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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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人有句话这么说，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身边多了云心耀这么一个鬼魂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云心晓的武功在云心耀的指点下大有进步，而在开启了兄控模式的云心耀洗脑之下，马特对云心晓的各种习惯也了解不少，导致对方认为他暗恋他多年……明显不对啊你弟弟is watching me啊这个话题我们就这么打住吧……
后来等马特意识到的时候，这样[带着云心晓练功巡逻，身边附赠一个有时会化身话唠的鬼魂云心耀]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
这样的日子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马特这么想。而明显云心耀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在这一个月里已经把穿墙这个鬼魂特有技能灵活应用到偷看哥哥洗澡等各种马特想表示[我不认识这个家伙]的方面，也在多次的试验中明白到有哪些东西他能碰，有哪些不能碰。即使他不能推门或是触碰活人，可是还是能够为夜里睡不安稳的云心晓盖好被子。似乎只要能像这样留在云心晓身边看着他平安地活着，云心耀就已经感到非常的满足。
看着友人开心，马特也不禁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在这样的日子快过满一个月的时候，马特发现云心耀的身影，似乎比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是更淡了一些。
云心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马特跟他说起的时候他也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着说这没什么。最近的长安并不太平，表面的繁华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也只有他们这些武人明白，云心耀也不再像前段时间一样在练功时惯着云心晓任他偷懒，而是拜托马特加紧了云心晓的武学训练。马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可是看着云心耀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像是“你是不是就要消失”这样的话……叫他怎么问得出口。
仔细回忆起听过的那些房间怪谈，对尘世带着愤恨的鬼魂被仙人渡去，而那些依恋着留在世上亲友的鬼魂则是在看见家人生活幸福后心满意足地逝去成佛。云心耀这样的情况应该算是后者吧。可是像云心晓现在这种状况……他又怎么能放心离开呢？他那个笨蛋哥哥武学又不成熟，人懒惰工作又不正经，唯一算的上令他云心耀安心的只有和以前无二的惊人食量。马特想，如果可以的话，云心耀大概是想像这样陪着云心晓一直到他死，如果有所谓的轮回转世说不定还能手牵手下辈子再做兄弟呐？
起承转合的转在真武会再一次来袭的时候出现了。
敌人来势汹汹，马特拖住了武学相近的几个敌人，而云心晓则引了一部分弱兵去了别的地方……虽然看起来比较像是逃跑就是了。马特有些担心的看着顺着云心晓逃跑的方向，云心耀对他点点头后便跟了上去。马特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可是面前杀过来的敌人已经不容得他分心。……希望这段时间的特训有用吧，他抱着这样的念头，运起内力投入战斗。
等马特这边的厮杀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他擦掉脸上的血污，在遍地的尸体中央大口喘气，他自己受了些伤，虽然不怎么严重，可是这场战斗让他十分的疲惫，尽管如此，他还是撑着身体往云心晓那边赶去，心里面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凝聚成了一只手捏住他的心脏。
“…………哥……………………”
“哥……”
“……哥哥…………！”
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云心耀呼唤云心晓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与平日的冷静不同，那呼喊的声音显得十分痛苦。
云心晓！
马特在房顶重重一踏，借力往前移动一大截，越过一地奄奄一息的杂兵，他发现了倒在尸体中的云心晓。一支箭穿过了他的腰腹，白色的督武服以及里面的浅紫色内衬已经染上了大片的血迹，而云心耀跪在他的身边，正慌张地把手伸出去想要给云心晓按住伤口止血，可是伸出去的手却一次次的穿过了云心晓的身体。
“哥哥你醒一醒啊……”
