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季年少》polar bear

6、迟到了一百年的晨曦 有关天使

　　迟到了一百年的晨曦

　　叹息桥畔的水流不断冲刷着时光里悠然的微笑和错落的哀叹。
　　我伫立在桥头，看着繁华与死寂之城上铅灰的天空，看着水流荡漾，不知道是冲走了死去的人的叹息，还是在代替他们一遍遍责问，责问我吗？
　　当时的他，站在叹息桥边天真又傲气的回头问我说：“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桥呢，为什么死囚都要从这里走过，从这里走过的人就都要叹息，都要死吗？”。
　　他这话问的真是天真的让我不忍心驳斥，当时我摸摸他的头说：“也不见得啊，你和我不是也在这里吗？我们都不会死啊。”。
　　他的回答如此理所当然：“那是肯定的，你是执政官啊，你当然不会死啦。！”。
　　后来，我再也没看过他那么好看的笑。
　　那天之后，他去学着成为一个教士，我所能看到的，除了他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就是在烛光下阅读厚重的书，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纤瘦，知道我看到他穿上白色法袍主持祭典。他很适合在永恒传诵的祷文中虔心祝福，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渴望把救赎带给所有人。
　　但是我知道，他适合在纯白色的光芒中祝祷，却不见得适合在这个没有光亮的世界中传道。
　　因为，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当他拿着面包在落雨的广场上喂鸽子的时候，鸽子的翅膀和他身上的衣服在灰色的雨幕里似乎发出了一曾白茫茫的微光，沾湿了翅膀的鸽子飞不起来，在他怀里一直待到晨曦来临。
　　只不过，人生中的雨，绝对不像鸽子可以躲过的那一场雨一样。
　　他以为，只要把雨中迷途的人引领到正确的方向，就可以做一个合格的教士，但是在那个时代，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做什么形象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事奉它，因为我耶和华－你的上帝是忌邪的上帝。恨我的，我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
　　十诫里的话。
　　追讨人的罪孽，也算是他的职责之一吗？
　　这样一个一心想要救人的孩子，脆弱纯洁的仿若天使。去惩罚别人，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当他以一个死囚的身份走过叹息桥的时候，我站在他身边，他好象什么也不懂似的问我说：“我的身体是为你们而牺牲，我的血是为你们赦免罪恶，这是圣经里写的啊，我只是想赦免那些人而已，这也是罪吗？”。
　　他说话的语气像问最简单的单词怎么拼，像小孩子一样。我怎么能告诉他，异教徒是不可能被赦免的？
　　他慢慢向前走，脸上没有痛苦或是害怕，那样子像是在研究一个永远没办法参透的谜题，微微皱眉却有天真执拗的一路往前走。
　　他的背影像极了羽化的天使，即将漫步云端。
　　但是，天使飞走，也只会留给我这凡人一辈子的哀伤。
　　那个背影，在黑暗的雨夜里闪现出苍白的冷光。
　　虽然冷，却灿烂到了及至。
　　在这样是地方，能够有光，即使再冷，也是一种幸运。
　　一百年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温暖的，不寒冷的晨曦照耀在叹息桥上，这里会不会变成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