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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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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的水。”空姐以最标准的韩语说道。
简单的一句话,听在世罗的耳里,格外亲切,温暖了一颗游子的心。世罗带着温暖的笑接过空姐手里的水,用久违的语言向空姐说了一声“谢谢”。
这六年来,除了和父母,妹妹通话时,用的是自己的母语。跟自己身边的人交流时,用的都是英语,即使在同故国之人聊天的时候,也很少用母语。有时想来,有些害怕有一天会忘了该怎么说自己的母语。每当夜深独处时,放下手上的工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练习。现在想来,这六年里,说得最多的,是他的名字;写得最多的,还是他的名字。也许,有一天世罗会忘了怎么说韩语,怎么写韩文,可还是叫得出,写得出那个名字。因为,那个是爱人的名字。
世罗的眼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雾。她不想让人看见,把头侧向了里边。窗外的流云,不断地飘过,手指放在机窗上,划出那人的名字。
六年前,世罗一个人坐上了飞机,离开了那个城市和自己的爱人。六年后,世罗还是一个人坐着飞机,要回到那个城市,不过自己的爱人身边已经没有了自己位置。世罗放下水杯,拿着纸巾擦拭去流下的泪。
世罗拿过皮包,把包里的那个小盒子放在面前小桌上,小心地取出那条项链。目光久久留在那两枚戒指上,即使事过境迁,那份深情仍未浅。她张开手掌,包裹住,用力握在手心里,无味地望着窗外的流云,陷入了回忆。
记忆起,他们为彼此戴上戒指时,她以为那戒指会戴上一辈子,不曾想手指还没被戒指勒出痕迹,就不得不摘下。两枚戒指还在一起,相爱的人呢?难道,那一切都只不过是上天的一场玩笑吗?
“小姐,你还需要水吗?”空姐甜美的嗓音打破了世罗的回忆。世罗强牵出一个笑,摇摇头,把桌上的水杯递给空姐。
世罗突然想起什么来,叫住了空姐。“能否给我几张纸?”
“可以,请你稍等。”空姐马上反映过来。
世罗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声谢。
世罗摊开手,那项链安静地躺在手心之上,她看了一眼,就很快又握上了。似乎再慢一些,有人就会把它枪走。那一对戒指是世罗保留下的唯一一件属于自己和他的东西。这六年,在外面漂泊的日子,那是她坚持下去的信念。
空姐又走到世罗那,“小姐。”世罗含笑接过空姐手上的纸,又一次向她道谢。她见空姐走远后,把握在手里的纸,放在桌上。伸手拿过小盒子,把那项链重新放回其中。世罗展平纸,想了几分钟,才落下笔。
“信好哥。”
世罗写完这几个字,又想了一会儿。
“我已经坐上了回来的飞机,再经过几个小时,飞机就会降落在首尔机场。此时的你在做什么?你不会想到有架飞机飞向你那,那架飞机上有一个我,把我离你的距离越拉越近。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吧?我想也是,不管你有没有忘了我,他们都不告诉你。只能等到我们面对面时,你才会知道。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着自己想保护的人,守护自己的幸福。信好哥,我现在正在想着——我们会在怎样的情况下见面,你见到我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我又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你和你的家人呢?这些问题其实在我离开之时,就开始想了。我害怕在你面前崩溃,让你看到一个脆弱的我,从而使你更加自责。我最不想看见这样的你,我一直在练习面对你时的微笑,表情,把这些制成一张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此时,坐在飞机上的自己,却有了一丝胆怯。如果,可以有退路,我会在中途逃走。放任着自己去逃避你,逃避所有的人。”
笔尖停在了纸上,目光又落到了那只小盒子上。眼前浮现出信好幸福的笑脸,在对她说话,只是听不见。世罗看着这样的信好,脸上也挂上相同的笑。无奈,虚幻永远是虚幻,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即使不眨眼,也会消失。机窗外面,飘过的依然是流云。
世罗低下了眼,拿起刚才写的那些文字,重头看下来,轻叹一口气,撕下了那张纸,细细地折了几下,夹在其余的纸里,同笔一起放入了手包。那小盒子也被放回了包里。世罗往后一靠,轻闭上眼。
时间不知过了多少,世罗迷迷糊糊中听见,“小姐,你的餐点。”睁开一双睡眼,空姐推着车站在那,世罗轻捏了捏额头,直起身,接过餐盘,带一丝谦意,道:“谢谢。”
信好放下手上的笔,推开坐椅,站到窗前。
正是午休之时,路上有学生来来往往。有一对男女,从远处走来。男生手里拿着一本书,和女生在讨论着什么。只见他们并肩从信好的窗下经过。一直到他们走远了,看不见了,信好才把目光收回。低着眼,看着无人走过的路。
“学长,学长。。。”一个女生抱着一本书,一边跑,一边叫。
前面走着一个英俊的男生,可那个人听到后面的叫声,皱了皱眉,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比先前更快了。
那女生见了这种情况,还是继续追,继续叫,脸上也没多一丝怒色。
那男生停下来,闭上了眼,长长吁了一口气。
