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救赎谁》鲁庵

13、第 13 章

　　南以宸走了很久，我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弹。那个男人的无礼行径太过让我震惊和愤怒，这样的日子没法再过下去了！
　　或许，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考虑一下今后的去向。

　　第二天，南以宸并没有来。
　　听说，从那天起，他都处于紧张的临战状态中。因为，肖家老大和老二之间的矛盾突然白热化了。因为是自家兄弟之争，无论是联盟军帮派内部各位将军，还是生意场上的各家财团，都坐山观虎斗，极少有人愿意插手。而肖槐身体状况堪忧，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两个儿子。
　　可鹬蚌相争，总有渔翁得利，南以宸并不顾忌这些。无论是肖况成还是肖义成的生意，他只要得了机会一概收入囊中，在其间获利巨大，以至于最后肖家老二都和他翻脸了。

　　而我，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趁着这几天清净，我先将“枫画廊”做了下简单的改造。
　　画廊本身就不大，开业后生意一直出乎意料得好，以至于不少作品都没地方陈列，甚至仓库也已经不够用。因此，我这次把整个二楼都腾了出来，其中大部分房间用作了精品展示厅，书房和露台作为休息区，小餐厅也可以供应茶点，整个画廊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文化氛围。

　　画廊重新整修后，我就暂时住在岳晓璐租住的房子里。
　　李青的公司明天就要开业了，答应送给他的画也要完工了，我扔下画笔，舒展开身体，心情莫名轻松起来。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我起身到厨房去煮咖啡。
　　咖啡豆在透明玻璃壶里翻滚着，“你胃不好，以后不许多喝咖啡。”南以宸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轻轻嗤笑。
　　他以为他是谁！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我有些意外，走出去问是谁。
　　“是我，南以宸。”略有些低沉的嗓音穿透门板，熟悉得令人生厌。
　　我沉默片刻，道：“主人不在，请回吧。”转身向厨房走，却听着外头南以宸客客气气道：“唐薇，你不开门我可自己动手了啊。”接着门锁悉悉索索一阵响动。
　　我回头，吃惊地看着锁眼晃动几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南以宸推门进来，反手关上房门，端详着我，低笑道：“几天不见，好像是瘦了啊。”
　　我冷冷道：“南先生原来有私闯民宅的癖好。”
　　“我有钥匙，是合法进入。”南以宸抛了抛手中的钥匙，收入衣袋里，随后气定神闲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为什么偷偷离开？想避开我？”
　　我推开他的手，忍着气道：“南先生，我跟您不熟。”
　　“跟我不熟，那跟谁熟？李青那个奸商？”南以宸微微沉下脸。
　　他果然调查了李青，我失笑：“南以宸，这是我的私事。对不起，我还有事，你请便。”说着转回身，穿过狭小的客厅，朝阳台走去。

　　岳晓璐租住的房子很小，老式的结构，两间小卧房一个小客厅，卧室里放了床和衣柜就没什么空间了，我只好把画架摆到了阳台上。岳晓璐本来不愿委屈我住她的蜗居，可我说左右也就这几天，住一起方便商量画廊的事情，就这么先凑合着了。

　　南以宸慢慢跟在我身后进来，我却只当这人不存在一样，到画架前做着最后的处理工作。
　　我这幅画的架构非常简单，一整片的枫叶占据了大半的画面，连叶片上几条脉络的突起都清清楚楚，而火红的枫叶之外便是碧蓝的天空，清新自由，辽远而纯粹。
　　南以宸手指一戳画布：“这叫一叶障目么？”

　　一叶障目……
　　我心里不觉有些发苦，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叶障目？经过艰难的心理建设才做出的回来定居的决定，就因为南以宸的出现，不过几天工夫，便轻易放弃了。
　　那些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去，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次面对。
　　我是个懦夫！
　　我用力闭上眼。

　　“是你要送给李青的画么？很漂亮。我可是有些嫉妒了。”南以宸笑着搂住了我的肩。
　　我想避开，可南以宸手臂坚实有力，没有给我任何挣脱的机会。
　　“放手！”
　　“抱一下又不会怀孕。”
　　耳畔的调笑轻佻肆意，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推挡却毫无作用，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南以宸没有注意到我的不适，他低下头轻轻吻触着我的耳垂，呼吸渐渐急促，似乎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可这时，通讯器突然大煞风景地响起来。南以宸犹豫一下，还是放开我接通了电话。

