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银河》炎石

4、第一章 海盗原来是英雄

　　在银河联合体的星图中如果不仔细寻找，很容易就会忽略可可回廊的存在。
　　银河联合体的最早的称谓是：“人类银河先驱者联盟”。虽然这个称谓真正想表达的是“银河人类先驱者联盟”。

　　不过从“人类”和“银河”两个词所在位置所带来的微妙差距足以显示出当时背井离乡步入宇宙的人类的普遍心理。人类抛弃能源匮乏的地球，用孤注一掷的气魄迈入宇宙后，摆在想要新家园的人类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自己盖房子或者找个空房子。显然，从地球走的匆忙的人类没有资源更没有时间去改造荒芜的行星，那么寻找合适的星球就成了人类种族繁衍下去的当务之急。

　　无以数计的拓荒舰队驶向未知的星域，人类历史上第二次大航海时代就此降临。这次，人类要面对的不是喜怒无常的海洋，而是深不可测的宇宙。而在彼岸等待他们的，也不是新大陆，而是完全超乎人类想象的未知星球。

　　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那段黑暗的历史。事实上，如果不是人类幸存的利益集团果断的唤醒了“引导神”，人类很有可能在寻找新家园的征途中消耗殆尽，从此灭绝。

　　“引导神”——三千年人类科学家前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处发现了不知名的远古遗迹。在那个不知是第几纪文明遗迹的地方，在几百度的火山高温中，他们第一次见到了神奇生命的存在。这团被封印在石头中的神奇的生命体完全超越了人类的认知范围：既不是微生物群，也非植物或者动物。而其自身强大的进化能力引起了当时人类的恐慌。无奈下，他们冷冻了这种生命。而三千年后，在人类面对改造环境还是改造自身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即使在绝对零度的情况下，神奇生命仍然发生了惊人的进化！

　　这是造物主的奇迹！
　　这是神的力量！
　　一些有精神信仰的科研人员坚信这是造物主赐予人类的新的启示：他们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赋予了神奇生命以人类的外形，并起名“艾维达俟”，在星际语言中，这个词是：引导者的意思。科学家期待它能成为新时代的救世主，开启适应宇宙的人类新基因的纪元。

　　或许“艾维达俟”真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人类的救世主。从它身上提取的基因注入新生儿体内后，人类的进化速度明显加快。很快，新人类完全适应了宇宙飞行。神奇的基因还让他们拥有了更强的寿命和两三代就能适应环境的，宛若感冒病毒一样的超强生存能力。而后人类迅速而稳健的在银河系扩张着自己的地盘。而当第一艘由艾维达俟参与研制的强大人工星体“斯塔吉斯”诞生后，人类先驱者联盟总部正式驻扎在此。而在联盟的控制下人类终于在新家园扎稳脚跟。自此，人类银河先驱者联盟正式更名为银河联合体，而引导者艾维达俟，则被那些接纳了他部分基因的人类各个民族尊称为“引导神”。

　　现在来自地球的人类所控制的银河联合体所管辖的星域，在立体星图上看起来以母星地球为中心呈放射状，就像是一颗发光的海胆。而海胆最短的那个光针就终止在可可回廊。

　　这片星域密布着无数的小行星，而行星间相互制衡的引力形成了一片微妙的力场，据说只有最优秀的飞船船长才能顺利的将船驶出这片星域……

　　带着四名成员的小小飞船首先要驶过一片小陨石群才能正式进入可可回廊的。

　　冒险者号的正面的舷窗上不断的闪过密密麻麻的星际陨石，英勇的船长操纵着外形破破烂烂的冒险者号，像一条逆流而上的灵巧的飞鱼，用外人看上去惊险万分的动作一一闪过迎面而来的陨石群。

　　“如果这是在打虚拟星级游戏，我一定会大声叫好！”杰伊觉得自己要用最大的克制力才能制止自己的操作系统不去在后台计算这架飞船被陨石击中的概率：“可是当我身临其境的时候，这滋味……真是难以形容。船长阁下，我不得不真心的说：您没去参加星际马戏团的飞行表演真是观众的一大损失……”

　　“这正是这艘船到现在还没有发生篡位事件的原因，”艾格尼斯一反慵懒常态，神色凝重的坐在位于驾驶舱正中那张华丽宛若王座一样的机械师座椅上（没有乘坐过如此低廉的飞行器的艾格尼斯晕船了），“等到了下个补给站，我一定要给这条破船装上引力调节系统！”

　　“尊敬的阁下，”杰伊用眼角扫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公爵大人，不怀好意的开口：“屈尊纡贵的滋味如何？”

