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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很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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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河城的宫殿,如同煌煌仙境幻美。
我没去过外面,戏文里的皇宫也只想象得出来盘龙赤龙螭龙的盘根错节,只是料想定没有流火宫来得美丽。
偷偷瞄着漠河的神情,虽然神情内敛,可还是让我看出了那份不易察觉的惊叹与赞赏。
于是我就得瑟了。
举目看着这高至九重的华美殿宇,雪白的云烟缭绕,半隐半露着墙体上雕着的血色莲花。一朵一朵,皆是美艳精致。近若可闻芳,远视如血珠。
我们两个人站在大殿中间,两排刷刷一排羽林天军,雪白的盔甲让人只看得见轮廓,存在感也着实薄弱。
可毕竟是有两排人,气氛庄严肃穆,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殿堂太高,传出的声音空灵悠远,音量也大得可以吓人一跳。
然后我就被吓了一跳。
城主穿着正红色的袍子,锦缎似的黑发未有扎束,直接披了下来,竟然长至脚踝。
赤着一双雪白的足,上挂着金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坐没坐姿地倾斜在宝座之上,右手手背抵着下巴,饶有兴味地向下望着我:
“打扰我睡觉,阿离你要是没个好的理由,就没意思了。”
我做了个擦汗的动作,干巴巴地笑道:“这不是给你带了个人来嘛。”
漠河很识时机地向前半步,单膝跪地,字字清楚不卑不亢:“中土盛唐使者漠河,特来拜访云河城主。望城主金安。”
城主仿佛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人,视线转向他,也没叫他起来,只是继续着那个饶有兴味的调调:“唔,中土盛唐?”
漠河声音沉稳:“是的。”
城主叹了一口气,假装很愁苦的语气,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漫不经心:“盛唐向来为中土第一强国,实在没有必要亲自前来造访,按理,应该由我前去的。”
“城主言重了。”漠河抬起头来望了城主一眼,似乎被威压所迫又低下头去:“此番前来,我国并无恶意。”
“哦?”漫不经心明显起来,城主挥挥手:“阿离,女孩子家家不要听这些事,你先下去。”
“是…”其实我满想听的,可城主大人的样子好像我带了个麻烦来。我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就很乖乖地溜了。
街道上依旧往日的繁华,整齐的高度之下,处处房子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色彩,例如涂着粉色的花朵,例如描着雪白飞鸟的飞翔。
我兜着手慢悠悠地往自己家里走,苏府采用的黄绿色调,碧绿枝叶上开着一朵朵葵花,百分之百的活力明亮。
虽然父亲很嫌弃这样的色调不够成熟稳重,衬不起他身为城官之首的威严,可奈何不过三弟二妹我的据理抗争,最后只妥协为把他的卧室安排为木质纹理就好了。
回到家里,率先就听到三弟爽朗又有点尖尖的笑声,正在变声期的他声音不稳定,时像公鸭时如女人确实被我和二妹狠狠嘲笑了一番。
这不,我一走进院子里,他立马就憋住不笑了。双手向后背着,背部挺得笔直:“大姐。”
“唔,你好哟。”我笑眯眯:“让我猜猜,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他目不斜视,直接盯着我后面的那一株盆栽:“没有的事。”
“是么?”我保持微笑,对着他身后使了个眼色:“二妹,快。”
他大惊,迅速回身,我当机立断地扑过去抢到他手中的东西。得意洋洋地扬了扬。
他咬牙切齿:“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受骗了。”
“有下次再说。”我随便敷衍道,定睛一看,唔,原来是本小人志。
小人志并非记载的全是小人的故事,而是画出来的人物。换个更通俗的说法,也许能叫漫画。
