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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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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人来到云河这个地方,总会一叠声的啧啧称奇,虽然表述方式各有特色,可归起来按照苏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一句:
“真他妈的是个仙境。”
苏老爷子其实也是个外地人,大乱那一年,东逃西窜地就窜进了这云河地,据说他千辛万苦终于穿过狭长溶洞后豁然开朗时,一大片一大片蓝天白云加雾草水岭展现在他的面前,那份纯净如天地初开,一切罪孽在这儿都还没有存在。二十年来颠沛流离的苏老爷子,顿时就热泪地跪倒在地,膜拜这片圣地了。
这只是杜撰,苏老爷子以前是干强盗的,脾气暴躁的程度可见一斑,这么男儿情长流泪的事情,也就没人敢去问他了。
只是,在跟后来人吹嘘着本地的好的时候,总是要拿苏老爷子这个事例出来做佐证,好像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苏老爷子是外地人,可他年轻时就来到这片地方,生活的年头比我们这些小辈的岁数还要长个几倍,我家住得离苏宅进,闲时常常去串门,苏老爷子对我而言就是爷爷般的存在,自然也算不上是外地人。
这一天正是一个桃花开放的好日子,我背了小背篓出门打算去找些野果子吃,并非饿,而是实在对这些山珍馋得不行。云河向来是福祉宝地,种出的水果,虽然我没去别的地方尝过,但总觉得应该是无地可比了。
也有可能是父辈爷辈们太夸赞了,我老是疑心全天下的东西都比不过云河的东西。
直到摘野果这个历史性的一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至少男人不是。请原谅一个花黄大闺女不脸红地用了男人这词儿,因为羞答答地说一句男子甚至男孩,我会抽死自己的词不达意。
那是一个身穿绿衣的男子。
翻词典,惨绿少年这个词总让我觉得比起英俊潇洒鬼气森森更贴切,可面前这人,真的连穿绿色的十分十分的潇洒英俊。
他扬手,左手手腕捉住右手衣袖,向前很优雅地行了个礼,眉目含柔:“这位姑娘,在下愚昧,在此迷路已久,可否帮帮我走出去?”
我发怔,随即心中默默感叹,果然人无完人。
上帝赐予他一等的美貌,也顺便赋予了末等的智商。
要知道我邂逅他的地方并非什么八卦阵法之地,只是普通的一片柳叶林。
正是清晨,采野果的最佳时分,一束光打在他的衣裳之上,然后更多的曙光追加过来。
整个人真若从天而降。
我就顾着直直地看着他了,顺口就回答:“那敢情好。”
本来微笑的他瞬间露齿一笑,差点迷了我个魂飞魄散。
于是带他出这柳叶林的时候我分外的沮丧。老是训二妹三弟没定力的我,见了长得美的就这样不堪,真是情何以堪。
这片林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走上个小半天也就出去了,路上不乏有长长枝蔓垂落遮路,我还没动手,那男子就很主动地帮我撩起来了。
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作为女性的特权,那感觉确实很不错。
眼看要走到出口了,我偷偷回头看他一眼,他本来在低头看路的,结果竟然抬起头来也冲我一笑。
慌得我立马回头,脸上火烧,只有一个念头:他眼睛难道是长在天灵盖上的
走到出口,那一大片碧绿的柳叶终于处在身后,面前是一道滚滚的黄色河流,上有雪白飞虹横卧。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额,那个,你的名字是?”
“漠河。”他笑笑,回答得很快,顺便还扩展许多:“我是来自中土的盛唐,出生在西域,此次前来,是作为外交的使者。”
我不信:“随从都没一个还迷路,戏文里才没你这样的使者。”
他微微低头,右手摩挲着额头,表情竟是几分无奈,又带点不好意思:“此事不宜公开。嗯…我是路痴。”
没等我回答,他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吓人:“你不会说出去的是吧?”
我心里一紧,心中立马闪现无数秘密被撞破的杀人灭口的情节,心中一边悲愤我只是问你名字你自己要说那么多的,一边很诚恳很坚决很生气地说道:“当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嗯,我信你。”他眼睛继续亮晶晶,整个人在阳光下美好得不像话。
我受不了了,二妹三弟,你们大姐以后不再训你们的话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面,要定力确实是件难事情。
于是我很是主动地开口了:“那么,你是要去见城主么?”
他点点头。
我一鼓作气:“送佛送到西,我带你去,外地人见城主可不是那么件容易的事情。”
他一怔,复而笑起来:“如此,有劳姑娘了。”
我脑袋发晕,只讷讷回道:“不麻烦。”
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我指指方向,带着他过了雪桥,走过城墙,直接去了城主的方向。
也不知何时我才突然醒悟过来,漠河他一直没有问我的名字。
嘛,这个何时,也是在已经来不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