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花容月貌为谁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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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默契的黛玉和宝钗此时也有些傻眼。
她们从惜春的态度上确认，宁国府的后院不是那么平静，不要到处乱走比较好。但没想到随便找的一个地方，也会碰到人。
在走近逗蜂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了预兆——有乐声隐隐约约的传来。只是不能判定到底是哪里的声音，也听不清细节。
此后这乐声一度变得隐约微弱，就更难分辨了。可就在她们走近逗蜂轩的时候，那乐声却又再次“嘹亮”起来。
是有人弹琴，而且还有一个女声在随着这琴声婉转歌唱。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一首浣溪沙，被唱得哀婉无限。
黛玉宝钗面面相觑，没想到逗蜂轩中已经有人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大白天的、在花园里面，唱这种哀怨的曲子！
宝钗勃然变色，这让黛玉都有些惊讶了。
“林妹妹，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她的语气也有些严厉起来。
这个样子是黛玉从来不曾见过的。在梦中她见过的宝钗最严厉的一面，是她借着教训小丫鬟反击她的时候——那时她因不知道宝玉的心意，确实是做了不少小心眼的事，自己事后想起都有些惊奇。那一次，她就是嘲讽了宝玉和宝钗两个——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严厉如斯！
不过也顾不得这些了。
黛玉对宝钗的提议还是赞同的，“我想也是。虽不知道是谁，但总别打扰的好。”
素玉却不大懂得这些干碍，她也从来不曾听过这样的曲子。一时间倒是听得高兴。谁知转眼姐姐和宝钗就都这么说，她顿时就有些奇怪了，“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是有人在那里弹琴吗？还弹得挺不错的呢。”她想了想又补充，“就是唱得伤心了些，可也不错啊。”
确实不错。
黛玉在画技上天分不佳，而素玉是典型的不喜读书。但这或者是林家人的共同特性——她们在“乐”字的天赋上都相当不错。
素玉不热衷于乐器，但是欣赏水平挺高。而黛玉有不错的天分，感情又充沛，在这方面的成就自认也是不错的。在梦中，她在父亲病重之时弹琴给父亲解闷，也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此刻以她的眼光来看的话——撇开那令人担心的“内容”，那女子的琴声歌声俱是情真意切，又有相当高妙的技巧，甚至可以说，何止是不错？
黛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素玉说。
宝钗也不知道。素玉的性子很是好懂，她也怕自己多说了反而会引起她的反弹。只得就这么看着黛玉，等着她说明。恰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做少妇打扮的女子领着两个丫鬟从她们的来路走了过来。
会芳园的布置精巧，两人都不熟悉，只知道脚下的路通向逗蜂轩，至于那峰峦叠嶂之后是不是有别的路径她们却不知道，也只得和对方狭路相逢了。
夹在她们中间的丫鬟忙从边上越过了三个姑娘，让她们能面对面。
那少妇看到她们，显然也是惊讶得很。
“这两位姑娘不知是……？”
宝钗心中暗道晦气。这少妇身量不高，五官甚好，只是有些憔悴的模样。想来贾珍的妾室。因着尤氏和邢夫人一般，对后院没什么掌控力——看那唱歌的也知道了——宝钗便更不好直接得罪她了。
她心中只是埋怨，为何秦氏只让她们在园子里走走，却没有派个丫鬟婆子做向导？她们知道逗蜂轩，都还是之前探春和贾兰说话时指出来的。
“我姓薛，她们姓林。都是来做客的。”宝钗略想了想，简单的说。
她发现黛玉正在用眼神安抚没有得到之前答案，又因为弄不懂情况，心情明显不好的素玉。
“原来是薛姑娘和两位林姑娘。”这个少妇恍然大悟，露出笑容，“早说那边有几位出色的亲戚住了进来，只是没有见过呢。”
但随即她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古怪了，“几位姑娘，我的妹妹……”
宝钗三个姑娘，领了三个丫鬟，统共六个人站在路上，又恰好两边都是大块的假山——一块高耸一块斜躺——实在是把路给堵了！少妇也不自我介绍一番，站定脚客套了两句，便皱着眉往逗蜂轩看过去。
她的话，也实在是令人惊讶！
素玉就直接问了出来，“那在逗蜂轩弹琴的是你的妹妹吗？”
见素玉一脸好奇，那少妇也只得点头，有些羞愧的模样。她勉强介绍了一下，“我们姐妹两个姓岑，都是服侍老爷的。”
——如今的宁国府中，老爷只有一个，那就是贾珍！
素玉这才开始觉得不对——从岑大姨娘的神色上看出来的，不过她还是说完了之前就想说的话，“这样啊。她的琴弹得真不错。”