他脸通红,嗫嚅道:“你不要告诉父亲。”
我扬眉,一脸等着下文的表情。
他犹豫挣扎几下,最终痛下决心:“这本还有床下的几本,我都给你。”
我伸手摸摸他脑袋,满意道:“乖。”
三弟的小人书果然很不错,看得我很是心醉神迷。温柔霸道,专一强大的男主实在是很有爱,可也许是我见的外地人太少了,这男主想着想着,总是忍不住想到漠河身上去。
雍容有礼,举止有度,这样的男子,实在是该去做小说的男主角了。唔,当然,我也就见过一次面,品性什么的不好多言。
可没有想到的是,很快就见了第二次面。
父亲去办公还未回来,我很习惯地嘱咐了王嫂煮三人的份量就好。三弟二妹和我坐在一张巨大的梨木圆桌边,筷子都只落在靠近我们这个角落的菜。
正在跟二妹山湖用筷展开一场山菇争夺战,老管家黄叔叔就上来叫我了。恭敬地弯了弯腰:“大小姐,外面有位叫漠河的客人求见您。”
我一分神,山河当机立断地就抢到那片山菇放在嘴里舔舔,再抬头挑衅似的看我。我悻悻放筷,起身:“好的。我这就去见他。”
漠河这名字我还没忘,毕竟也YY了人家一个上午。可见面的时候,第一反应我就是认错人了。
脱去了那套绿色的衣裳,他换了一身云河城里的惯常装束。轻裘缓带,白衣红绳,别说走上大街,饶是我那还没开化的二妹山河,也得暗暗吞下尖叫的欲望。
我就直直地看着他,再次没了说话的欲望。
被我这么看着他也不发毛,只温文尔雅地笑,做礼:“还记得我吧?阿离。”
“还没忘…”我愣愣说道,猛然摇摇头清醒过来:“不是,你不是那什么盛唐的使节么,怎么来我这儿了?”
漠河只是笑着,脸上有疑似不好意思的神情:“路上一直找不到吃的…”
我花痴的眼神顿时有了几分同情。
怎么就忘了他是个路痴,找到我这儿想必也很艰辛了。
城主也真是,远道而来的异国使者,竟然连顿饱饭都无。
同情让人豪气,于是我很豪气地挥挥手:“来得正好,满满一桌子菜,我们姐弟三还愁吃不完呢。”
漠河露齿一笑,拱手:“那么,叨扰了。”
我是带着他,整个人飘回餐厅的,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微露的洁白牙齿,齿若编贝这成语是怎么用的,我终于晓得了。
正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三弟海默只是淡淡瞧了这客人一眼,就继续同他的红烧肉做斗争。二妹山河比我的定力要好,没有那么直直的盯着人家回不来神,只瞟过一眼就低头继续挑山菇。不过我瞧她,那筷子似乎很难夹住山菇。
于是我满足了,替漠河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又跑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笑眯眯道:“多吃点。吃饱。”
漠河这次也没客气,弯弯眼睛:“恭敬不如从命。”
然后。
……
最后。
三弟二妹我,都停了筷子,只愣愣地看着他吃。
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块豆腐,他用手帕优雅地擦拭了嘴角,才发觉到我们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惭愧了。吃相不好。”
“不,很完美。”我顿了顿,在心里咽了咽口水,斟酌着措辞:“额,就是有一点太快了。”
看向漠河的三弟二妹眼神再刷刷扫过来,怒视我:他那个已经不能叫有一点快好不好。我们都还没吃饱呢。
我干笑:“在一点点上还有那么一点点。”
三弟二妹的怒目变成了鄙视。
漠河继续不好意思:“是有些快了。我已经快近一周没吃过东西了。”
“啊?”我惊:“那你皮肤怎么还这么好,一点都没萎缩的迹象?”
“……”这三人这次很有默契,都一脸无语的看着我。
最后还是三弟海默吐了槽:“姐,这不是重点吧?”
其余两人很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
我继续干笑:“啊哈哈,天气真好。蓝天白云,万里晴空。”
这次他们直接没有理我了。二妹山河扭过头去问漠河:“公子你吃饱了么,没有的话我们再去外面吃。”
漠河摆摆手,正欲推辞。三弟海默又插嘴了:“好啊,总之我还没有吃饱。”
于是那摆手的姿势一顿,又变为拱手了。
漠河微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