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菏莲节(二) ...
-
马车缓缓地行进,离官署越来越近,我坐在马车上,思量着周全的脱身法子,原来的路线被黄书女这么一改,倒是给我增添了不少便利,比得我打算从黄相府邸脱身隐匿离开要容易得多。只是如此脱身离开,要保证后来不被穆后发觉却是很难,这一切还需要黄书女配合才行。
想到这,我开口道:“明珠——”话音拖长,却没有把话说出,欲言又止模样却是将心中恳切之意展现个十成十。
“嗯?”
黄书女本来是兴奋地瞧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官署,听到我唤她,转过头看见我这番模样,也随即领悟了,“你是想要离开么?”
“蒙家中长伯不弃,我才能入得北齐宫廷,难得出宫一次,我想去见他并当面拜谢,还请书女见谅。”这样的套话自然是顺着刚才的话说的,可这样的话也只能拿来糊弄糊弄眼前性子天真的黄书女,可黄书女并非痴傻之人,这样的糊弄不一定能成。但凭着我郭开真挚友的身份,这样撑着说出来的话黄书女会愿意相信,并且也许会帮助我的脱身离开找到一副说辞。
果不其然,黄书女只是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便答应了,“本想着让你和我一起去找他的,既然如此,那待会儿到了官署你就趁人不注意,寻个空子就悄悄溜走吧,我会帮你遮掩的。咱们三日后在这儿见。”
“多谢书女。”我朝黄书女感激一笑,道。
“别书女书女的叫我,我是黄氏明珠,不是黄氏书女,你怎么也和他一样啊。”黄书女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道。
“多谢明珠。”我会心一笑,立刻改口。
马车行驶到了官署停了下来,黄书女命人递了拜帖,便与我静静在车内静等。不过片刻功夫,车外一阵喧哗。我卸开帘子一看,官署的官员们一个接着一个急急走出官署大门,想是没有料到黄相之女黄明珠竟然在出宫后直奔他们的官署而来,皆诚惶诚恐地将黄书女与我迎进了官署大厅。
“下官惶恐,不知书女来敝官署有何指教?”将我们迎进大厅坐下后,其中一位官员朝我们拱了拱手,问道。
黄书女一进了官署就伸着头四处张望,寻找郭开真身影,可是自跨入这方官署之后,不说黄书女,就连我也没有见着郭开真的一根头发丝,黄书女脸上露出了失望神色,也不管不顾那官员说的客套恭敬话,又睁着眼四处使劲瞧了一阵。
我瞧她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了不好预感,这个姑奶奶,别是没找到郭开真就沮丧地把刚才允诺我的事情给忘了吧?要是真给忘了,这北齐邺城的官署那么多,那到时我岂不是要陪着她一个官署一个官署挨着找?
看见她站起来转身欲要离开,我赶忙抬起手半捂住嘴清咳一声。
听到我的咳嗽声,黄书女转过身子看着我,脸上尽是寻不到心上人的失望神色,完全一副不解我意的模样。
我对着她使劲眨了眨眼睛,黄明珠,黄大书女,你刚刚亲口允诺我的事情不会不记得吧?
