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如梦》雪融晴

2、对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月亮也慢慢地爬上了树梢。相对于前厅的喧嚣，新房就让人觉得寂静难耐。魏嫣依旧坐在床沿，没有半句言语，小叶子也难得的没有出声打扰这份宁静。一切在这里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的蝉鸣宣告着世人这里还有活物。

　　“吱呀——”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人带着微醺的酒气缓步走了进来。正是段祺然。夜幕下的他看起来比往日多了些神秘的气息，那微微的酒气令他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有些恍惚的眼神竟被渲染出一种别样的妖魅。他缓缓走到床边，坐到了魏嫣的身边。

　　一旁静候多时的喜娘大声道：“请新郎为新娘揭起喜帕！”说着，就把手中的玉如意给段祺然送上。

　　段祺然接过玉如意，伸出因酒醉而有些微颤的手，挑起了魏嫣头上的喜帕。

　　一张完美而精致的脸随着喜帕的揭开缓缓出现在了段祺然的面前。淡然如烟的细眉下一双眼睛灵动璀璨，却又黑得那样深邃，好像将整个星空都映在了里面，顾盼流转间，翩然生辉。高挺的鼻梁，染了胭脂的红润双唇，如凝脂般的肌肤都述说着一种难言的诱惑，让人移不开眼。恬淡无谓的神情让这般如仙的面容更加飘渺，好似一阵风她就会飞去，永远的离开这个凡尘俗世。

　　“恭喜二少爷二少夫人！祝二少爷二少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在一旁静侍的丫鬟婆子见段祺然揭下了魏嫣的喜帕都齐齐跪下恭贺，然后按次序退下，将新房留给了这对新人。

　　沉默，两个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沉默包裹着这个房间。

　　突然，段祺然牵起魏嫣的手起身就走到了新房中靠窗的书桌旁，在架子上拿出一盘棋后坐下，抬头看着魏嫣道：“陪我下棋。”没有多余的话，就是那样静静的看着魏嫣，等着她的答复。

　　“好。”魏嫣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很爽朗地答应了。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在他们鲜红的礼服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银纱，给这个充盈着暧昧的夜晚增添了几丝独特的清冷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融为了一体。

　　段祺然和魏嫣一人执白棋，一人执黑棋，就这样在这良辰美景开始下棋。

　　“啪”，“啪”……整个新房都回响着棋子落盘的声音。

　　段祺然静静地看着棋子越来越多的棋盘，不时的执起一颗白子思索。然而他的心思却似乎根本不在这里……

　　“段二爷，您一定要帮下官这个忙啊，下官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段二爷，您一定要救下官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中年的男人如狗一般地趴在地上跪着祈求他的身影，这个声音那样令他讨厌，他也一点都不想再听。

　　男人见段祺然没有回应，求得更狠了：“段二爷，您就当做做好事，帮帮下官……下官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麻烦二爷的，不然就算打死下官，下官也不敢来打扰二爷啊……”边求着边不停地磕头。渐渐地额头上浮现出了一片紫青，泛出了丝丝的鲜血。

　　“帮你？本少有什么好处？”段祺然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男人见有转机，抬起头望着一直负手背对着他的段祺然，急急地道：“只要二爷帮下官渡过这个难关，二爷的任何要求下官都答应。”

　　“当真什么都能答应？”段祺然转过身微微低头一脸鄙夷的看着面前这个卑躬屈膝的男人。

　　男人拼命地点着头：“当然，当然……下官什么都答应……”

　　段祺然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那就把你唯一的女儿嫁于本少。”

　　“下官唯一的……女儿？二爷可是说笑……下官并没有女儿啊……大家都知道，下官只有两个儿子啊……”男人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高深莫测的段祺然。

　　段祺然低下身子，一脸笑容的看着男人，道：“别以为你不说本少就什么都不知道。二十年前，魏家唯一的血脉竟然在与林家三小姐成亲的前一个月与自家的丫鬟有染，而那丫鬟又怀了他的骨肉。为了逃避家族的势力，他将那丫鬟送到了一个穷乡僻壤，承诺一年后来接她回去。结果这一去就杳无音信。那丫鬟在街坊的异样眼光中生下了一个小女婴，最后因为无法忍受旁人的指责和猜疑上吊自尽。独独留下了那个还不足一岁的小女婴。后来，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辗转将这个小女婴送到了京城，成为了今天的一代名妓——魏嫣。本少……可有说错？”

　　男人的脸到此时已经完全扭曲了，呆呆地看着面前似乎无所不晓的段祺然。过了半晌方结结巴巴地答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做得那样隐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做了，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段祺然直起身子，嘴角的笑有了一丝嘲讽的味道，冷冷的语调让跪在地上的男人不寒而栗。

　　“下官……下官……答应就是……只是小女的身份怕是配不上……”男人颤着声音道。

　　“这不用你来操心。本少要你在大婚的第二天就上门来认亲，你可答应？”段祺然冷冷地道。

　　男人委顿在地上，低声道：“下官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段祺然点点头，道：“知道就好，记住你答应过的事。你求本少的事，本少自会做到。现在，本少不想看到你。滚！”

　　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狼狈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剩下段祺然一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君……”柔柔的声音将段祺然的思绪拉了回来，“该夫君落子了。”魏嫣看着眼前这个心不在焉的人，皱了皱眉，眼中闪着疑惑。

　　段祺然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佳人，不易觉察的地叹了口气，微微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啪”的落了一子。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