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青竹好》七颜九莲

3、（二）

　　近日因未香阁用于藏娇，我只得跑到偏院无朱园来摸鱼。今个天好，就在园中晒着月亮，读着今日的《仙家时事》，里面的内容何其无聊，不过又论论八星山山主霞问天如何如何英姿飒爽的领仙将大败魔军三万等等，倒是娱乐版有些意思，写的是天下第一美人霞紫烟和八星山大弟子莫仟然姻缘大记事。文中细数了那才华斐然的仙界新秀莫仟然的种种事迹以及霞紫烟的倾城美貌。据说那莫仟然天资聪颖，不到二百岁便尽得八星山的剑法精髓，若论胆识智谋，也是当世无双。更加难得的是，其形容样貌，英挺不凡，引得无数闺中女仙倾心。而佳人霞紫烟者，则是五岁闭月，七岁羞花，不足十岁，便有沉鱼落雁的容姿，出身又最是高贵，乃八星山主之独女。笔者又道此乃天作之合云云。故事有趣，可惜文字乏乏，比不得本仙最爱的写手花花子之作。花花子文风，趣意盎然。其大作如《东厢记》，《牡双亭》等珍本，早被我珍藏。我正读得津津有味之时，却被一个无比猥琐的声音打断了。

　　“九蘅痴儿，我来也。”正是那六镜泽泽主，号称智通天下的镜虚子是也。他的真身，乃是一条银蛇。

　　“魔君啊，您老不呆在您的六镜泽，跑到我这九问谷来作甚？”我虽尊镜虚为“老”，他那张面皮却委实年轻得紧，乍一看，还道是个二十五六的风流公子，一双桃花眼可算是顾盼生情。素闻魔族皆善保养，个个不显真龄，故而魔族都是些俊俏美艳之辈。可惜，七百多岁的高龄顶着这样一张皮，说起话来亦是油腔滑调，委实看得我肉紧。

　　“痴儿痴儿，生分了！生分了！”

　　“呵呵，如今七玄八星即将开战，我等六镜九问虽是中立，不参战事，毕竟仙魔有别，不可过亲，不可过亲。”

　　镜虚微微一笑，“九蘅啊，这花花子的新书《杏花扇》，魔君我今日顺手买了。。。”
　　我一捋耳边青丝，“师父啊！怎么才来，蘅儿心念之，心甚念之啊！”说罢起身，顺势环上镜虚的玉臂。

　　院门处，瓷器清脆碎裂声。乃是目睹全事的玉青小丫。

　　镜虚倒是淡定，从衣袖摸出一本粉色封皮的书，道，“痴儿，细品，慢读。”煞是扎实的一本书，硬是有先前两本加起来的厚度！

　　本仙捞来一看，顿时泪涕纵横，“师父啊！这明明是《牡双亭》和《东厢记》的合订本！！！您竟然坑我！您坑我啊！”待回过神来，镜虚已不见踪影。

　　又是一声瓷器的碎裂声，玉青才捡起来的瓷片，此次碎得更是彻底。

　　看来这孩子近日手上不怎么利索，老抖着。不可不可，待我给她开药一副，治一治方好。

　　未香阁里，我守着一桌佳肴，对着卧床直抛媚眼。这书里说的抛媚眼之法，虽理论过数次，却是头次实践，也不知抛的如何，会否吓着那床上的美少年。我也顺便回想今日一日——
　　早膳，“馄饨面君啊，这道蝶恋花虽看着像是香煎鸡丝，尝尝看，其实大有文章啊，还有这云水间，虽是鱼，却鲜美异常，绝无腥涩之气。还有这杏林春，不单只是芙蓉蟹子，你不可不尝啊。”晨起捣鼓的一桌佳肴，馄饨面这孩子却看也不看，依然漠然坐在床上，难得看出一份表情。我再瞧这一桌菜，配色摆盘，都如画精美，每一处都有细雕，伸筷一尝，也甚是美味。莫不是馄饨面不喜荤腥？

　　午膳，“快看这道小桥流水，是莲藕而制，而这道余音绕梁，只以笋尖入菜，还有这道百花朝圣，是百菇烩制。这三鲜这个时节吃，最是爽口。”床上之人又是动也不动，端坐不语。难道馄饨面不爱咸鲜却喜甜？

　　晚膳，“这绝代风华，是桃花粥，可清脾胃，而这银杏酥，名唤深山鸟啼，清火最是好，还有这道乌塘月色，要知百合薄荷糕可是最最润肺。”还是不动。床上的馄饨面只这么坐着，若不是可清楚听见他的呼吸声，我可真要误以为他还是捡来时的那具尸体。

　　我轻叹一口气，却也无法，只得一如前两次，默默收拾起碗筷。

　　“若不吃饭，这白捡命却又要搭上了。倒如那时直接死了一样啊。”声如琴瑟，却是我那老蛇头师父进来了。

　　床上的人呼吸顿了顿，似是想些什么，片刻，起身下床，坐到桌边。却也只是默默吃着，面无一丝多余的表情，也不多看镜虚一眼。

　　我慈祥的顺手摸了摸他的头，“馄饨面，乖。”少年硬是一僵，却又立马回复过来，自顾自吃着。

　　嗯，馄饨面头顶的毛质真好，滑手。

　　回到无朱园，镜虚立刻开始摆谱。

　　“痴儿啊，叫你痴儿你还真成一个痴儿。这一小小魔族，你救他性命作甚？还用那劳心劳神的织魂之法来救！救着也罢，他不喜你，你赶他出谷罢了，何必留之？留之亦可，可要助他伤愈，直接煎了药汤送与他喝就行，却又非为他弄出那么一桌药膳，还用那么些当世珍贵的药材。你真是何必？”听他一训，我顿时觉得大掉面子，恼羞成怒道，

　　“休得胡扯，本仙乃九问之首，怎么也算仙家二尊之一，如何行事，哪能让世人随意猜出？若猜得出来，又怎称得上高人！”

　　镜虚却冷哼一声，“你道人人都如你一般，怕吃苦药，便想着法子央别人做出美味药膳。还高人，委实可笑。你非要留着那小子，就随你去吧。”最后一句话，语气很有些愤愤。

　　唉，今日委实下面子。本仙不与这老蛇头纠缠，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一身一声长叹，正是镜虚子，“那时，还有九歌为你精心烹调，今日，你自己的厨艺，也精进了。”

　　“也差不多到了时候，明日便一道去祭拜娘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