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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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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的头上搭着一块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抱了起来。
入夜的京都远比记忆中的热闹,那些深刻入心底的纸笼灯,如今已由蔓延了整条街道的霓虹所取代,而那时的街道也远不会有此时的喧闹和这些钢铁的怪物。津眯了眯眼,忍不住觉得几百年的光阴竟是如此短暂,从美国的军舰入港时起,这个自己一路看着的国家不知何时变得如此面目全非,曾经广岛与长崎的哀鸣在他心底留不下任何痕迹,对这个国家他早失去了热爱的力气,仅仅为了一人而活着无论身处何地都是无谓的事情。
他至始至终都冷淡地看着黑暗中膨胀的丑恶的欲望,即使曾今为之奋斗过,那也不过是为有那人存在的国度而已。
抚摸着腰侧的鸣雷,即使历经数百年的光阴仍旧未有锈蚀,由此感慨这的确配得上妖刀之名。
然而人类,并非是如同妖刀一般可以不变的。不,这世间从来就不存在不变的事物,一草一木,即使是这把妖刀,也一定发生了自己所不知道地变化。
已经死去的人,即使声嘶力竭地呼喊,也无法再回到自己的审判。
已经死去的人,却无法安然沉眠于亡者的国度,任性地归来只不过是连灵魂都将被毁灭。
几百年的思念,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日积月累更加沉重,成为了支撑着活下去的力量。
即使疲惫,也无法就此闭上双眼。
不得不靠着这份思念在漫长的时光里得意苟延馋喘,然而灵魂却因此伤害累累,这份思念,同时成为了步向灭亡的罪魁祸首。
“跖人大人……”
呼唤那人的名字已经成为了无法摆脱的习惯,深入骨髓即使想要拔出也不过是连同灵魂一起焚毁。
津反复低喃着思念之人的名字,发出了为不可闻的叹息。
守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的光景:霓虹的街灯将墨染的乌瞳漆成五光十色,津笔挺地站在窗前。
守时不由得眯起了眼,映入他眼底的身影,是完全与名为冈本成宗之人所重叠的武者之姿。
“你究竟还要这样战斗多久啊。”并非询问,看着津凝重的侧影,守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守时所知道的,是名为冈本成宗的武魂一直都在为了守护鸣雷而战斗,即使宿主死亡也会立刻找到新的再度投身战斗,不留给灵魂一点歇息的间隙,这种完全不爱惜自己的做法,让灵魂也疲惫不堪到了极限,津却仍旧苦撑着。然而守时却无法说出任何劝说的话来,战斗是津存活的方式,即使忧虑着那个灵魂不知什么时候会倒下,他能做的也仅是在那时扶他一把罢了。如果剥夺掉他战斗的权利,也许津立刻就会死掉也说不定。
津擦着头发离开了窗边,没有特别在意而被打湿的肩膀处的衣料显出比其他地方更加深的色泽。
紧绷着神经处于戒备状态的津,在看到两手空空的守时时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的枪呢?”
那是对待晚辈一般严厉的语气。
然而守时却露出了微妙的笑意:“虽说大家都是男人,但在这里随便掏出来不太好吧?”
不正经的发言遭到了津更加严厉的眼神,守时立刻收敛了笑容。
“没子弹了。”这么说着的守时,丝毫没有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应有的忧虑。
就在显摆似的把玩着银色匕首的同时,窗外一闪而过的红光映入了守时眼底。
“真是大胆啊,这里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外!”
抱怨着的守时满不在乎地将手中的小刀甩向了墙上了按钮,屋子陷入黑暗的一瞬间他闪身躲在了沙发后面。“噗”的一声,子弹射入沙发的声音清晰可闻,而不到两秒中,从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那是津和守时花了一天工夫埋下的小型炸弹,虽然威力不大,然而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起爆却足以让屋外潜伏着的鱼虾们受到教训。守时和津在爆炸结束后就冲出了屋子,由于浓重的烟雾而被挡去视线,津立刻以疾雷般的拔刀技划开了虚空,因此出现与白眼中的黑径则显得格外深沉。即使身处黑暗,津的视力也丝毫不比野兽逊色,在确定前方因浓烟而伏倒在地上的目标时,津再度挥刀。
银色的刀芒卷起冷冽的刀息纵横夜色。
简直像是杀戮的舞蹈,银色辉光与黑夜相迎,手握鸣雷的津此刻化身为杀戮的鬼。
(警察不久之后也该到了吧,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津思索着,望向了不见月色的干净天空。
从刀尖滴下的血没入了土壤,然而津的身上却未沾到半分血迹。
(就赶在那之前快点结束吧。)
这么想着的津,在杀气袭来的一瞬间,再度戒备了起来。
(杂鱼们死得太多,所以首龙出来了吗?)
津不由得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只要战斗着,自己就还活着。
只要为了守护,战斗就不会停止。
然而这样的日子却已经令人无法不感到厌倦了,不胜烦扰的杂鱼们,如果因其首龙的陨落而四下逃窜,是否自己也可以得到正常的生活?
(那是不可能的吧,正常的生活……)
不用担心任何人夺走鸣雷,同跖人大人的意志一同安静地沉眠。
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也不过是为了如此卑微的心愿。
从黑暗中刺出的白刃,就如同从天空坠落的月华。
银色的辉光交错着,每一下震颤都传达至心底。
虽然作为侍奉龙神的人,然而持刀者的技巧却连身经百战的津也稍感惊讶。
津向后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一向严厉的目光里隐含了更加深沉的敌意。
“奈良久……”津向着那个方向,低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