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蚕安》三月沫笙

2、浅行且爱(2)

　　4、
　　陈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为人随性豪迈，似乎并不难应付。作为酒厂老总，他对这种富含酒精的液体有着深刻的理解以及海量的承受能力。待文子强仔细地把广告桥段讲了一遍后，陈总连叫三声好。但这样的反应并不能代表我们成功了。或许是因为对酒的执着，他希望能够把这庄广告交给与酒有缘的人。
　　缘分这词的解释可以有很多。譬如，懂得品酒，或者拥有深厚的酒量。这些在陈总眼里实则是一种尊重。
　　不停地敬酒，无法拒绝；来不及感觉酒的味道，只是仰头倾倒，便带来胃壁上猛烈的刺痛，仿若针扎一般，似淬了麻药。
　　文子强揽下了所有的酒，他觉得柳忆安这样的女生应该不会喝酒。中年男人大气地拍着他的背，小伙子，好样的。酒精渐渐迷醉了他的意识，安突然抢过陈总敬来的酒，陈总，让我陪你喝吧。
　　柳忆安……他轻声呼喊，意识已经不再清晰了。
　　陈总笑得格外开心，好好好，来，干杯。
　　要让一个纵横酒场几十年的老手顷刻醉倒，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安办不到，可她却有能力让人陈总佩服。
　　没想到你这么单薄的女人居然酒量那么好……中年男人挥手便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似乎有了醉意，离开的时候，身体开始摇晃。
　　安把文件收好，叫了服务员帮忙把文子强扶出去，然后打车回到他们的宾馆。

　　凌晨的时候，文子强酒醒了，他头痛欲裂地起身，看到刚要离开的柳忆安。
　　柳忆安，他叫住了她，没想到你的酒量那么好？是什么时候开始练就的？尽管险些醉倒，可他的意识还是清晰的，他知道忆在酒桌上立了大功。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明天早上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再走。文件签好了，我就放在你包里。
　　其实她很少喝酒，几乎不碰那些液体。
　　人去楼空的房间。文子强站在最中央的地毯上，四周只剩下原先的摆设，如它的最初。她曾来过，曾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睡过，曾打开对面的电视机……只是离开后，似乎又开始陌生。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那个谜一样的女人，他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出现地偶然、巧合，消失地也如此迅疾。
　　他打车前往机场，却在中途遇见了熟悉的倩影。司机，麻烦请你停车。

　　5、
　　北京。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翻开手机，浏览所有的号码。两年前，她曾想过把那个名字删除，按下操作键，删除，却无法确认。她痛恨自己的懦弱，然而却也必须甘心接受。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天性如此。
　　她拨通了电话，漫长等待的彩铃声音带动了心跳的速度。
　　听见男人朦胧的声音，不再熟悉。你找谁？
　　我……她刹那说不出话来，脑海一片空白，只听见对方在喊，喂，你找哪位？喂……长久的沉默后，她压低声音问，是成铭吗？
　　这回轮到对方没有声音了，但保持缄默的时间很短，他说，你是……柳忆安？他那样地不确定，是忘记了曾经熟稔的声音吗，甚至忘记了她的模样、她的习惯，她的一切，除了那个短暂停留在他生命中的名字，或者说，只是一具快要被遗忘的躯体。
　　我，现在在你的城市了。

　　约好在路口的咖啡厅见面。她精心打扮了一番。金色眼影，粉紫色腮红，浅褐色柳叶眉，太妃红唇彩……她的脸因太过白皙而缺少了颜色，她需要多些色彩。他曾经说过，她是最适合有颜色的女子。
　　她如彩虹一般，欣喜若狂地去迎接那个约会——或许这并不能算作约会，只是见面。然而，她却只是一弯藏匿于彩虹身下的霓虹。
　　霓与虹拥有相悖的影子，但霓却仿若是虹的影子，它一般不会出现，即便是出现了，它的亮度与色泽却远远不及虹。人们看见的，总是虹。就像成铭心里住着的人，总是轮不到她，唯独那奇迹般的十七岁，他第一次注意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浅色。
　　柳忆安。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声音熟悉，她很快就在餐厅找到了他。用全名来称呼她，陌生感便油然而生，与她心底的哀伤一道。
　　柳忆安。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来的时候，她几近不知道，他是在喊她。

　　他开始戴黑色粗框眼镜——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成熟稳重了许多。安觉得好看。轻吮褐色的液体，仰头，视线停留在天花板的豪华灯饰上。她的耳膜像是被巨大的声响震慑了。
　　他说，快当爸爸了，也该打扮得成熟些，有个父亲的样子。
　　父亲？你结婚了？
　　他笑笑，推了推下滑的镜框说，下个月完婚。是奉子成婚的。
　　她的脑海里仿佛劈下一道闪电，那，你爱她吗？
　　我喜欢她。

　　他说，喜欢，而不是爱。他在逃避“爱”这个字。可不同的是，这个男人已经懂得负责了。
　　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她却切切实实地听见了“打雷声”，是女性聒噪的声音。
　　跟我说有事，原来是在这里跟别的女人约会，成铭你这男人太过分了……
　　岚，别这样。
　　女人没有听劝，继续大发牢骚。换作是以前的成铭，他或许会当场给她一巴掌。可现在他没这么做。他心平气和，没有一点生气。女人看了看安，突然沉默了，仔细打量后，缓缓道出她的名字，你是柳忆安？
　　安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女人甩了一巴掌。
　　成铭终于生气了，他站起来，一把拉过女人。岚！他大声呵斥她的名字，她立马安静了下来。餐厅顿时沉默了，气氛变得格外僵硬。他走近安，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从她身后走来一个陌生男人，他一把搂住安的肩膀，安，我们该回家了。
　　她娇小的身子骨被男人宽大温暖的臂膀牢牢环住，仿若住进了安全的堡垒，无论外面如何风吹雨打，她都不会受到一点伤害。她抬头，眼睛从侧方看清了他的脸。文子强。那个比她小两岁的19岁男生，当下却拥有了雄厚的男性魅力。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松开了环住她肩膀的手掌，顺手叫了的，绅士地帮她开车门。他说，我在去机场的路上看见了你，有点担心，所以就跟来看看了。很抱歉，我跟踪了你……
　　不，我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