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季年少》polar bear

7、春风不度 如果，玉门

　　春风不度

　　从视线所及的方向，尽量往远处看，那些层层叠叠的绿柳，小楼和回廊，还有斜风细雨里流荡的乱愁，迷乱了视野，看不到远方，远方的黄沙看不到、远方的金戈铁马看不到，远去的人看不到，我的目光就局限在小小的方寸之地，看得到满院的离愁，听得到消散的笙歌。
　　传说着有人去了春风不度的地方，那里的春天没有花开，夏天的树不会绿，那里的水不会随意流淌，人也不能归来，我这儿的风里没有黄沙，水清澈荡漾，楼高远眺眺望不到平原和山峦，这里的烟水柔和空荡。
　　以前尝听人讲，离去了的人不会回还，等待的人只能失望，那时候你和我肩并肩听着哀伤的少妇幽怨地说，你和我天真无邪地笑，直到看着少妇变成弃妇，然后有一天红色的喜庆挂满了孤独的小楼，她又嫁人了，我和你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吃着喜糖看花灯。
　　后来我在还不懂得离愁的时候看着你离开，直到我收到你第一封信，才知道你去了看不到绿树，听不到笙歌的地方。你在信里写，说你去的地方天天听到号角，每天看到杀戮，你和他们一样一手血腥，在深夜里抱着我给你的行装痛哭失声，我都看不到、都看不到。
　　我在一个被烟水环绕，雨丝飘落小镇，看不到沙漠也望不到玉门关，我只能在如期到来的季节里看着红梅盛开，点缀在白色墙壁的小镇街头，看着那些闪着微光的绸缎，像水乡的小河，涓涓溪流涌上一阵阵哀愁。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你去了一年又一年，我看过几次繁花枯萎，你见过多少生灵涂炭，但是我仍然在等，你仍然未归，渐渐的我不在伫立在楼阁，我奔赴桥头看远去的船只，我去驿站询问征途的方向，我怔怔的望着嘶叫的马发呆，幻想着那匹马能把我带到你身边，而不在盼望你有一天会回来。
　　我脱掉繁复的衣裳，换上离开的行装，骑上奔腾的马，离开流水依然的家乡，像当初的你一样。我的视野里不再只有绿树和梅花，空气不再潮湿柔和，越接近你在的北方，就越害怕和悲伤，害怕我到了而你回来了，害怕看不到你，更害怕你终究只是我年少时节里盛开过的红梅，不想让你凋谢。
　　我在那个四季如春的家乡，却感受不到温暖和怀抱，而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走过繁华的古都，走过荒凉的野外，看尽了飘飞的白雪和我没遇到过的烽烟。直到我到达荒漠边缘的关口，石头磊砌的城墙、嘶叫的风，我看着一直想要到达的地方，心里有种错觉，这里的冷风也会柔软，如同江南梅雨时节的和风。
　　一队军人从关口外向我所在的方向走来，那一队士兵看上去狼狈不堪，却竭尽全力往关内撤离，我在那一队士兵中拼命搜寻熟悉的人，直到对上你的眼眶。
　　那一瞬间风柔和了，雨仿佛落了，你我的眼睛都湿润了，湿润的如同江南水乡里的两个天真孩童，谁说塞外春风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