　　虽然一开始他对于这两个家伙（不说实话的机器人和水仙花一样的公爵）的登船表示了极大的愤怒，但当发现自己对局面失去控制权之后，吉尔明智的选择了妥协。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生活就像弓虽女干，不能反抗，就享受吧……换个角度来说，对于终于不再孤单的旅程，他认命的接受并试着乐在其中。于是吉尔边驾驶边分神留意着两位银河系A级危险人物的交流，边在心里琢磨杰伊的话。

　　“‘屈尊纡贵的滋味’是指什么？”考虑无果之后，吉尔觉得他的两个船员在打哑谜，不过不耻下问一向是他的美德，于是船长开口询问。

　　为了不伤害“破飞船所有人的感情，大家有默契的缄口不言，不过当吉尔没得到答案回头看他们的时候。这分神举动立刻使得原本就因为刺激飞行而紧张不已的两人陷入了崩溃的边缘：“船长！请认真驾驶！”

　　“没事，要知道开飞行器的和做飞行器的人，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条航线我开过很多次了，我心里有数。”为了向自己的船员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吉尔甚至扭过头来冲两人露出一个“放心吧，一切有我”的安抚的笑容。至于这安抚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还是使情况变得更恶劣，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在冒险者号船用人类古老传说中忍者一样的身手闪过一大群连环陨石群后，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静静悬浮在可可回廊中，宛若彩色珍珠项链一样的小行星链——

　　红的，白的，蓝的。粉的，大大小小的行星看上去美不胜收。可是作为星际旅行常客的船员们都知道，并不是每颗星球都适合人类登陆。越是美丽的行星越是代表危险……

　　“我不明白，可可回廊有一些小行星完全符合拓荒星球的标准。”杰伊想起希拉罗德人那些肩负拓荒使命的华丽的人造星体：“为什么大家要舍近求远的去其他的航线？“

　　“因为危险。”终于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公爵大人一说话，就显示出了和船上其他小人物的区别。
　　“危险？”吉尔对于从这个最危险的人物嘴里听到这个词表示十分惊讶。

　　“是什么竟然能让你都能觉得危险？”杰伊好奇极了。

　　“可可回廊三个出口之一通往虫族的控制的星域。”

　　瞬间，船上一片死寂。

　　虫族——银河联合体向宇宙迈进的最大的绊脚石没有之一。
　　在第二次大航海时代，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往往已经有了原著民的存在。最初人类为了生存和这些种族展开的的战斗并不像后来历史书中写得那么辉煌。

　　随着一个个新星球的发现，依凭艾维达俟基因的进化力量人类奋勇直前。随着人类版图的扩张一些外星文明就此灭绝，一些与人类同化，一些远走他乡……而只有一个种族使人类为之付出了血的代价——

　　虫族，外形和生存方式酷似人类世界的节支类生物并因此得名。可惜，相较地球上那些蝼蚁，这些硕大无比的虫型生物是有智慧的。它们用它们的智慧让初次遭遇它们并以貌取人的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其中，最让银河联合体痛心的就是特尔舰队的神秘失踪。

　　作为最早接受艾维达俟基因的七个家族之一，进化出强大个体作战能力的特尔人是异星文明眼中的噩梦，同时也可以说得上是人类银河开拓史上的英雄。就是这么一个拥有强大炮火，和强大再生能力的无敌舰队，在越过可可回廊，与虫星初次接触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虫族……”作为机器人的杰伊很快从数据库中调出了资料：“银河S级以上的危险生物。特尔人当年战无不胜，遇到虫族照样死走逃亡……唉，到如今英雄的后代只能躲在可可回廊当个藏头缩尾的宇宙海盗。”

　　“宇宙海盗特尔就是当年的‘无敌远征军’后代吗？”吉尔在华尔星也对当年那只神秘失踪的特尔人所组成的远征军有所耳闻。在银河联合体的历史传记中，那支在巅峰时刻骤然陨落的舰队一直充满了传奇色彩：有人说舰队穿过了宇宙奇点，穿越到平行宇宙横扫天下；有人说他们奉了引导神的指令，携带着从各个星族掠夺的资源去别的星系当人类的先遣军；更有人说他们不满银河联合体对其他星球的贪婪掠夺，悄悄的隐居到不知名的行星……传说很多，却没有一个提到臭名昭著的宇宙海盗就是那支英雄舰队的后代。

　　“真是神奇，听你这么一解释。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吉尔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腼腆中带着几分骄傲的宣布：“说不定，我就是特尔人！我是说不当海盗的那种。没准我就是因为想追随先祖的荣光，决定彻底和堕落的同伴划清界限……没想到刚刚逃离到华尔星，就被他们击落……”

