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之壹·流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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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来普隆德拉已经有半年了。
普隆德拉——卢恩-米德加尔特王国的中心城市，经过高度开发的城市，理所当然地也是这个国家里最热闹的城市——这样的城市，在我看来，第一眼觉得繁华，第二眼觉得喧闹，第三眼看去，只剩下了看傀儡戏一般的悲凉。
这是个无分昼夜的地方。街道上一大片露天商店，密密麻麻，乱无章法地排列着。在这些摊位的缝隙间，永远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但是，他们，有生命吗？在这个永远人声鼎沸看似热情的城市里，不会有人听见你的呼唤，只有那些摊位背后响起的一层又一层的声浪。
“普隆德拉最美的，莫过于冬日里的雪。”这是榭歌在我离开洛阳之前说的。
半年前，我说我要搬来普隆德拉——“就快到冬天了。我想看看普隆德拉的冬日里的雪。”听我这么说，平素一直劝我出去走走的他，却显得不舍起来。
我到底是搬来了这里，在东南角的旧剑士工会附近租了房子，一住就是半年。日子过得清淡，早起晚宿，日复一日地听着西边中央大街上传来的不变的喧闹。
穿的也只是普通的丝绸长衫，带来的十余件舞衣，半年来却不曾穿过一次。
我还真的快忘记我是个舞姬了。
早在我懂事之前，便已穿上了那身薄纱舞衣，身上挂满金银饰物，在灯光下旋舞。什么时候学会的舞技已记不清楚，只知道——别人要辛苦练上一个月的一个动作，我只需要一天，就能够轻巧练成。
他们说，我是弃婴——在襁褓中随波逐流来到克魔岛——保罗瓦朱小姐将我带成了一名艺伶。所以，十三岁前，他们都唤我流伶。
我十一岁时，成为了伴舞演员，与年龄阅历皆在我之上的有名舞者一起演出。
十二岁时，兼职当了岛上最有名的舞姬的替身。
十三岁时，我是岛上最有名的舞姬。
十九岁，我离开了克魔岛——那时，我仍是这块大陆上声名最响的舞姬。
从我离开的那时起，至今日，已经九年。九年间，我偶尔会换上旧日的舞衣作几个姿势，却不曾再舞。
我出了房间，下了楼，正迎上炫目的冬阳——今日的阳光如此耀眼，估计也是不会下雪的——我下意识地举起衣袖遮了一下，恍惚间，如作势欲舞。
我心中一动，回房打开衣橱，随意取出一件暗红色舞衣，换上。质地极好的染纱，数年来依然柔顺如新，一穿上便显得风华无限。
我轻笑，再次下楼，向东南大道走去。然后，我满意地看到那些在我眼前匆匆行过的赶路人眼里，有了异色。
他们都不会认得我，但是却会被这意外的艳色所迷惑——仅仅是迷惑而已。身处这喧嚣繁华的城市间，也许正应如此。这大城市里不乏灯光舞影，那些极艳丽的，走远了看，也与一场傀儡戏无异。
如果说，这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是我的舞台，也就是说，我无论去到哪一个角落，都只能当一个傀儡。对吧。
忆起些零碎片段，像是自嘲般，我走起舞步来，步步轻莲。
隐约间，似是踏入了某种旋律里，随之一起振动，微微共鸣。是有人在奏小提琴，旋律欢快活泼，自然流泻。
我循声前行，得见声音的源头。那是一个诗人，正坐在树阴下拉琴，稍弓着腰，头向一边微侧。
隔得远了便看不清，那淡淡树木阴翳下的身体曲线，却显得分外柔和起来。
我想，只是个少年而已。可是那一放一收的频率竟如此悠然平稳，我感受不到丝毫浮躁的少年气息。
我走到几个围观者身后，凝神细视。那个少年有着淡褐色的头发，比常人的长了几寸，盖住了后颈，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他正侧头拉琴，一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看不真切。
一曲欢快的节庆颂歌终毕，他放下琴，抬起头，微笑着拨了一下褐发。然后我看见了他天蓝色的瞳眸——舒适的浅色，就像此时普隆德拉的天空一般，云雾悠然，光华流转。
我忽然觉得我身边的一切束缚都不复存在——九年来，第一次，我那么地想舞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之壹·流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