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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Zombie ...

  •   林小阳到keith家的时候,keith正抽着烟看合同。
      Keith跟着白爷折腾了一年,在地下的音乐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前些天刚刚看过莫非回来,就收到了一封在北京发展的本地乐队的邀请,想让keith加入他们的工作室,“一起实现自己的梦想”。
      林小阳扯过那份打印稿,随意看了两眼,就又塞回keith手中:“说得真他妈好听。”
      Keith没吭声,侧过身去掏林小阳的上衣口袋,摸出烟盒,自顾自地点了一支。
      “呼。”狠狠地咬着过滤嘴,再轻轻地吐出来。林小阳“嘿嘿”一笑,伸手拍拍keith的头:“有你的,都会吐圈圈了。”keith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笑容,互相在对方的表情中读到了些许的寂寞。
      “你去看过莫非了?”林小阳问。
      Keith把手肘放在桌上,用架着烟的手支起头,漫不经心地说:“就前几天,去打了个招呼。”
      其实除了戴离,keith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与莫非之间的事,照着莫非的性子也不可能自己出去说,但是似乎周遭的人都已彼此心照不宣。
      “上次关艾喝醉了,也死活非要去莫非那儿,我实在拗不过他,就把他扔过去了。”林小阳低低地笑了两声,然后很真诚地看向keith,“他其实很想来找你,但是你也知道他那个小孩子脾气。小路和周梦南都说过他几次了,可是每次提到你,他就会赌气发火,然后那几天就翘排练,玩失踪,”
      说着,他苦笑了一下:“但是每天晚上都会在宿舍熄灯前过来爬我的床。还好那些哥们都该搬的搬,该回的回了,不然他妈的一屋子人都得被这个妖精整疯。”
      Keith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真的不见他们?”林小阳口中的“他们”就是戴离,刘妙芸和关艾,自从mar's最后一次在end的专场以嘉宾出现之后,keith再也没有和他们碰过面。Mar's也就这样解散了。
      “再说吧。”keith抽着烟,轻轻地把合同放到桌上,“我现在这样,也懒得去考虑应该怎么面对他们。”
      林小阳眨眨眼,不再说话。师徒二人就这么窝着默默抽了一会儿烟。
      “你今天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些?”keith抬眼看看墙上的钟,飞快地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手中的烟,站起身来,“我准备去找白爷说说合同的事,你没事的话就和我们去喝一个吧。”
      林小阳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也摁灭了烟站起来,他拍拍keith的肩,说:“我也是要走的人了,过来看看你。酒就不喝了,你师父得回去照顾关艾去,这小子昨天踢被子,今天一直有点儿拉稀。”
      林小阳和关艾大四毕业了都没有考研,keith问过林小阳今后有什么打算,但是林小阳只是淡淡一笑,说正在和关艾商量,总之是先去工作再说。
      “好好伺候着。”keith忍着笑,顺着林小阳的手臂也拍回去,“你说你也就是个奶爸的命。”
      林小阳踹了keith一脚,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出了门。
      “如果你真要去北京,告诉我一声,我找人在北京照顾你。”林小阳是北京人,keith当初看到这份邀请有点动心的原因也就是因为林小阳在北京,如果在那里发展大家万事都能有个照应。
      “那是绝对的,你想赖也赖不掉。”keith和林小阳在一个十字路口挥手道别,林小阳最后凑在keith耳边悄悄地说:“莫非就这个周六走,下午三点,去上海转机。”
      Keith站着发了一会儿愣,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小阳已经连影子都没了。

      Keith听到戴离说起莫非申请去韩国交流这件事的时候正好是大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期间,他不顾戴离的劝阻,扔下复习了一半的书,冒着大雪冲到莫非宿舍楼下。
      他只穿着一件针织毛衣,一条牛仔裤,没有围巾,没带帽子和口罩,颤抖着站在雪地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莫非发短信:“下楼。马上。”
      莫非一到宿舍大门就看见keith双手环抱在胸前,蜷曲着身子,红色的头发上落满了积雪。
      他飞快地跑出去,拽住keith就要上楼,keith一把抓住莫非的羽绒服帽子,直接把他扯进自己的怀里。
      莫非脸一下就青了。这时正是傍晚,自习和上完课的同学陆陆续续出入宿舍,有些人已经在偷偷看他们。
      “你放开,你要干什么!”莫非挣扎起来,keith的身体已经有些被冻得不受控制,只能看着莫非甩开自己的手臂,生气地瞪着自己。
      “......”keith想要说话,但是整个上半身都僵得严重,所以莫非只看见keith用力地张了张嘴。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连忙解下围巾和帽子给keith戴上,又把羽绒服脱下披在keith肩头,推着他慢慢走回了戴离和他的住处。

