日那天,就因一时赌气说出了那样的话。你不把真心摆出来,我如何确定我的真心付出你是否感知到?不久后你居然又要离开,知道当时我的恐惧吗?去找你的路上,我一遍遍跟自己说,就让她走,第一次一走就是六年,看看这次她能走多久?十六年?六十年?还是永远都不回来了?可是我劝服不了自己,害怕永远失去你的恐惧紧紧包围着我。”
他顿了顿,深如黑滩的眸内泛起氤氲的光亮。
“令你晕倒不在我的意料之内,对此,我相信再没有人比我更痛苦。一边担心你会随时离去,一边又迫切希望能解开存在我们之间的心结,我赶到明莱,终于弄明白之前发生的所有。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什么都可以抛开什么都可以置之不理,可你居然连夜离开。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是充满期待的心脏突然被狠狠开了一枪。紧接着,你和许南泽即将订婚的消息传到五湖四海……我问自己,做了那么多,最终还是留不住你,难过吗?甘心吗?于是我请芮涵帮我,以那场拍卖会为契机对外宣称我们即将订婚,终于,你一个人回来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依旧不闻不问,甚至可以风轻云淡地和我谈论订婚之事。”眼底漾起浅层自嘲苦讽,他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不久后居然又招来了许南泽,逼着我不得不一步步往订婚典礼上走。后来干脆到耶鲁读书,我真的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你才会把我让在第一位?于是我把想法告诉吕扬,借由他让你知道我的初衷。你却再次令我失望,如果我始终没有出现,你一定会返校按时出发前往美国。既然你一次次要走,那我就让你走。”
凝结于长睫之上的泪光终于全然黯淡,直视前方的目光浅微波动,秋初稳稳沉下气,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他。泪水冲刷殆尽后的瞳孔闪烁着淡凉的星芒,她微微蹙眉,轻抿唇角,伸出他为她戴上戒指的左手取过画卷,低眉凝眸,双手缓缓地书卷开。
“这是去荷兰后第一次看到郁金香盛放成花海时,我看到的景象。再次回荷兰,是因为干爹病重。知道要和南泽订婚后,我把自己关在屋内,不吃不睡花了近两天的时间把它从心里搬到画布上。本来想在离开前交给千亦告诉她把剩下的两道工序完成后再给你,现在直接交给你。我希望在我回来时,可以看到一幅完整的作品。”
辰逸缓缓侧过脸,目光洒落在油画之上,眼眸中荡漾着明朗粼粼波光。
她把油画轻巧地卷好,打开他的手把画放入他的手心,嘴角扬起浓浓笑意,而后推门下车,从后备箱中取出行李,向机场内迈进。
他开门下车,笔直地站在车门旁,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这是她的梦,他不会阻拦。她已长大,可以独当一面;而他也不应该凡事都为她亲力亲为,该让她自己去闯闯,去看看。
现在他无比笃定无比确信,就算她去到天地的尽头,他依然是她最终会回到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