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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蚌壳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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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蚌壳人生
周一,欢乐的支教生活再次开始。
午饭时间,肖飞扬把最新的《XX日报》摆到我面前。
“又双规了一个?”我下意识的说。
不需要肖飞扬的回答,头版头条写的很清楚。
“看来上头这次是打算斩草除根了。”肖飞扬难得地显得食欲不佳。过了一会儿,索性扔下筷子,神秘兮兮的俯身凑近来,“你真的打算去趟着滩浑水?”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把报纸推回给他,我继续吃手头这盘难吃的盖饭。
肖飞扬咬着筷子颇忖度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陈风雨他家,老爷子是军级退休。还有那个省高法的大姐,虽然两人实际已经分居,但如果真出什么事儿,那女人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就凭这两项,他陈队长哪怕陷进泥潭里,都有本事全身而退。你呢?”
我?我爸就是个每天被菜市场小贩亲切的喊做“叔”,好趁他一乐呵就给他缺斤短两,他却总以为人家跟他熟络,还自己乐在其中的半退休教书先生。
“当年如果不是陈家老爷子管不了他,愣把他先塞进部队后塞进警校,最终阴差阳错的让他当了警察,那我国就又得多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二世祖、军二代……话说他的过去你到底知道多少?”肖飞扬今天的话格外多,自言自语似的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才想起来皱着眉头问我。
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我捡起一个掉在衣服上的饭粒:“现在想起来提醒我了。你早干吗来着?”
肖飞扬被噎了一下,随即却理直气壮起来:“这是两码事。你喜欢他是你的事,谈个恋爱又死不了人。我非说他不好把你俩搅和散了算什么?即使现在,你跟不跟他好,我都可以不管。但眼前的问题是,这个案子……不,这堆案子,你都不应该再插手了。”
马后炮什么的,真的很讨厌。即使肖飞扬算得上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即使我对他圆滑世故的处世方式了如指掌,也丝毫无法减少我因此产生的厌恶感。
对于过往的几年,我仔细思考过许多次。最终却得出一个结论:对陈风雨家的背景长时间以来几乎一无所知,其实不该全部归咎于我的迟钝。越是来自显赫背景家庭的人,往往从小被教育,要对自己家里的情况讳莫如深。
一个人可以对自己坦荡,却无法阻挡别人的诡心。如此,慎防被有心之人惦记,有目的的接近,甚至利用,最好的方法就是做一个蚌壳,把自己关起来。走进去,你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站在外面看,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蚌。你无法觊觎他的珍珠,他无法得到你的血肉。大家君子之交淡如水,再好不过。
“你说,如果我因此栽进去了,他会动用老军长的关系来捞我吗?”我问。
肖飞扬显然很意外我会这样问,愣着瞪了我好一会儿。“你别做梦了。”最终,他挂着一副“你休再执迷不悟”的表情轻轻摇头,“名不正言不顺。你算他什么?情人?”
“嗯,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表示赞同,“所以,在栽进去之前,最大限度的利用一下他的资源,争取把事情解决了,不是最好?”
“大明,你疯了。”半晌,肖飞扬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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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王总和陈董是怎样在这短短的数日内,由澡堂子到求儿子,以男性不/孕不/育这个问题为契机,最终成为了忘年莫逆之交,相见恨晚,进而恨不得相濡以沫的——别问我,我只是个苦逼的“被自愿”来免费支教的急诊科大夫,我真的不知道。
“我明天还要上课。”我说。
接受了双汇王诚挚的邀请,此时我们身处某不知名别墅区,房间外自带小阳台,下面就是私家游泳池,温泉入户。和煦的晚风和精美的茶点让人流连忘返。即使被绑架来,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请假。”陈风雨合上电脑从屋内走出,“你现在身份是陈董的助理。”
“小肥羊会杀了我。”
“哪天他上了你再向我汇报。”
“院长会炒我鱿鱼。”
“警队会负责出面协调。”
“为你们办事给多少工钱?”
“人身保险已经给你买好了,公费。”
……
我相信自己此时的目光又是非常之死不瞑目。我瞪着陈风雨:“陈队长,您行行好,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您挂了起码还有个儿媳妇能代您尽孝呢。”
陈风雨慵懒的靠在阳台门框上,托着个茶杯悠然自得,眼神里的盈盈笑意荡漾在茶叶的脉络中:“不会的。我舍不得把你交给我家那个暴脾气的老爷子。”
……
你才儿媳妇,你们全家都儿媳妇!
