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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深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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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我挥剑挑开他的外裳,指着他脖颈上一点朱砂痣道,“来啊,给本宫把这碍眼的痣剜了!”
桃林中,他朝我嫣然一笑,艳煞了桃花。他双膝跪地,任凭侍卫将他按压在地。
侍卫拔刀正要下手,我以剑挡开,踏着霜雪桃瓣,走到他面前,“本宫亲自动手!”
寒光映雪,一剑划破那朱砂痣,收剑回鞘。
一滴一滴鲜血落下,渗入霜雪,绽开一朵一朵艳丽的花。
他伏在地上,任那伤口不断地流血,湿了紫衫、红了霜雪。
春风吹落了桃花,吹拂了青丝,飘摇了紫衫。
桃花落肩,他拈花闻香,转眸浅笑。
我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只道一声宣太医,便迈步离去。
十六岁,父皇病重三月,卧床不起。
临终那晚,父皇紧握着我的手,“璟国黎明百姓之安危,便托付与你了!”
我放下父皇的手,将其掖入被褥。
只听太监高声哀嚎:“皇上驾崩了!”
我踏出寝宫,见一群大臣跪在宫殿前,哭丧不已,无能也在其中,低头跪拜,不知是何表情。
“丰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景仁才德兼备,素有人君之德,堪为守成之君,着传位于太子景仁,钦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面无表情地俯瞰整个皇宫,所有的人都在朝我跪拜,低头叩首。
忽一人飞身过来,利剑出鞘,一手扼住我肩膀,一手持着利剑贴我的喉咙,大笑道:“皇兄,这皇位我是坐定了!”
他是父皇庶出之子,景德。
紧接着数百位侍卫持刀将我团团围住。
大臣侍卫太监宫女立即慌乱了。
“护驾护驾!务必护圣上周全!”
“快来人!把这逆贼给我抓住!”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皇上若是有丝毫损伤,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
慌乱的人群中,他持剑而立,紫衫白靴,晚风来袭,鬓发掠过脸庞。他望着我,狭长的眸子里流转着我不曾见过的目光。
那是我第二次见他脸上没有笑意。
我看着他,笑了。
景德看到我突然的笑,阵脚有些慌乱,“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笑!”
我分明感受到脖颈边的利剑抖了几分,锋刃划破了我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而我只是望着无能笑,眼珠未曾移动一分一毫。
与此同时,四周无数弩箭射出,叛军应声倒地,我脖颈边的剑也随景德的一声惨叫声落地。
无能上前将景德胸口的剑拔出,一手持剑撑地,一手掠开紫袍,朝我单膝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呼百拥,众人齐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救驾者官升三阶!
德亲王景德,逆旨不尊、谋反弑君,杀!
太医院,庸才无术,杀!
吴老将军,赐毒酒一杯。”
“皇上,微臣侍奉先皇二十余年,对朝廷忠心耿耿,其心日月可鉴啊!”
“皇上,不知吴老将军所犯何罪?望皇上切莫听信小人之言!”
“皇上,吴老将军随先皇北征南伐、战功赫赫,望皇上三思而后行啊!”
“皇上,即便吴老将军有罪,也请看在他随先皇多年的份上,饶他一命!”
“皇上!若是执意如此,臣等便长跪不起!”
众臣齐跪,唯独无能愣在原处,臣子扯着他的衣角,他才僵硬着屈膝而跪。
“那便跪罢!”我冷眼抖袍离开。
十七岁,朝堂文武将分立而侍。
朝中一元老出列作揖,“老臣以为,皇上已入适婚年纪,当册立皇后,早日开枝散叶,方为我璟国昌盛大计!”
众臣子纷纷出列表示赞同。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武将前排站立的无能,他垂眸不语。
“吴将军以为此事如何?”我挑眉看他。
他出列作揖,“微臣以为,立后生子可固国之根本,甚好。”
他弯腰低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甚好……”我低声沉吟着他的话,“准了,退朝!”
一月之后,大吉宜婚。
与赵国结为亲好,立赵宣王之女嫣云公主为后。
诸位臣子力劝我当与更强大的燕国联姻,这样才能保我璟国不受邻国欺辱。
我说除了嫣云公主,谁也不娶。
大婚当日,我寻遍朝堂中所有的人,唯独缺了那一抹淡紫。
有臣子前来禀告吴将军抱恙在身,恐辱婚喜,不便见驾。
我不信,命人将他捉来。
侍卫将烂醉如泥的他带入朝堂,我的大婚典礼上。
他弯着眼睛、咪咪笑,却不知他眼眸映的是何人身影。
“吴棱,欺君犯上,杖责两百!”这是我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
“皇上,大婚之日,不宜见血啊!”
“皇上,念在吴将军是初犯,请从轻发落!”
“皇上,吴将军曾护驾有功,望皇上三思啊!”
我挥袖,“请愿者同罪!”杖责两百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下半身残废。
众臣只好作罢,纷纷退下,叹气。
“一、二、三、四、五……”他依然弯着眼睛、咪咪笑,任那无情的棍杖打在他身上。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从腰身到大腿处全部是青紫,没有一块好皮,已经开始渗血。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他咬着牙,依旧笑着。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他口吐鲜血,昏迷了过去,我令人用冷水将他浇醒,接着给我狠狠地打!
“一百四十九,一百五十……”
“住手!”我摆手示意侍卫退下,走到他身旁,俯身看他半死不死的模样,整个人像一滩死肉一样趴在杖责桌上,任人凌辱,那处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众人纷纷退避,叹气摇头。我不懂连这个挨打的人都未有任何情绪,他们这些外人怎么意见这么大。
我随手拿起一坛酒,猛地砸到他头上。
他的发丝凌乱,血从额头流下来,划过鼻梁,滴落在我婚礼的红毯上。
他费力地睁开双眼,满是血丝,口角渗血。
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骨头咯咯作响,盯着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他弯着眼睛,添了舔唇边余渍,甚是享受地对我道:“微臣谢皇上赐酒,果真良辰美酒佳人。”目光最后定在我身后的皇后。
我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杖棍,猛地往那片鲜血直流的地方打去,直到眼前变为一片血肉模糊,才将杖棍一摔。
“谢……谢皇上恩典……”他依旧弯着眼睛,在眼睛快不能睁开的情况下。
“送吴将军回府思过,扣禄一年!”我搂着还未完礼的皇后离开。
“吴将军,吴将军!”
“快把吴将军扶起来!”
“快宣太医!宣太医啊!”
我没有理会身后是什么情形,紧搂着皇后腰身径直离开这大婚典礼,紧到皇后都咬牙强忍。
秋风袭人、落叶纷飞,月光洒落、湖面粼粼。
听见她低声抽泣的声音,我揭开她的红头盖,泪水早已模糊了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