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谧·镜水寂然》叮嚀

24、途中

　　第二十四章
　　自从刺杀了玄灵帮帮主来，寂澜在江湖上名声大噪。洛尘渊仿佛特别看重她，日日亲自传授武功。寂澜也凭着自身的天资鱼刻苦，武艺飞进，仅用了一年时间，无论是武艺还是地位都直升至教主一人之下。
　　可只有她自己明白，与其说是刻苦练武，倒不如说是尽力逃避。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条嗜血之路了，但心地深埋的记忆一经触碰，仍会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教主，属下认为目前我教的实力已远远超过桑央宫，是时候将其一举吞并。”密室内，众人围坐在大桌旁，商议着进攻西南的事宜。
　　“教主，属下不赞成。我教实力虽比桑央宫强盛，但若真要进攻西南，恐怕需要更多的时日养精蓄锐啊。”
　　洛尘渊将游离的眼神定格在了寂澜的身上，问道：“阿澜，你说呢？”
　　她微微抬眸，“我无所谓，各位定夺吧。”每次议事，她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次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多的兴趣，只淡淡敷衍道。
　　“闲了一年，本教倒是想试试你们有没有生锈呢。即日开始，各部着手准备相关事项，一月后启程。”洛尘渊似笑非笑，“阿澜、离城、涟漪你们随我同去，其余人留守教内，听从忘川长老号令。还有涟漪，桑央宫以制蛊闻名于世，让隐溪随行。”
　　涟漪点了点头，“是，教主。”
　　洛尘渊考上了椅背，昂首问道：“其他人呢，还有意见么？”
　　“属下听从教主号令。”众人齐呼。
　　他轻笑着，他的霸业，又展开了一步呢。
　　出了密室，寂澜独自向前走去。“阿澜，”洛尘渊叫住了她。
　　她放缓了脚步，让他慢慢赶上。
　　“这是你第一次征战，有把握么？”
　　寂澜只是浅笑着，“这得看你。”
　　洛尘渊会意地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月时间，我已经吩咐了涟漪去搜集一切可靠地情报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也和她一同去吧。”
　　“知道了。”她的他的态度仿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改变着，不再像以前那般抗拒了。
　　“你自己行事时要小心……”
　　“还有什么别的事么？”寂澜打断了他，一年时间，她已经不习惯于别人的关怀了。
　　洛尘渊笑着，转过身，“没有了。”
　　她也转身离去，不再多话。

　　一月后，队伍如时启程。所有人神色淡然，极少交流，因为他们都知道面前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漫漫路途与一场恶战。
　　只有隐溪悦耳的声音无休无止地回响着：“师兄，你真会总算是答应带我出征了。若你们又是一走三五个月，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啊！”
　　洛尘渊缓速驾着马，应付道：“镜湖又不是没人了，忘川长老他们不是都在么？”
　　“那老顽固只会管东管西，一天到晚催促我研毒，都不让我出去玩。”隐溪一挥马鞭，赶上了她，向他抱怨道。
　　“是么、驾！”洛尘渊突然加快了速度，一侧身形向前奔驰而去。
　　隐溪一下子措手不及，只好也加速勉力追去，“师兄，你等我啊！”
　　涟漪看着这是兄妹俩，好笑起来。身旁的寂澜扭头望向她，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他们。自从我加入镜水教，就日日看着隐溪千方百计地粘着教主，教主想方设法地摆脱隐溪，他们就不累么？”
　　“不会吧，隐溪的理由每天都不一样，洛尘渊的借口也是一直都在换啊。”寂澜似笑非笑地悠然说道。
　　涟漪笑出了声，“呵，这倒也是。其实像隐溪这么美貌的姑娘，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呢，可教主虽宠她，却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呵。”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么？”
　　“虽是这样没错，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教主属意的是言槿轩。她是教主的三师妹，也是隐溪的师姐，他们也算是两情相悦吧。只是现在……”涟漪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寂澜不解，追问道：“现在怎么了？”
　　“三年前，她中了幽冥山庄的冥毒，现在仍被匿藏在幽冥谷的地宫中。然而下毒的，正是她的二师兄荒原。”
　　寂澜仿佛被这些往事所吸引，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荒原是幽冥山庄的人？那冥毒是什么毒？连隐溪也解不了么？”虽然隐溪全然不会武功，但在制毒解毒方面却无人能敌。
　　涟漪点了点头，“前任教主只收了他们四个徒弟。老教主去后，教主、槿轩和隐溪都留在了镜水教，只有荒原独自离开镜湖，远赴西北，去了幽冥山庄。听说前阵子他暗杀了老庄主，成了幽冥山庄现在的主人。
　　“冥毒是幽冥山庄特制的剧毒，中毒者第一日会浑身冰冷，一日后身体便会慢慢石化，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化作一尊石像。至今无药可解。”
　　第一次听说世上还有如此恐怖的毒药，寂澜惊异地勒住了马，“那槿轩还活着么？”
　　“只要找到解毒的方法，毒解后并无大碍。可她一直被藏在幽冥谷，就算是隐溪也无法进行研究啊。”
　　沉默了一阵子，寂澜发现她们早已落在了队伍的末尾，于是连忙一抽马鞭追了上去。“涟漪，你还是给我说说桑央宫的事吧。”
　　“好，”涟漪一边驾马，一边答应道，“桑央宫是轩辕西南部的一个大门派，以蛊毒闻名于世。桑央宫宫内处处置有毒瘴机关，外人无法入内。宫主名为轻黎，武艺与毒术均十分高深。”
　　“弱点呢？”
　　“尚不明确。只是曾与西南的一个游侠相恋至深。那人名为铭焕。”
　　寂澜悄然一笑，有情史的女子，那就好办多了。“我了解了。”