      戴离开门的时候就看见keith像一个穿错了童装的笨蛋,脸颊冻得通红,僵硬地被莫非推进了屋里。
      “造孽哟。”戴离摇摇头,拖住围着莫非转的tiger,回到自己的屋里给他们泡茶。
      在keith还不能说话的时候,莫非就和他沉默地相对坐着,keith激动地看着莫非,嘴角却隐约流露出了悲哀与痛苦,莫非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过去问戴离,戴离冷冷地看着keith,把泡好的茶端给他俩,然后冲着莫非摇摇头:“这货听说你要去韩国直接崩溃了。”她拍拍手,穿戴整齐,牵着tiger就打开了门:“我先去小路那儿玩一会儿,顺便蹭个晚饭,晚点再回来。”
      Keith缓过来以后对莫非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说,我听。”
      莫非淡淡地皱起眉头:“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大四一年去韩国交流,又不是不回来了。”
      所谓的交流,其实就是给学生创造更多的机会接触国外的教授,以便于今后能留在海外读研甚至定居。Keith冷笑了一下,别过头去不看莫非。
      莫非难得地有些生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keith灌了半杯茶下去,觉得思维和身体都在慢慢苏醒,脑子也清醒起来,忽然感到有些心痛。
      莫非听到keith的语气和所说的话,默默地喝了两口茶,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拿上自己的帽子,围巾和羽绒服,伸手就要去拧门把。
      Keith飞快地扑过去把莫非拽回来,摁到椅子上,双手撑在莫非两侧,狠狠地朝着他吼:“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不然老子绝对不放你回去。”
      莫非仰头看着keith,他的目光在keith脸上逡巡了一阵,然后冷静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韩国也好,随便哪里都好,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
      “我在这里呆了二十二年,厌烦透了。”
      “上个月到我们学校做报告的韩国教授是我接待的,他对我印象很好,也是他建议我去他们学校对接交流。”
      “你说过我怎么做都无所谓,你现在怎么想?”
      “阿哲,你说话,你现在怎么想?我只是想要出去。”
      Keith听着莫非的话,看到莫非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看到这个温和却倔强的天然卷露出了不会轻易示人的焦躁和委屈。
      他皱着眉头,就这么俯着身子,跪在了坐着的莫非脚边。
      莫非被吓住了,一动也不动地看着keith,keith直起腰,视线和莫非基本持平,他凑过去亲吻莫非的鼻尖,唇角,一言不发。
      莫非的眼眶有些泛红,他心酸地喃喃:“阿哲,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Keith握住莫非因为极力忍耐泪水而颤抖的手,抬起来亲吻他的指节:“可能刚好是你而已。”
      莫非的眼角开始渗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他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哆嗦着开始解自己毛绒背心的纽扣。
      Keith拉开他的手,帮他慢慢地把扣子扣回去,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有些生气。
      “如果英文表格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我。”keith打开门,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却没有再看莫非一眼。

      戴离回来的时候,keith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屋里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戴离开了灯,瘪着嘴翻翻抽屉:“你抽的是我的烟?”
      Keith把烟凑到嘴边,吞吐了一口,然后开始不停地咳嗽。
      “就算是女士烟,这也抽死你。”戴离冷笑着看着自己烟灰缸里成堆的烟头,撩起帘子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这支抽完就算了啊,你再拿,老娘放tiger咬死你。”
      “戴离,我们解散吧。”keith自顾自地说。
      “嗯?”
      “mar's。”

      “爸,我不想读了。”keith拿着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keith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地不温不火,戴离有一次无意间和他谈起了这个话题,却被他简单地一笑带过。
      keith用力地握着手机,骨节略微泛白,那一头似乎很简单地说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戴离坐在旁边,神情紧张:“怎么样?”
      “就这样。”keith收起手机,拿上羽绒服准备出门,“我去找找辅导员,看看需要准备些什么手续。”
      戴离叫住keith:“你确定这不是一时冲动?”
      当keith告诉戴离希望乐队解散的原因是自己想要辍学的时候,戴离空白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巴掌甩到了keith脸上,大声骂他是一个“只会依赖别人,没有骨气的懦夫”。Keith任她发泄,最后拉住她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我认真考虑过,如果真的和莫非有关系,他也不过是个契机而已。”keith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Keith要求戴离在事情办好之前什么也不要说,戴离愁眉苦脸地答应了。
      Keith很熟练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敲着桌子对戴离说:“下个月end有圣诞专场,关艾请我们去当嘉宾。那时候手续也差不多齐了,就那时候说吧。”
      戴离摸着tiger,若有所思地问:“莫非怎么办?”
      “看他。”keith淡淡地说。
      戴离撇撇嘴:“最近你和刘小晟来往得挺密切啊。”
      Keith有些不耐烦地挥开身边的烟雾:“这不一样。”
      “造孽啊。”