云心耀都没发觉自己哭了出来，往日冷静而强大的形象完全剥落，在遇险的哥哥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地一次又一次喊着云心晓，乞求着他平安无事。马特赶到云心晓身边，蹲下来检查云心晓的伤势，马特握住了他的手，云心晓的掌心还是温暖的，他探向云心晓鼻息，确认那个笨蛋还活着。
“让十楠姑娘过来！”
马特握紧云心晓的手，对着随后赶过来的同僚喊道。然后他仿佛是安慰云心耀一般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的。云心晓……不会有事的。”
云心耀失魂落魄的状态持续到十楠宣布云心晓伤势已经没有大碍的的那一刻。虽然知道那个善良的师姐无法看到，他还是对着十楠露出了笑容，目送了少女的离开。回过头来他便看见已经恢复元气的云心晓坐在床上往他这边笑得一脸灿烂，他不禁开口想责怪一句“哥哥真是的”。而云心晓对着他的的方向，一边晃着腿一边喊的却是“马晓明你来啦？”云心耀一愣，回头和刚走进来的马特的目光撞上。云心耀没有说话，连那笑容也在不自觉间黯淡下去，然后他就这么低着头默默飘出了房间。
“马晓明？你干嘛一直望着外面？艾丝在外面换衣服吗你这色胚。”
“……你少乱说话……”马特有气无力地反驳他，把饭菜放在桌上。“十楠姑娘告诉我你的伤口已经无大碍。”
“是啊，差不多吧。没死成呢嘿嘿。”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你就这么想死吗？”
马特的声音隐约带着怒气，云心晓像是注意到了，有些疑惑地侧头看了看他，嘟起嘴回答道：
“你那么生气干嘛……”
马特握紧了身侧的拳头，然后又无奈的松了力气。他转过身，也准备离开房间，然而云心晓却忽然叫住他，那吊儿郎当的态度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没想过要死。你还记得吧，我说过的，在没替心耀复仇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接下来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马特也没有继续行动，他下意识觉得云心晓还有话想说。
“……饭菜这么少完全吃不饱啊！马晓明我要加餐！！今晚我要加餐不然就给我发工伤补贴！！”
云心晓的严肃模式……一定是……不能坚持三秒钟……马特抚平额头的青筋，觉得那么认真等他说下一句的自己简直就是脑袋烧坏了，但是云心晓能恢复精神令他很欣慰，于是也不打算计较他那令人生气的态度。丢下一句“伙食费从晌粮里面扣”，他离开了房间同时掩上了门，往督武司的庭院那儿走去。
此时一轮圆月已升上半空，银月的光辉洒满庭院，云心耀立在那一片月光之中，那个身影看起来更淡了。马特在原地站一阵，没想到要说什么好，最后默默走过去，在庭院中央的石凳坐下来，半天憋出来一句，云心晓没事了。
说完后他自己都想抽自己脸。云心晓有没有事天天陪在他身边的云心耀会不知道吗……看来我真是到东方太久了……都被东方人爱讲废话的习惯传染了。
云心耀很捧他场的点点头，同样回了他一句废话：是啊。
令人尴尬的沉默降临了。云心耀一直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头顶那轮明月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马特在一旁如坐针毡，干脆也抬头看起那轮月亮来。
……嗯，如果是云心晓的话，大概会说“月亮很圆很像月饼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会说月亮很圆很像月饼，嚷嚷着要吃呢。”
……中，中了。马特表情僵硬地望向云心耀。此时云心耀已经深深低下了头，额发把他的表情遮住，只能隐约看到唇角勾起如平日一样的弧度。他抿一抿唇，继续说道：
“还在山上的时候呢……嗯，那个时候凌空师姐也还在的。每到月圆啊，哥哥总是说想吃月饼想吃月饼的，然后就被十楠师姐揍了。师姐会说他，月饼是只有中秋团圆的时候才能吃的你就别想了……可是哥哥就是那么馋嘴啊，没有月饼吃呢，他就老惦记着师姐们做的花糕。别看十楠师姐那样，她很心软的，被哥哥烦几次之后就会拉着凌空师姐去厨房了。”
“……嗯。”马特应和着，不明白云心耀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我也很喜欢师姐们做的花糕，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月饼吧，毕竟那可是寓意着团圆，一年才能吃上一次的呀。虽然那个时候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和哥哥，师姐们还有师傅一起一边赏月一边吃月饼的时光……是我这辈子的珍宝，就算死掉……也不会忘记。