　　夜色黑沉，寂澜独自远离了营地，向远处的丛林中走去。
　　这边的丛林，仿佛有些怪怪的，似是有人埋伏其中。寂澜警觉地放缓了步伐，慢慢地向前靠近。风吹拂过树叶，一阵“沙沙”声。前边的树丛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中蹿出。寂澜下意识地抽出捆绑在腰间的长鞭，向人影挥去。那人来不及避闪，惊叫了一声：“啊！”
　　“是谁？”寂澜收回长鞭，冷声问道。
　　对方愣了愣，慢慢开口答道：“念念，是我。”
　　她惊呆了，反应激烈地喊道：“什么？”
　　“念念，拜托别告诉我在这一年里，你已经忘了我了，那样，我会很落寞的……”
　　“……皓哲？”她失措地向后跌退了两步，“是你么？”
　　他点了点头，“是。念念……”
　　“等等，我不是念念。”
　　皓哲走近了些，问道：“为什么不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好不容易！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好不好！”
　　寂澜平定了情绪，抬起头正视着他，“你找我做什么？我之前的生活已经完全结束了，随着……那个人的消失，你们也一并从我的生命中被划出了，现在我们并不熟好嘛？你凭什么这么情绪激动地质问我？”
　　他一霎时回不过神来，“念念……”
　　“还有，我叫寂澜，不是念念。”她转过身，大步地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皓哲追了上来，拉住了寂澜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你在说什么啊？给我把情况搞清楚！”
　　寂澜格开他的手，转身一挥鞭，重重地甩在他的左脸颊上。
　　他惊异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用近乎哀怨的眼神望着她，“一年时间，我几乎跑遍了轩辕来找你，你却变成了这样……”
　　“张皓哲，我变成怎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离我远一点，你知道后果。”
　　“那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傲然呢？！”皓哲忽然冲她大吼道，“你会这么说么？”
　　寂澜身形一震，继而颤抖地笑了起来，“我会不会这么说？那也得看他能不能出现在我面前吧？有可能吗，这有可能吗？”她激动地瞪着他，问道。
　　“为什么不可能，你亲眼看到他断气的么？你见到他的遗体了么？有么？”
　　寂澜沉默着垂下了头。
　　“那你凭什么断定这不可能？你就没有想过，其实傲然没有死，你为什么不试着去找他，你明明很爱他啊！”他的语气有些讽刺。
　　“现在不了。厚颜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吧？我没有必要贱到死皮赖脸地去爱一个娶了别的女人的人。”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声线也浑浊了起来，“他死了就死了，我干嘛要去找他。”
　　皓哲不再发话了，他简直难以置信，面前这个女孩，还是念念么？不，她是寂澜。他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白净的鹅蛋脸，密密的齐刘海，只是一双大眼睛中眼波不再灵动流转，取而代之的是冷定得令人泛起寒意的目光，原本时时上扬的嘴角也始终紧抿着。她变了。
　　可是，她还为他留着刘海不是么？他亲吻过的，抚摸过的，他最爱的刘海。
　　“你还爱他！一定的，你还爱他！”
　　“我不想自欺欺人。”
　　“你不承认才是自欺欺人！”皓哲毅然反驳道，“念念，我不想看你这样。”
　　她摇了摇头，“我说过了！”
　　皓哲抱住头，向后大大地后退了几步，最后镇定了情绪，开口道：“这样，我替你去找他，如果能找到他，你答应我，不要再这样了好么？”
　　“不可能的，不要浪费时间了。你不可能找到他，也不可能改变我。我为了抹去曾经，我做出了多少的努力？一次转变就够痛苦的了，我拜托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不要再让我想起过去好么？就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怎样都好，只是你不要逼我了！”她抗拒地说道。
　　皓哲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这样逼她，她确实不好过吧，可他总觉得她不该像现在这样，他没想到傲然不在了，她会受这么大影响。“你现在，快乐么？”
　　寂澜冷笑了一声，她早就忽略了什么是快乐了。“还好吧。只要你不来动摇我。”
　　“杀人真的能令人快乐么？”
　　“你试过么？你怎么知道不呢？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吧？”她故作冷漠地说道。
　　他冷笑着点头，“好。是我小看你了。”他转过身，消失在了丛林中，消失在了黑暗中。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次他能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中，和以前的所有人一起，彻底地离开她的生活。这样，她就可以继续骗自己，直到自己也相信了。
　　她就是这么幼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