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零失乐园》姬羽离

14、第十四章 一

　　一如既往的黄昏，在秋意蹒跚来迟的月之寮门外，锥生零终是再次见到瘦小却干劲十足的青梅竹马。
　　直接越过那些几近陷入疯狂的女人，锥生零来到黑主优姬面前，同样的棕色短发，同样的红棕色瞳仁，此时此刻的重逢让锥生零觉得，也许下一次的分离，将会成为永别。
　　家仇不再，城府不再，锥生零第一次静下心来端详面前这个矮小的女孩，脸蛋谈不上优雅却很可爱，身材谈不上突出却也匀称，脑袋笨笨的但是至少，她有勇气面对生活，面对自己。
　　她很好，真的很好，她很温柔地待你，可是，锥生零，你仅仅把她看作妹妹。
　　锥生零有点自嘲，多少年来，他以为自己喜欢这样一个女子，发誓要守护她，因着自己爱她。如今他发现，对于优姬的感情，竟纯净得犹如一张白纸。而且，她用不着他守护，她有个更为强大的后盾……
　　想到这里，月之寮的大门缓缓开启，原本就嘈杂的女孩子们如今更陷入疯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女人特有的荷尔蒙，锥生零有些难受地后退几步。
　　背部被温柔的抚摸，若有似无，如羽毛轻轻划过，只有一下，像是安慰，像是暌违的问候。锥生零知道是谁，不着痕迹地退开，耳边已经响起磁性的嗓音：
　　“优姬，今天也很努力嘛~”
　　“哪…哪里……”黑主优姬赶忙低下头行礼，长长的刘海遮住羞红的脸颊。
　　“零，欢迎回来。”
　　张扬的称呼，毫不遮掩，惹得黑主优姬一阵呆滞。
　　避过狡黠而充满诱惑的微笑，锥生零转过身去，冷哼一声算是作答。他径直离开，没有回去宿舍，没有去理事长那里，他此时还不知如何面对一缕。那晚以后，他还没有与一缕见过面。
　　有点慌张，有点无措。在两人羁绊——绯樱闲死去以后，锥生零忽然发现，他与弟弟早已没有了话题。即使自己并不是亲自杀死绯樱闲，一缕也不知道是自己利用玖兰枢杀死他心爱的女子，一缕也是恨他的。因为自己比他早出生一个小时，仅仅60分钟。一直以来要杀死仇人的决心，到底是执着，还是顽固呢……
　　他径直走向马棚，在莉莉的身边躺下，在落日余晖的包围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锥生零能感觉到清冷的月光洒在自己颊边，身体却是暖的。一向浅眠的他转醒过来，发现身上批着一件夜间部的外套，身边，坐着一个好整以暇盯着自己的纯血种。
　　“……什么时候来的？”你这该死的纯血种，锥生零有点恼怒，身为猎人的自己，竟然在有吸血鬼味道的外套下睡得香甜。
　　“在你睡着以后。”有点得意地将银色的散落在锥生零额前的发拨到一边，露出面前这只小猫一副要张牙舞爪的表情。
　　“作为夜间部学生会会长和宿舍长，擅自逃课，明知故犯，该如何处理？”锥生零坐起身来，将残留着自己体温的外套扔给身边的人。
　　“只要风纪委员是共犯，那就没有问题了。”玖兰枢笑着将外套纳入双臂，表情明明白白昭示着——姜还是老的辣。
　　“……”被气得无话可说，锥生零将怒气忍了又忍，一出口全然是不客气，“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我要通知你一件事情。”玖兰枢转过头来，望进秋水般的紫眸，神情肃穆，“我要优姬成为我的恋人。”
　　愣住。
　　——原来只是这样啊……
　　锥生零松了一口气，脑海里突然浮现在黑暗的牢狱里吸食玖兰枢血液的时候，那潺潺不断向自己涌过来的温暖。
　　“哦。好好对她……”
　　话音未落，锥生零已陷入了那个记忆中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郑重的声音：
　　“你拒绝，你拒绝，我就改变这个决定。”
　　“玖兰枢，听说你让一条学长报告元老院，说绯樱闲是我杀的？”锥生零觉得好笑，他面前这个不可一世君临天下的吸血族之王拥他入怀，笑得柔情蜜意，却拿短刀刺穿他的心脏。
　　锥生零已经不想去猜，为什么玖兰枢明明喜欢优姬，却抓着他不放；为什么玖兰枢明明已经决定了要优姬成为他的恋人，却可以因他一句话而改变；为什么从表面上来看玖兰枢是爱着他的，却毫不犹豫地利用他，似乎玖兰枢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守护优姬。那么那么多的缘由，前因后果，锥生零已不想去管，爱也好，不爱也罢，他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拥他入怀的人久久沉默，半晌，才想起他低沉的话语：“……对不起，零。”
　　“不必道歉，玖兰枢，你没有做错什么。”推开坚实的胸膛，锥生零清澈的紫晶里无爱，无恨，没有悲喜，仿若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玖兰枢这个人，“只是，请你不要再纠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