话说双汇王此人虽已近知天命之年,却依然腰板挺直,精神矍铄,白发都不见一根,除了那两道抬头纹,怎么看也不像有阳(哔——)早(哔——)这种问题的人。
“我管他有没有问题?”陈风雨洋洋自得的靠在床头幻想着美好未来,“我们现在正在和中医药大学搞科研项目合作。下个重点就是研究中国古代的软刑讯逼供。据说有的药方可神了,一碗药灌下去不疼不痒,问犯人什么他答什么,小秘的住址都告诉你。针灸也是。到时候把他骗过去扎两针,什么都招。”
忽悠,接着忽悠。我白了他一眼:欺负我外行是吧?还运用中医刑讯逼供?你真当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宪法》是块儿板砖?
我搂上去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在西医学上,人类为什么会通过接吻表达感情,至今是一个谜。不知道古老的中医是否有研究过这个问题。
一剂猛药灌下去,我掐着陈风雨的脖子晃:“快招!工资卡密码多少?”
此剂猛药的效果立竿见影,陈队长眼神迷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爸生日。”
……
嗯,陈队长不愧是忠于祖国忠于党的好同志,国家机密交给他大可放心。
陈风雨似乎对我不信任的眼神很是失望:“跟你说真的呢。不信自己拿卡ATM上试去。”说着还当真掏出了钱包!
“你的工资卡设我爸生日干吗?”卡被塞到手里的瞬间,我触电似的跳开了。
“提醒我自己按时尽孝啊。”他举着卡理所当然般地说。
……
陈队长当真是被那天的车祸撞坏了脑子,一定是。
敲门声。
双汇王站在门外,依旧堆着那幅成功人士的笑容:“不好意思,怠慢了。刚才去接了个电话。”闪身,我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身怀六……不,估计有八甲。
搂过女子,双汇王难掩喜悦:“来,两位,我介绍一下,贱内。”
王太太扶着腰,腼腆的与我们打了个招呼。
双汇王年逾四十,可是眼前这位王太太怎么看也就是二十出头……算了,成功人士,正常。
陈风雨看起来也对王太太的出现颇感意外。“王兄,你玩儿我。”陈风雨笑着打哈哈,随即拱手道,“还得先到一句恭喜了!”
原来双汇王去拜送子观音,一是还愿,二是祈祷孩子平安降临。陈风雨骗人家去吃壮阳药的梦想就此破灭。
王太太一看就是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家中里里外外都是保姆在打理。她本人话也不多,吃过晚饭,就礼貌道别,自己上楼休息了。
“小夏,你说,孩子脐带绕颈,生产的时候会不会很危险?”晚饭后的院子里,双汇王毫不吝啬的拿出上好普洱款待我们。
啊?
茗品茶香诱惑我差点烫了舌头。我刚开口要问绕颈几周,胎心胎动情况,却被陈风雨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
无视我疼到扭曲的脸,陈风雨装模作样的笑了几声:“王兄是在考他脑筋急转弯吗?他一个没结过婚的大男人,上哪儿知道什么生孩子的事儿?”
双汇王愣了一下,随即也就势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你看我都急糊涂了。”
陈风雨认真地建议:“尊夫人看样子也近临盆了,如果有这种问题的话,还是找一家妇产医院,住院疗养观察的好。”
双汇王摆手:“唉,她要是肯去,不是早去了么。她这人毛病多,换了床就睡不着,才一直拖到现在。我工作忙,又不能每天带她跑医院。”
“这么大的事儿,工作什么的先放下嘛!”陈风雨潇洒的说,“我们这一个月都会在这边度假,您要是对我放心,以后有去医院什么的事儿,打个电话给我,随时为王兄鞍前马后。”
双汇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精光:“陈老弟果然豪爽人。其实我这次请您来正有这个不情之请。”
……
不对劲,有哪里非常不对劲。我看看陈风雨,他却似乎什么也没发现那样,继续和双汇王称兄道弟地侃侃而谈着。
“那,贱内就拜托二位照顾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后一句,我感到王双汇说得无比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