女生见男生不走了,露出了笑,加快了步子。来到男生的身后,弯下腰,“学长,你。。。终于。。。停下来了。”因为追他,她在他身后跑了那么多的路。
男生睁了眼,转过身来,看见女生累成这副样子,没有任何安慰。“白世罗,你有什么事?”还大声质问,抬起手看了看时间。
世罗就这样的信好,没有什么反应,她早就习惯了。喘完气,才直起身体,看向信好微带怒色的脸,笑着说:“学长,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信好打量了世罗一会儿,“我不是说了嘛,我要赴约,没有时间。”信好一字字咬着牙说出来,说完不理会世罗捧着书的手,就走了。
世罗的眼上蒙上了一层失落,放下了手,垂下了头。
而信好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世罗一个人失落地站在那,心中有了一丝不忍,于是开口道,“喂,白世罗,我们边走边讲。”
世罗抬起头,不敢相信。
“如果,你不想,我走了。”信好假装要走。
世罗一见,就被惊醒,两三步就走到他面前,连忙翻开书,递到他眼下,害怕慢一点,他就会反悔。
世罗的迅速,让信好无声地笑了,接过书,细看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世罗不说话。直到世罗的目光转为不解,才出声,“白世罗,你笨不笨?”信好转身往前走。世罗冲着信好的背扮了一个鬼脸后,忙跟上。
一直到了多年之后,信好才意识到,最笨的那个人不是世罗,而是他自己。那时的他已经为自己的笨而付出了代价。两唇之间含着自嘲的笑,信好默默地坐回座位,闭上眼睛,靠向椅背。信好从披在椅背上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睁开眼,打开一格抽屉,翻出一本黑色的本子。信好把椅子转到桌前,坐正身子,手一寸一寸地摸着那本子。每一页上,都写有爱人的名字。信好时而在回忆,时而又在思念。下一页就是空白,信好对着空气一声哀叹。信好将眼前的东西一推,放下本子,握住手边的笔。
“世罗:
我的爱人,我知道已经没有了资格这样称你,还是忍不住这样写。
昨夜,我又梦见你,梦见你同我在机场作别,醒来之后,我的心痛比当时更甚。刚才我站在窗口,有一对男女从我窗下走过,我恍然间看见了那时的我们。你总是追着我问问题,我总想尽一切办法避开你。在一逃一追下,你一直执着地爱着,而我一直刻意地忽视着。
我一直自喻为情场高手,现在想来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那一次次交往,不过是一场游戏,不必付出感情的游戏,一场打发空余时间的短暂游戏。
直到那一年,当我唱完歌,见你的位子空在那里,我急忙下台去找你,而你坐在门口,喝着咖啡,我的心才平稳下来。当我看清楚舞台上跳热舞的那些人中有你时,我被你迷住了,那样的你我不曾见过,可我努力让自己清醒。当我看到台下那些男人的眼睛流连在你的身上时,我不顾一切上去,拉着你出来。当你质问我时,我无法告诉为什么,因为那种感觉我不曾有过,你因我的沉默而甩手离开。当我开着车跟你身后,看到你瑟瑟发抖,我强行把你拉上车,你坐在车上不言语,我心里又是一番不知的滋味。当你告诉我,你可为我随便生活,我着急了,害怕了,好想对你说,为我这么做不值得。当我面对着已关闭的电梯门时,想起你刚才说的话,对,我们不过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我有何资格去阻止你去赴别人的约会,当你倒向我,我拥抱住你,你就在我的怀里,完好无缺,悬了一夜的心才回到原处。
世罗,是你让我明白了怎样去原谅;是你让我学会了怎么去爱;是你让我懂得了如何去珍惜。这样的你怎么让我不爱你?那时的我,真的感激上苍让你在我的身边。为什么正当我要用自己往后的人生去珍惜你时,要我不得不推开你?我发现自己还没对你说过那三个字,再不说就没有资格再对你说了。我记不清,那时对你说了多少声“我爱你”,我只想让你记住我是爱你的,无论到何时。电话里,你也告诉我,“我爱你。”我哭了,你是我第一个哭的女人,也是最后一个。我质问上天,为什么要那么残忍。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可为什么要让你来陪我一起承担。犯错的人是我,你是无辜的。世罗,你不该爱上我,还爱得那么深,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这么美的爱。
世罗,你六年没有回来了,你是为了我。世罗,回来好吗?让我再看看你,像朋友一样问候。你希望我幸福,我会让你看到我幸福的样子,只为了让你得到更好的幸福。世罗,你是今生唯一的爱人,这一生我只对你说那三个字。
张信好爱白世罗,一生一世。”
“世罗,你在那里还好吗?”信好向后一靠,合上了双目。垂下的手,一会儿握紧笔,一会儿又松开,反复了好几回,笔终于掉在了地上。那声音,使信好醒过来了,从回忆里,思念中醒过来。信好拿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霭,又戴上。低下身子,捡起笔,插回了笔筒。信好看到了刚才写下的那些字,撇开了眼,立即翻上它,放回去,锁住了抽屉。有钥匙可以锁抽屉,却没有一把钥匙可以锁住心。窗外传来一阵铃声,信好的脸出现了一贯的笑容——温和,亲切。六年了,他一直用这样的笑,面对每一个人。
你是我今生走美的邂逅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
我用心去描绘我们的未来
最终落了一个空
如果,那只是一场美梦
我的手心上,为何有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