　　肖义成粗豪的大嗓门从话筒里爆了出来，连一旁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南以宸，你他妈人呢？说好了商量事儿，老子都在你这鬼屋里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我这时嗓子发干，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着，只好伸手抓紧护栏，让自己坚持着不要倒下去。
　　南以宸往墙上一靠，目光凝在我身上，慢条斯理说着电话：“二少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每件事儿不是都得准备齐全么。您稍候，我这就到了。”
　　对方骂骂咧咧挂上电话，南以宸把通讯器收进衣袋里，对我道：“我这会儿还有事，晚点儿过来接你。”
　　我背转身，没有打算理睬他。
　　南以宸从身后按住我的肩膀，很快又收了回去，语带威胁：“唐薇，不要想离开这里。”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房门砰地一声关闭，之后，再没有声音，我这才松开紧咬的嘴唇，一丝腥甜缓缓从齿痕里渗了出来。
　　扶着墙慢慢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吃下药，心口的疼痛渐渐缓解。我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便回卧房简单收拾了衣物，提起旅行箱就向外走。

　　打开房门，门外两道肃立的黑影同时回头。
　　“唐姐要出去？”
　　这两人是一直是跟着阿奇的，我见过。
　　其中一个保镖已经伸手来接行李：“唐姐我帮您拿着，南将军和奇哥让咱们跟着您伺候，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楼下还有弟兄……”
　　“不用了！”
　　我退后避回房内，砰地关上房门，把行李狠狠摔在地上。到阳台向下看，楼下果然停了一辆面包车，有几个黑衣男子在周围无目的地晃荡着。
　　看来南以宸已经防着我逃走了。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我却什么都不想吃。
　　阳光炽烈，我静静地坐在阳台上，半眯着眼凝望着清朗的天空，脑中空荡荡的什么意识都没有，最后索性闭上眼小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咔哒一响，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我眼皮微动，却不愿睁开。
　　“唐姐？”是齐遥小心翼翼的声音，“唐姐，南将军让我来陪陪你。”
　　我微眯着眼看他。
　　齐遥绕到我身前，屈膝蹲下：“对不起唐姐，我向岳晓璐辞职了。今天早上……南将军来店里，知道你走了很失望，我……你住的地方是我告诉南将军的，钥匙也是我给的。刚来那天，岳晓璐给过我这里的备用钥匙。唐姐，我已经决定，以后……就跟着南将军了……”
　　“齐遥，”我打断他的话，停了一会儿慢慢道，“齐遥，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替谁做事，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晓璐。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参与。”
　　齐遥目光微微一闪，忽然笑道：“岳晓璐？您放心，我不会。相比较在画廊做事，我更喜欢跟着南将军。混联盟军多威风！多刺激！”他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把横在门厅的行李箱拉到墙角，又回到阳台，在我身旁坐下，“唐姐，南将军竟然让那么多人守着你，你……不愿意留下的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齐遥默默看着我，神色间似乎闪过一丝不自然，他遮掩什么似的低下头，轻轻拢住我的手背，低声道：“唐姐如果你不想留下，我会找机会送你走。”
　　“为什么帮我？
　　齐遥偏着头看我，忽然弯起眉眼笑嘻嘻道：“如果我说我喜欢唐姐，你肯定不信。”
　　我点头：“我不信。”
　　齐遥神色微僵，自嘲般笑了笑：“那就当是我今天向南将军透露了唐姐消息的补偿吧。”
　　我淡淡一笑，站起身朝屋里走：“不用了。年轻人正事不做，偏要去混帮派，以后自己要事事小心。”
　　齐遥还想说什么，大门忽然开了，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放这里放这里，这地方真他妈小！”
　　我听出是阿奇的声音，不知道南以宸又要搞什么名堂，皱着眉看过去。

　　熟悉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我的食欲。小客厅里，胖胖的中年厨师见到我，紧绷的脸上露出笑意，微微躬身：“三小姐。”
　　“甄师傅！”
　　我讶然，南以宸居然能找到我当年在秦正身边时最喜欢的厨师回来，还真是够用心……可这些微的触动很快让被人洞悉一切的羞怒掩盖。
　　南以宸果然知道自己的一切！
　　这一刻，我几乎有种羞愤欲死的绝望。可最后我只是点头微笑：“甄师傅，给您添麻烦了。”

　　几乎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面对可口的饭菜，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阿奇等我吃完，道：“唐姐，南将军说吃过了晚饭带你去瞧个热闹。”
　　我看看表，这时候岳晓璐也该从画廊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看到这种阵仗，站起来道：“走吧。”
　　齐遥犹豫一下，过去提了我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阿奇先请我上了越野，齐遥也要跟上车，被阿奇一把拉开：“南将军要带着唐姐兜风，你小子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