黄书女也是个聪慧人物,看到我的眼色,很快就领悟我的意思,朝我歉意一笑,转过头对着那官员行了一礼,道:“先生过谦了,小女子黄氏明珠,自小听说官署乃朝堂最为正大光明之处,官署中的先生们也是各个满腹诗书,因而慕名已久,今日登门拜访是向先生们求教,还望先生们宽恕小女子唐突之处才好。”
我听到那番话,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黄书女,也忒能睁着眼睛瞎掰了,明明就是来寻人,偏偏说是来求教。
北齐风俗对未嫁女子的外出还是有诸多限制,比如不能随意登门拜访,又比如一个未嫁女子不能在夜间与众多男子共处一室过久。黄书女不怎么守北齐风俗,登门拜访入北齐官署本就惹人非议,官署里的官员们碍于黄相势力也就勉强听之任之,但若是黄书女若是要掩护我悄悄脱身离开,那就必然得在这个大厅多呆,即便黄书女不在意,这些官员怕也是不敢多留她在此。但是被黄书女这么一说,便成了女子好知求学在官署,这些官员即使再不愿意,也不好说出话把黄书女给堵回去。
“这——”真的如所猜想的那样,那官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好像又找不到话来劝阻,其他官员也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那副进退两难的样子,被和我一样旁的人看来便是这样:若是劝吧,人家黄书女可是来求教来的,这么把她给堵回去显得太迂腐了;若是不劝,众男寡女的,这这这这,太有碍风化了。
最终,那个官员摇摇头,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道:“书女谬赞了,既是书女青睐,下官以及众多同侪自是愿意尽绵薄之力,书女还请坐下稍等,等下官先去取来敝官署所藏的竹简。”
“先生,这位女奚官亦是怀着求学之心与我一同而来,也望先生能指点一二。”黄书女也不客谦,一股脑坐下后又对那位官员道。
那位官员似乎这时才意识到我的存在,忙转过身来道:“下官多有怠慢,还请女奚官见谅。”
自我与黄书女一同踏入官署大门,官署们众多官员们注意都集中在黄书女身上,黄书女既是黄相之女,又离经叛道,时时刻刻做些出乎人意料的事情来拉扯着他们的神经,而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奚官,势微力薄,这也难怪他们没有注意到我。只是若是想要悄悄脱身离开,话必定不能这么说。
于是,我朝那官员行了一礼,道:“先生哪里话,本是我多有叨扰,照理,先生没注意也是应该,只是我与书女同来官署求教,先生眼中却只见得书女,这样做未免有厚此薄彼之嫌。”
要是说之前这官员看在黄书女份上还能勉强敷衍敷衍我这个同书女一样不遵世俗的女奚官,那么在我说出这样的话之后,这官员恐怕是连敷衍我的心思也没了。我不过是北齐宫中品阶低下的女奚官,无权无势,不得圣眷,既非朝中权臣之女,又如此出言不逊,言语间没有半点谦逊之意。他们自然而然也不会怎么待见我这个女官。
可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们不待见于我,那么更是不会把过多的注意放在我的身上,那我也就更容易脱身离开。
不出我所料,那官员在听到我的话之后,脸上的轻视厌恶一点也不加以掩饰,“女奚官此言差矣,非是下官厚此薄彼,而是下官实在能力有限。若是女奚官实在不满,下官也无能为之。这官署甚大,女奚官大可自便。”
我心中轻笑,脸上却是装作愠怒的模样,索性也不行礼,径自绕过那些官员直奔官署内院而去。
北齐的官署设有一正门,三侧门,一后门。我进入官署内院后,来来回回绕了几圈,摸清了路之后,便直接朝着其中的最偏的侧门而去,因我之前不逊的言语,官署的那些官员除了阻拦我进入官署要地外,对我也是爱答不理,压根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因此大概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去向。
看着时机差不多,我悄悄溜出了官署,就近寻了个僻静地方,将身上的女官宽袍脱下,露出早早穿在里面的普通平民的粗布窄衫,又将头上妆束拆散,草草挽了个男子发髻,接着又把所有妆饰装在宽袍,裹成个包袱。一切完毕后,我手拿着包袱,走进北齐邺城大街,融入人群。
待确定身后确实无人跟踪后,我便放心朝着代王栖身的客栈前去。刚刚我绕着大街几圈,简单查探了一下被菏相查抄的北周暗探据点,发现虽然不少北周重要的暗探据点被菏相查抄了去,但仍有一部分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既然这些能够无事,那么代王栖身的客栈是否也是无事?至少,我在北齐宫廷中的时候,并没有从郭开真那儿收到任何关于代王出事的消息。
街上灯火璀璨,行人熙熙攘攘,似乎都沉浸在荷莲节的氛围里,我随着人群向前行走,心却是愈加忐忑。
终于,在看到那熟悉的客栈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时候,我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拽紧了手中的包袱,我半低着头,随着人流进入客栈大门。
“小二,给我间两上房,一间要既朝阳又朝阴的,另外一间要既朝南又朝北的。”我把包袱往柜上一搁,粗声道。朝阳又朝阴,朝南又朝北的房间自然是没有,不过是人多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北周探子们间联络的暗语。
“哎呦喂,这样的房咱客栈没有,不过咱客栈其他的房也是顶好的,不比那名门世家的差,您要不?”
“也好。”我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点点头。
“成,那我领您去,还请您往这边走。”小二脸笑开了,弓着身把我领上楼,往代王常待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