      莫非除了乐队排练的时候,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keith,即使是排练也是公事公办,机械地走上几遍,就收工回宿舍了。如果遇上end拉上喝酒,往往含糊地笑着蒙混推辞过去。
      关艾悄悄问过keith,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莫非,林小阳在旁边叼着烟,二话没说就揪住关艾的蘑菇头,拖出了keith的视线。
      “莫非。”已经是十二月中旬,歌曲的排练已经大致完成,keith在一次排练后跟着莫非走到他宿舍楼下,叫住了他。
      莫非迟疑了一下,没有转过身来,但是也没有继续往前。
      Keith见他没有抗拒,就自顾自地说:“我们加一首《zombie》吧。”
      《Zombie》是mar's排练的第一首歌,当初为了这首歌闹了很多笑话,对mar's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莫非听后稍微直起背,过了一会儿,轻声地说:“好。”
      Keith点点头:“我去告诉他们。反正我们是end唱完以后才出场,这首歌就放最后吧。”
      “嗯。”莫非说。

      当keith在倒数第二首歌唱完后,宣布出mar's解散的消息时,全场哗然,刘小晟穿过人群趴到舞台边缘,莫非吃惊地扭头看向他,关艾更是气得当场把琴摔在了地上。
      “mar's是我们五个人的梦想,但是由于我个人学业上的变动,辍学之后将会耽误大家排练的进度,而我不希望mar's成为一个拖累,再加上主唱准备出国交流,所以mar's的成员一致决定解散。谢谢大家一年多来对mar's的支持。”keith面无表情地在和声话筒前说着,站在台下的刘小晟已经冲出了人群不知所踪,刘妙芸则是在听到中途的时候就趴到戴离肩上哭了出来,关艾暴跳如雷,林小阳提着周梦南的琴挂到他脖子上,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关艾扭过头,伤心地咬住下唇,蹲下去调他的效果器。
      Keith知道戴离已经知会过林小阳,所以现在是the last showtime。
      “我们的最后一首歌是《zmobie》,”他望向莫非,后者也正望着他,“这是mar's的第一首歌,我知道台下很多观众都曾经看过那一场演出,所以希望这能为mar's带来一个完美的结尾。”
      莫非沉默着弹起了前奏,关艾异常粗暴地跟进,戴离和已经稳定住情绪的刘妙芸也熟练地接入了自己的部分。
      Another head hangs lowly, child is slowly taken

      And the violence caused such silence

      Who are we mistaken

      Keith一边弹一边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莫非唱歌的侧脸,他记不清已经有多少次,但是这和抚摸莫非的卷发一样,早已成为一个心痛的习惯。
      “In your head, in your head, Zombie, Zombie, ”
      莫非嘶吼着,暗淡的灯光下keith好像看见他的眼角流下了泪水,“In your head, what`s in your head Zombie 。”
      最末尾一段只有贝斯和鼓,关艾在弹完自己所有的部分后放下琴,狠狠地踢了面前的音箱一脚,礼堂里发出尖锐的鸣响,他跳下舞台,径直离开了。
      Keith和戴离沉默着一遍一遍重复着结尾的内容,在最后一个滑音处结束了整首歌,整场演出,和整个mar's的生命。

      圣诞节过后,keith的各种手续都已经办妥,他收拾好东西,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校车。
      戴离给keith发短信,说莫非来找他,她就让他去车站了。
      Keith刚抬起头,就看见莫非在雪地上艰难地从远处跑来。
      莫非停在keith面前,气喘吁吁地弯下腰,keith默默地伸手去顺他的脊背。
      “我的申请批准了,”莫非抓住keith收回去的手,有些急切地说,“但是不是走韩国。那个教授在中国另一个外地大学有项目,让我过去跟着他做,一年之后回学校利用暑假完成论文,随便考个gre,直接跟他回去读研。”
      Keith没有甩开莫非的手,他静静地看着莫非,但是却没有定焦在莫非的脸上。
      “你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keith说。
      “哪一句?”莫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Keith睁开眼睛。
      他被自己的噩梦惊醒。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辍学后,莫非也很快去了外地,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疏远,但是也只是偶尔发发短信和邮件而已。
      记得有一次,莫非还给他打了电话,描述了他的一个奇怪的梦境,并且要求自己对他负责。
      Keith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旋,说不出的寂寞。
      他草草地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拾起睡前抽了一半的烟,点燃,塞到嘴里。
      明天就是周六了。
      keith深深地咬住过滤嘴吸了一口,然后懒懒地躺下,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吐着一个一个的烟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5.Zomb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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