少妇顿时变了脸色。或者是因为素玉的话让她想到了什么，但或者更有可能是因为——逗蜂轩的另一边，又有一个少妇走近了！
这一个显然和岑大姨娘的性子不同，远远的就大声喊了起来，“哟，今儿又见着好戏了。岑姨娘又在这儿伤春悲秋，指着老爷路过见了你，回心转意？真不愧是楼子里出来的，忍不得空闺寂寞啊！”
琴声戛然而止。
正因为逗蜂轩四面开阔，面对着岑大姨娘的宝钗显然也听见了这声音，她的脸色更是大变。不但心中叫苦，脸上也现出了极为严肃的表情。
黛玉本来和她一个方向。听见这话不由得转过了头去，蹙起眉来。
在梦中，她每次来宁国府都是跟着贾母的，也都守在贾母身边。虽然听说很有些乱，但到底不曾亲眼见过——就如同去贾赦那里时始终跟着邢夫人一般。而在贾政那边，统共两个姨娘，周姨娘赵姨娘在王夫人面前都被打压得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贾琏身边就别说了。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后宅中姨娘争锋的景象。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此时，她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
这有什么意思？
而且……楼子里出来的？
一开始她倒是很理智，想带着妹妹和宝钗避开可能的混乱——那不是闺中女儿应该看的东西——但不知为何，现在却有些不想迈步了。
一个和岑大姨娘看着有些相似，但是更苍白更憔悴的女子抱着琴冲出了逗蜂轩，如临大敌，“宋芬，又是你！老爷最喜欢带我到这里来弹琴，我不过是来感念一番，偏你每次都要来捣乱！”
“妹妹！”岑大姨娘焦急的喊，提起裙子就有点儿想冲过去。
但一时间，黛玉等人哪里能让开路？
岑小姨娘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喊声，犹自有些神经质的道，“我是官家女儿，还容不得你这个贱人来说教！”
官家女儿？
联系到之前那句“楼子里出来的”，宝钗的身形一僵。本来她已经准备扯着黛玉姐妹后退让路的。黛玉不知为何不动了，素玉更是……令她无语的，满眼好奇的往那边看着呢！
岑大姨娘更是苦笑摇头——事到如今，还惦记着那样的过去，只会让自己痛苦而已啊！可她也不能推开挡在前面的姑娘们……
还好……
“姑娘！”清鹭紫鹃并宝钗的贴身丫鬟莺儿，都是沉稳的丫头。见得情况不妙，也等不得几个姑娘做出决定了，纷纷发声，唤回她们的注意力。
宝钗忙醒过来，拉住了黛玉。
清鹭年纪大些，素来都是照顾着素玉的，也不是那么忌讳，将素玉拉住了，便往后退。她已经看到了，假山后面就有一条小径，只是不知道通到哪里……
总之，暂时避开是没问题的。
“什么官家女儿，不过是罪人之女罢了。”那宋芬不以为然道，“老惦记着那个有什么用处，就和老爷一样，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啦。”
——都知道这个，你还和她相争作甚？
黛玉在心中连连摇头。
但那连续的两个词汇，却似乎是打击到了岑小姨娘。也或者是因为她的姐姐没有赶到她身边的缘故，她踉跄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涣散，“是啊，是啊。是啊……”她大声的自言自语起来，“好不容易从那个污秽的地方出来，结果这里也是一个……是一个更污秽的地方！”
“妹妹！岑清源！”岑大姨娘骇然变色，再顾不得许多，直接扯着裙子从黛玉等人的中间硬生生的挤了过去，几乎不曾把年纪最小的素玉给挤倒。
更是大声呼喊着，叱喝着岑小姨娘，似乎生怕她说出什么东西来。
素玉“哎呦”一声，虽被清鹭扶住，却是大为不满。黛玉和宝钗虽然也被挤到，却同时怔了一怔，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内宅大院，妻妾争宠、后院争斗，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两人既然是官家小姐出身，总不至于对此一无所知。就算是乱了一点，争斗得厉害了一点，一般也扯不上“污秽”这个词吧？
还“更污秽”……
宝钗是知道“楼子里出来”指什么的，黛玉也猜到了一些岑家姐妹的经历，只是不敢肯定。听得岑大姨娘慌慌张张的喝止声，心中不免更加疑惑了。
只是，黛玉虽然有心看下去，却也知道不妥。
宝钗更是铁青着脸，在绕到了小路上，让过了岑大姨娘之后，她飞快的就扯着黛玉的袖子离开了那儿。竟完全没问黛玉的意见。
黛玉想来想去，到底没有挣扎。
她也真的是很不明白。在她的印象里，尤氏虽然管不住贾珍，但若光论治理后宅，还算是有些手段。到底是怎么把这后院弄成这样的？
清鹭更是顾不得许多，几乎是把素玉半抱在了手上，将她带着跟着她们走了。
只是在此时此刻，她们都不知道，这一天的惊骇，并未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花容月貌为谁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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