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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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说出报恩之话以后，代王与我均沉默了好一阵子，代王为何沉默我不知晓，然我却是因代王沉默而不得不沉默，一时间二人无话，最后还是代王率先出声打破这奇怪的寂静。
“圆圆，陪我出去走走吧。”他瞧了瞧窗外景色，转过头来对我说道，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握住我藏于棋盘下的右手，将我拉了起来。
那般温暖的触感将我的手包围，仿佛间又回到了那个寒雪肆意的大街上，那个狐裘少年牵起我的手，一步步带我脱离三餐不济失去自尊的世界，而后在富丽堂皇又不失凝重大气的屋里耐心听我诉说自父亲落罪后贫困凄苦的生活，边听着边用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擦我手上的冻疮之伤，轻声地问：“疼不疼？”再一转眼，眼前之景变换了，恍惚间置身在代王府邸小院的屋里，我被寒冷冻得通红的手被另一只手包裹着，覆在外面手的大力带着里面的手紧握毛笔，一笔一画地写着，耳边传来另一只手主人的轻问：“练字不是这么练的，冬日里也不点上火炭，你的手不冷么？”
突然间，我的心莫名柔软起来，如那日睁眼之前眷念棉被般开始眷念起右手被包围住的温暖。
北齐的邺城永远都是繁闹鼎盛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走于繁华的街道上，小摊小贩大声吆喝着，张罗着自家生意。大大小小的客栈，酒楼也毫不逊色，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客人。代王清瑜拉着我穿行在人群间，偶尔遇到热情兜售的小贩也会停留下来看上一两眼。不知不觉，也过了大半条街了，代王拉着我正要往东面绕去，突地一个中年小贩从街尾处窜了出来，手里握住一大把玳瑁簪子，呵笑道：“荷莲节快到了，这位公子，买一个簪子给这位姑娘吧。”
我本以为代王最多匆匆一瞥后便会离开，但不料这次代王倒是停了下来，颇有兴趣地就着那摊贩的手仔细地挑选簪子起来。
关于北齐的荷莲节的一些习俗我倒是略有耳闻，荷莲节是北齐的女儿节，只传未嫁之身的女子喜在那一日戴上有荷莲花纹的簪子，许下心愿，期望来年自己的心愿能够达成。但是依代王如今的样子，似乎是真要买上一个簪子送我。我正兀自想着代王送我簪子的用意，那方代王已经选好簪子付了小块的细碎银株给那摊贩，转过身来了。
“圆圆，你如今的愿望是什么？”他右手捏住那簪子，问道。那簪子并非什么贵重之物，但胜在雕工精巧，荷莲相映成趣，枝节交绕，栩栩如生，被代王右手这么一拿住，在白/皙修/长的手的映衬下竟越发显得棕黄混杂的玳瑁簪子雕工精妙了。
听到问话，原本细细打量代王手中簪子的我一怔，本能将报恩的话正要说出却在看见代王脸上神色时候把话给吞了回去，改口道：“我愿我母亲能无病无痛，安享余生；我愿我弟弟能无灾无难，壮志得酬。”虽然是改口的话，这也的的确确是我的愿望。
“那你呢？”代王清瑜摩挲着簪子，直直盯着我的眼，似乎是要看穿我的内心处所有的想法。
“我？”我想了想，衷心笑道：“若是可以，我希望也能和我母亲我弟弟一起，过上生活无忧的太平日子。”
“好。”听到我的话，代王清瑜微笑起来，抬起手将玳瑁簪子反转插在我头上，道：“圆圆，我许你一个承诺，待北齐事了之后，你便回北周过上这样的日子吧。”
我有些恍惚，眼前微笑的容颜与多年前那狐裘少年的泛着浅淡笑意的脸相互重合，一时有些分不清对我许下承诺的是眼前的代王清瑜还是那冬日雪中披着狐裘的少年，只得点了点头，其实啊，无论是眼前的代王清瑜，还是多年前的狐裘少年，他们仍不过就是同一个人，不是么？我在心中不停地重复。
那日之后，代王再也没有带我到北齐邺城四处逛了。回到客栈之后，他便径自回到平素爱待的屋子里，大门紧闭，似乎是在琢磨什么事情，即使有事出去，也是来去匆匆。客栈之内除了资历颇老的荀伯可伴随左右，无一人可以近得代王清瑜的身。我不敢打扰，只得安静在自己的房内养伤。那日代王清瑜送给我的药丸果然是灵丹妙药，这不过才两三日的功夫，我咽喉肿痛全消，就连脖颈处的瘀伤也消散的七七八八。