“再后来我就下山了。临走的时候我对哥哥发过誓，我说过会成为令他骄傲的武人……那个时候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被凌空师姐取笑了……真是丢脸呢。来到长安之后的事情，马特你还记得吧……成为督武人的日子过得很忙碌，但是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想和哥哥的约定，仿佛整个人又有了力气，让我觉得又能往前一大步。那是一段辛苦的日子……幸好最后我们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说来，你知道吧？我和哥哥是一对特殊的双胞胎，会有奇妙的心灵感应。尽管眼睛看不见，耳朵也无法听到，可是却……像是有无形的一条丝线把我们连在一起一般。哥哥高兴的时候，我会知道；而我痛苦的时候，哥哥也会觉得不安。但是这几年来，哥哥那边给我的感觉一直是很平静的，哥哥在山上的日子里，没有经历过特别开心的事情，也没有遇到过特别难过的事情，就像是一个藏在深山里面的湖，那个湖孤零零的呆在那里，风掀不起涟漪，里面也没有游鱼。有的……只是孤独。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哥哥他……十分的孤独。”
云心耀的声音隐约带上了哭音，被他强压着忍下来。
“…………其实我……早就应该走了。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我的魂魄也应该随着火焰消逝才对。鬼魂这种异常之物本来就不应该存留在这世上，再怎么强烈的思念又怎样呢……
“那天……哥哥受伤的那天……我早就发现了那个在远处埋伏的弓箭手。我不断地喊着，让哥哥避开……可是哥哥他……完全听不到我的声音。”
那天云心晓解决完那堆杂兵，刚在尸体堆中站稳，另一边的杀手的箭早已离弦。听不到云心耀警告的他气喘吁吁，等意识到危险来临要躲已经迟了半拍——在那紧急的状态之下，云心耀早已忘掉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他快速扑过去挡在云心晓面前，想着以亡灵的虚无之躯挡下那一箭，然而那一箭穿过了他，射中了云心晓。
——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倒下，云心耀的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以对亲人强烈的思念这样的原因强行留在这人世的自己，在哥哥遇险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出现在这里呢？人的情绪，心，不……人的灵魂，我曾经以为一旦死去便一了百了了。但如果那些是寄宿在骨头里……在我的那副奇骨里，我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下来了？我那小小的妄想与执念也会……永远留下来吧？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留在哥哥身边的日子尽管很满足，看到哥哥过得幸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但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在旁边看着而已……我……什么也做不到啊……”
“至少……！”马特急忙站起来打断情绪激动的云心耀。“至少在练武的时候，你指点过……”
“不对……最后要把那副骨头运用到极致的……始终不是我，是哥哥不是吗？我不能一辈子陪着他的……哥哥也有自己的路要走。那之后的路……”
云心耀低低的啜泣起来，他埋下头抱拳对马特深深一鞠躬。
“那之后的路……能拜托你照看他一程吗？哥哥他……总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爱偷懒又馋嘴，实在是不能令我放心呢。练功时偷懒的话罚他也没所谓，吃饭的时候督促他别又把青菜挑出来，糖葫芦也别吃太多，……总之……这个笨蛋哥哥……”
——就拜托你了。
先是一个发髻，后来是云心晓的整个脑袋——慢慢地从门边露出来，他警惕地从厨房里面往外看，观察着厨房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之后，他蹑手蹑脚的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溜出来。清淡的晚饭明显不能满足他这个伤患的胃口，久等加餐未到，他唯有偷偷跑出来到厨房偷吃。他打包了两碟剩菜，嘴上还咬了一个包子。心满意足地准备回房。
这时一阵穿堂清风刮过走廊，他的发带被那风带着飘了起来，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往身后看了看，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而那阵匆匆而过的清风，则带着最后的念想与不舍，吹向了生者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
小番外：
“你……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知道你会偷吃所以先到这里等着。”
“……先，先说明，肉我可是不会分你的！！！”
“……我没打算吃。”
“那就好……嘿嘿。”
“等等。”
“啥……”
“青菜不准挑出来，给我吃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