　　“然后，你在华尔星爬起来后，他们发现你忘记了过去，就时不时的接济你一下。是吗？真是伟大的同胞爱啊!”杰伊毫不客气的吐槽：“是多么炽热的同胞爱才能把你当年的飞船烧成碎块！”

　　“我讨厌机器人的原因就是这个！你就不能不去查那个该死的数据库？一点隐私都没有……”吉尔无力的抱怨：“我不过是幻想一下而已。只会模拟人类行为的你是无法理解这种高级情感的！”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的系统与众不同，它是有灵魂的。别把我和那群破铁皮相提并论！”

　　“你不可能是特尔人的后裔。”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人亚莫出人意料的开口。

　　“他说的对。”公爵凝重的神色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回忆起了沉重的过去：“那支特尔舰队不可能留下后裔……”

　　关于失踪的舰队——从当年远程微星传送回来的影像来看，应该是全军覆没。
　　影像中的战斗场面惨不忍睹：特尔人强大的再生能力在虫族锋利的口器面前毫无意义。被鲜血津红的地面最后只剩破破烂烂的人类战甲和零碎的虫族节支——至于战死勇士的尸体，不要说断肢残臂，就连骨头都被黑压压的对手啃噬一光。因为画面过于血腥，银河联合体出于种种考虑并未对外公布这些证据。
　　五百年后，作为和特尔人同样地位的希拉罗德族长的艾格尼斯自然是看到过这些影像。他不能容忍他的族人在遭遇虫族时重蹈当年特尔人的覆辙。从那时起他开始寻求毁灭一切的强大力量，他要在危险降临在他的种族前就给予敌人毁灭性的打击！

　　听到艾格尼斯的口中关于特尔人去向的内幕，吉尔觉得一种似曾相识的悲哀心情自心底涌现，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火光，有人在哭，有人在叫，还有人冷冷的在宣布什么。那些伴随着悲伤浮现的愤怒和无力感是如此的熟悉……

　　“怎么了”亚莫轻轻的询问声唤醒了他的神智。扫去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奇异情绪后，吉尔一抬头，就看到对方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不舒服吗？脸色很差的样子。超长时间的精密驾驶很费精力的，我们赶快在下个补给站休整一下吧。”

　　“嘿！你们学学！”吉尔感动的大吼：“这才是正常的船员对待船长的态度！你们两个除了互相吐槽斗嘴外还为这艘船做过什么！”
　　“我可是有正常导航员执照的，船长！”杰伊慌忙提醒对方自己的合法身份：“而且是你亲自接我上船的。”
　　“这破铁皮说的对，我们可是有身份有来路的，和偷渡者的身份可不一样。”完全忘记自己是如何强行登船的某人不知羞耻的抱怨着。
　　吉尔歉意的看了面无表情的亚莫一眼，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被那两个打击到。不仅如此，还善意的提醒他说：“船长，星际导航仪表示前方500光秒右方，有一个补给站。”

　　补给站，是宇宙航行者眼中的灯塔，宇宙荒漠中的绿洲……更是吉尔眼中的星币吸尘器。在宇宙空间跳跃没发明的那个年代，想要进行宇宙长途飞行，全靠这些星罗棋布的补给站。虽然给宇宙航行带来了便捷，可是相对的，服务差和开销大一直是空间补给站的弊病。官方的还好一些，若是民间的那种，补给一次几乎与抢劫无异。就算这样，长途旅行者却无法抱怨什么。因为补给站的建立和维护都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虽然银河联合体在疆域扩张的后期，也建立了无数的星球空港，可是这些空港却只能接待一些旅游观光的航线，一般远途的飞船不会考虑它们。这之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能源。飞船补给完毕后飞离这些补给站用不了多少能源，而要飞离星球空港，想要获得宇宙第二第三速度，就要白白消耗飞船刚刚补给的一半以上能量了。

　　“好吧，我们去装点补给。”吉尔调整航向：“先说好，从前面起就是海盗特尔的地盘了！你们的船长穷的叮当响，所以不要做出什么需要我要拿钱赎你们的事情，可以吗先生们？”

　　“船长……”杰伊被渐渐出现在舷窗前的巨大补给站吸引了目光；“你真的觉得前面的是补给站吗？我为什么觉得它的造型这么的眼熟呢？”

　　“是啊”艾格尼斯复议：“眼熟到，我似乎经常可以在历史博物馆中见到它的同伴……”

　　与其说那是补给站，不如说它是一艘古老的星级军舰残骸。而仿佛在解答冒险者号成员心中的疑惑一样，在它的船舷上，虽然已经被战火烧得斑驳课仍然可以清楚的认出T.R_2的字样，那正是当面失踪的星际远征军第二舰队——特尔舰队的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