今日，我揽镜自照，瞧见脖颈最后一处瘀伤也消散不见，正暗自欣喜，忽听地门处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我猜测着也许是正该给我派任务的时候了，于是起身过去打开房门，果然瞧见门外站着个人，虽然不是荀伯，但却是前几日派任务的传话之人。看见了我，他微微行了个礼，道：“姑娘，代王有请。”
这几日代王清瑜颇为忙碌，定是为北齐的局势奔波，而客栈内的一些暗探也相继于这两日被荀伯派了任务出去。我因有伤在身不便受命，只得好好地呆在房内养伤，但这伤好得出奇快，区区几日便将痊愈了我的伤。于是我便是寻思着或许这两日我便要受命了，事实证明真如我所料到的，现在便有人过来传话。
我点了点头，跟随着他去了代王屋子。
仍旧是那间屋子，一进门便见到代王正埋头在书案匆忙写着东西，他身边站着的荀伯也是手不停歇地整理书案上的纸折子。推门入屋的声音惊扰了正在忙碌的二人，代王抬起头放下笔，朝停住手的荀伯示意，荀伯心领神会后放下手中折子，朝代王行礼之后便与之前引领我来的那人一起出了屋子，最后，房内便只剩我与代王清瑜二人。
“圆圆，现今有任务交予你，你可受得？”代王清瑜又恢复了平日如玉石般的模样。
“圆圆不胜荣幸。”这句话倒是说得是我的真心话，这些年来，虽然我帮助代王清瑜处理过不少暗事，但大多是我主动请缨，有时候即便是我主动请缨，任务却是不一定会派给我，掐指算来，真正受命却是极少，为此，有时我心中颇为急切，希望尽可能报答代王的恩义。
“那你便以你现在的面目去吧，不用做任何乔装改扮。”
“是。”我低声应道，这几日我为了自己脖颈上的伤在复原中不受其他药物影响，也想到自己现在无任何暴露之险，便用药汁将之前在脸上做的诸如肤色之类的改动洗掉，还原自己本来的面目。
一般而言，当暗探以自己原来的面容不做任何改扮进入他地时，往往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要以另一种身份在他地过活。如今代王命我以本来面目潜在北齐，便是要我如苏虞，郭开真一般，真正混入到北齐宫廷朝堂内部纷争复杂的局势中去。
“圆圆，其实你可以拒绝的。”在我受命之后，代王清瑜的语气竟变得有些无奈。
我本又想以恩义之名辩驳，却在抬头间看见代王本如玉石般的模样有了裂痕，透露出淡淡的悲哀。不知怎的，似乎自我来到北齐，代王便不如往日在北周一般，脸上的表情总是或多或少有些许的变化。
因此我纵然心中升起疑惑，还是又换了话：“北周之事当是每个北周子民都该挂之于心的，更何况圆圆自己？”这话说得颇有些托大，我父亲一生清廉，为北周朝廷忠心效力，最终因一时之失不得善终，若非我受代王清瑜恩义，怎会为北周朝廷效力。只可惜我弟弟心中颇有壮志，只能借北周朝廷来一展拳脚。
听了我的话，代王清瑜脸上悲哀神色不仅没有因它有所缓解，反而愈加浓厚，他朝我招了招手，道：“圆圆，你过来。”
我依照吩咐靠近，本欲在离书案一步处停下，谁知刚刚停下，脚步还未站稳，一阵大力倏地将我拉向书案，我闪躲不及，猝不及防间便扑进了代王清瑜的怀抱。初始撞击到代王胸膛的疼痛过去后便只感觉一阵阵温暖向我袭来。
很久以前，我就想过，代王的手能温暖了我冻僵的手，那他的怀抱该是怎样的温暖？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代王的怀抱同他的手一样，然不同于他的手，他的怀抱却是暖暖地要将我融化了一般。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响动都离我远去，我只听见一阵急促杂乱的心跳声，那是我的，似乎——还有他的。
“圆圆，不论如何，我对你许了承诺，你要记住，莫要忘了。”耳边话语似呢喃，更似嘱咐，伴着那呼出的热气，化作暖流一点点渗进我紊乱的心中。
我想，这样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受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