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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吾予优昙,瞬间是极致的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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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拥在那个温暖的午后,不需要只言词组,只彼此的心跳,足够放开怀抱,去接纳了另一个人,与自己分享了相同世界的呼吸。
于是,他们之间,便不再是一个人的责任。
渡辺开始不再放任自己的病情,他再不愿失了任何能与他一起的机会。
京介开始陪着他频繁地进出医院,陪着他每一次检查,陪着他一步一步离开他物的支撑。
渡辺不再喝咖啡维持工作的状态,他的桌上,只剩下那一瓶清香宜人的花干。
他们会在每一个休息的时间坐在一起,他或许在看文件,他或许在修剪花枝,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偶尔一两句交谈,便是个完整的圆。
……
很多事一成不变,很多事却面目全非,却是个彼此都愿意了的样子。
渡辺觉得他应该感到满意且知足的,只是对于京介,他认知得似乎太少。虽然自己只要他在身边就好,可他总还是觉了不那么真切,他有时候想,这一切,有一天会不会像京介的那些花,转瞬即逝。
渡辺忍不住嘲笑自己,不过是他从来,见不到傍晚以后的京介。也许这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可他就是莫名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尤其最近,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了。
转头看向窗旁的月见草,随着夕阳的落下,慢慢开始伸展腰肢。真的是奇异的花,见月而开,遇日而休,总默默开于城市归于宁静的时候,粉紫的花瓣在皎洁的月光下,盈盈发亮。
他的京介,会不会就是这一株月见,其实在每一个自己想念他的夜晚,一直陪伴着自己。渡辺不禁好笑,怎会如此神话了他去。
时针指向下午六点,是京介关门休息的时间,也是自己下班的时间。
“铃铃铃……”
来电显示:京介。
“喂——”
“嗯,京介。什么事?”
“渡辺,今天下班后,能过来一趟吗?”
京介的询问着,比平时更轻的声音,让渡辺没有丝毫考虑地应道:“好。”
“……那,就这样。”
“嗯。”渡辺有些不放心地挂了电话,放下工作去往街的另一端,一路上,心神不宁。
京介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他,脸色有些苍白。
渡辺被京介带到楼上,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充满着京介气息的空间。客厅,阳台,卧室,到处是盛开的花,却奇异的没有交错刺鼻的味道。更让人惊奇的是,客厅的墙上,爬满了和楼下花架上一样的叶子,翠绿欲滴。叶子上,有淡紫的花苞。
“渡辺。”京介在墙边站定,看着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浅笑。
“嗯。你说。”渡辺知道叫他来这里,定是有着事要告知于他的。至于是什么,是好是坏,他不愿去猜,他也不会,任它变成坏的那一种。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渡辺,京介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事实上,他是有了害怕的。可是着所有的一切,总有全部摊开的时候,不是吗?
“我……呐,你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只用这种叶子去包装花束吗?”京介问得小心,声音里有让他心疼的虚弱。
渡辺摇头,不敢眨眼,眼前的京介,让他有隐隐的不安,似乎下一刻,他就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甚至,不再出现。
“因为,它其实是我的叶子啊。”
京介解释给他听,半低下的头,让渡辺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你的叶子?”
“嗯。我的。”京介抚上身后的嫩叶,动作轻柔,手慢慢移到叶间的花苞上停下,指尖微颤。
渡辺看着他的动作,不说话,有些事情,似乎正向着他不能预知的地步发展开去,他无法控制了内心的惶惑,这样的京介,让他觉得陌生而遥远。
“京介?”他终是开口,不知是否是害怕迷失在这一刻的沉寂里。
“这是昙花,只开放在夜间的昙花,渡辺是没有见过的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抓住京介的手,握紧。
将头轻轻靠在渡辺肩上,京介仿佛生出了诉说的勇气,安心地靠着他,一字一句,慢慢述予了他听。
“我其实,算不得这里的人呢。”他感觉到自己被我住的那只手,有些疼。“看到了吗?这满墙的未开的花,就是我。”
“不管人们愿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终归是存在着另一个未知空间的,
曾经,我就在那里,看这一片人间,沧海桑田。”
……
“后来,我来到这里,会遇见你,是计划之外的事。可是我庆幸,真的,遇到了你,然后,明白了来到这里的意义。”
“那些花干,我很开心你真的每一天都在泡了喝,那些对身体很好,真的。我没有骗你,除了我的身份,其他我都没有骗过你,对不对?”
“这段时间是昙花开的日子,所以没有办法好好陪你,我很抱歉。”
静静听着京介的诉说,渡辺抱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天色渐暗,他看见怀里的身体,在逐渐透明。
“昙花虽然盛极,代表的却是刹那的美丽。认识你以后,我开始厌了这徒有其表的美丽。”
“我一直在想,不管怎样,总还是要告诉你这些。早一些说,也是好的。”
“你看,花就要开了。今天是花期的最后一天,你可不可以,陪我在这里?”渡辺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怀抱。
“如果,如果——”话未竟,人已消失在缓缓绽开的花间。
此刻,京介想说的,都已经无法传达给了那个人。
渡辺眼见他消失在怀里,原来竟真的被自己预言了么?如果什么呢?是不是想说:如果,不行的话,如果,真的接受不来了,那么,拜托你,不要憎恶我的感情,不要恨我骗你。
不相信我吗?对你自己,也这么没信心吗?
怎么可能憎恶,怎么可能去恨去讨厌!这份感情,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那我是不是连自己都要厌弃?是了,如果我真的让你那么没有信心,我是该自我厌弃的。
自从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注定了我们都逃脱不了,是昙花又怎样,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还是你,是京介,就好。
渡辺慢慢坐下倚着花墙,静等花开。
低垂的花筒缓缓扬起,浅紫的花衣一片一片打开在灯下,露出内里的花瓣,洁白似雪,不可方物。
果然是极致的美,便也是不被容于这繁复的世间的,于是只能开在了静谧的夜间,孤芳自赏。
渡辺在昙花满满盛开的时候俯身亲吻。
“我在这里等你。只等你一朵昙花开放的时间。”
“京介……”
钟声敲满十下,墙上只剩下青绿的叶。他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见证了一朵丽颜的盛世荣衰,就像是被浓缩的一生,清晰得可怖。这么长的时间里,京介就是这么周而复始着吗?这么寂寞地绽放,寂寞地凋零着。
京介在自己的卧室里醒来,他知道,都过去了。
有些吃力地睁开眼,有专注的目光看着自己,炽热而深情。
是渡辺熟悉的样子,脸上是他的手心的温度。京介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面对了他。于是只能抬了手轻轻覆上,弯了嘴角笑:
“谢谢,你还在这里。”
吮去他眼角轻微的闪烁,渡辺低头抵上京介微凉的额。
“我在等你。”
“嗯。”
“欢迎回来。”
“唔……”
言语间是细密的亲吻,似窗台遍开的花,自眉心,至眼窝,至秀气的鼻,至……馥郁的唇角,肆意延伸。
相扣的十指,因这再没了距离的亲密,一路相连到,彼此心底。自此,不再放开。
缠绵的极致,是满心满眼都只能感知了你的存在,精致的锁骨上,蔓延了如雪洁白的昙,竟生生透骨妖媚。滚烫的吻流连在颈间,虔诚地印上朵朵绽开的花。
京介终是若这倾世优昙,在渡辺怀中,极致绽放。
昙花是刹那绽放的美丽,留下的却是一瞬的永恒。
亿万年独自开放的岁月里,不断重复那些华美的刹那,却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空和寂。
看遍斗转星移以后,我很幸运,终于等到你。
予我一瞬,从此便是,生生世世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