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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添加作者有话说) ...

  •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自古以往,不论家国宫闱,不论男女老少,皆逃不过。

      我端坐在妆奁前,执起白玉梳,挽起发梢,小心地梳着,一遍又一遍。往日如云乌发如今只见微微枯黄,想是长久时间没打理的缘故。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临,却没想到来得那么晚,晚到我身边的人早已离我远去。

      铜镜里,是一张苍白的面孔,眉眼疏淡,眼尾处几丝岁月的划痕轻轻上扬,两分轻柔,三分婉约,难得洗净铅华,不复昔日的艳抹浓妆,恍惚中,又看见幼时的自己,总角之年,晏晏言笑,一派烂漫天真。只是那般心无城府模样却是那么久远,久远到自己只能在回味中追忆,追忆中暗殇。

      妆奁旁,端放着当今圣上的恩赐,一卷白绫。

      我放下白玉梳,轻轻抚摸,缎子丝滑柔软,沁凉冰润,宛如置手于山中幽泉,竟是苏锦银缎中的珍品。

      不由轻笑一声,当今圣上真是仁慈,竟然舍得用淮南进贡的上品来赐我自缢。若是被赐缢的妃嫔们都如我这般奢侈地享用苏锦银缎,淮南守郡应该连哭诉地都无处去寻,毕竟,一年只得那么几匹苏锦银缎而已。

      这般殊遇,怕是因为愧疚的吧?

      愧对曾为他江山付出心血的臣子,愧对他逝去的胞弟。

      只是忌惮多于愧疚,才有了我眼前的三尺白绫,我知道,他忌惮的臣子有很多,但不包括我,也不包括他逝去的胞弟,我只不过是他忌惮的臣子斗争之间的牺牲品。而他,一个帝王,羽翼未丰,还没有和那些臣子争斗砝码,所以,只能放任胞弟的孀妻被欺凌,最终步入死亡的路途。也许几转帝臣博弈后,他的权力会一点点收回,他的权臣会被他蚕食殆尽,也许结局恰好相反。

      只是,一切的厮杀,一切的争夺,都离我远去,我无力亦无心与他们对抗。

      我的大半生,都是踏着别人的淋漓鲜血和森森白骨一步步而拾级而上的,从底崖攀至巅峰,享尽万千荣宠,呼千拥后,好不得耀,受尽他人艳羡妒忌。

      然而,人前的风光后总是隐藏着与之等同的肮脏。欺骗,陷害,鸩毒,诬蔑,一样一样,层出不穷,不断翻新,不变的只有那猜不透的人心对利益的渴望。

      人前的情话可以是人后的催命符,人前的贴心可以是人后的恨恶,人前的善良可以是人后的虚伪。再真挚不过感情,再脆弱不过感情,最可贵不过善良,最危险不过善良。

      真情和假意,善良和愚笨,不过仅仅一步之距。

      真的有些倦怠了,不想争斗,不愿争斗,争来争去,争到最后到头来一切都只是奢望,这莫过于是最大的悲哀。

      抬起手细细摩挲镜中的面容,终究不再属于那个美好年华,褪下脂粉,卸下华衣,也就只是名正被岁月侵蚀的女子,掩不去的华纹,盖不住的憔悴正爬上自己的面容。

      “瞧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呢喃的话语悄然在耳边响起,似嗔似怒,责备我对自己容貌的不甚上心,那么熟悉的语气,瞬间就湿了眼眶,我猛地回头,空落落的四周只有一列冰冷疏远的宫人,都是来奉旨送绫促我上路的,哪里得半点熟悉的身影。

      罢了,罢了,原来只是我幻听而已,昔人早已远逝。

      执起那卷白绫,冲出宫人的阻拦。我跑了出房门。

      我想,我还是无法像普通妃嫔一样接受悬梁,幽居的房门外,仅剩一株年岁已老的榕树和一口斑驳的古井,那里,曾有我最不能忘却的记忆。若是在那里结束自己的性命,我这一生,便是完满了。那里见证了我命途的起始,也应该见证了我命途的结束。

      在古老的榕树下顿住,我冷眼扫了扫后来紧跟而上的宫人们,他们或惊慌,或尖利,或怒视,或同情,但无一例外,他们嘴里重复着的是早已熟知那些催命陈词。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啊,真的就那么迫不及待拿走我的命么?执手白绫轻轻向上一抛,银白色辉光在空中划出精妙的弧线,不仅牵住了古老的枝桠,也绚烂了人的眼。

      当极致的绚烂过后,便是极致的消颓。

      当修长的脖颈滑入那段极致的银白丝绫时,我想,我终究还是辜负了那个人最后的叮咛。

      “好好地活着罢。”犹记得,那般叹息的,无奈的,属于那个人的语调。

      双眼静阖,松开了紧握着的手,生命如流沙,悄然而逝。

      对不起。

      我没有做到。

      代王侧妃宇文叙氏,生年不详,性慧黠,善舞,工琵琶,原为罪臣叙耿辖之女,蒙代王不弃,立为侧妃,爱宠甚笃,然自代王薨逝,以色惑人,动乱朝堂,帝以白绫赐缢。
      ——《北周野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添加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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