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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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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时宿醉醒来,头疼得像是随时会裂开,他“咿咿呀呀”抱着头怪叫了一阵,讶异于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责备的声音。
因为感到奇怪而立刻爬了起来,那个家伙就坐在书桌前,捧着未出鞘的长刀出神。
像是打从很早以前就这么坐着,守时觉得那人的气几乎要隐入周遭。
“这刀莫非是你的情人哪?这么专注。”守时走过去勾住了那人的肩膀,假意哀怨的语气在宿醉的头疼下有些走了音。
守时立刻放开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哀嚎“那帮臭小子就会灌大爷我大爷再也不喝了绝对不喝了”云云,然而他那十有八九会再犯的性格让这话失去了一切力度。
友人对此只有冷冷的语调:“下次醉的半死的时候,别指望我给你开门。”
“别这么绝情啊。”守时一副如嚼黄连般苦涩的表情,“来帮哥哥揉揉头把,小津~”
拉长的尾音就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甜腻,然而对于一个近乎而立的青年而言,这样的语调却让人觉得连广岛都能够再次夷平。
被称作小津的青年对此,更加冷淡地甩开了再次压在自己身上的宿醉者。
“……今晚,势必斩首奈良的龙。听明白了吗,守时?”津将目光从企划书上移向守时,镜片下的双瞳里是异常严厉的神色。
“早明白了。”守时却是笑嘻嘻地回应道,“倒是你,没想到对族人也这么冷酷,真可怕呀。”
话虽如此,却是纯粹调侃的语气。
奈良一族是打从平安时代起,就以高龙神的眷族自称而存活至今的古老宗族。高龙神是贵船神社祀奉的水神,据说一求可得雨,再求可使雨止。然而贵船神社所祀奉的神除高龙神外还有暗龙神,据社史所载,罔象女神、国常立神、玉依姬,以及天神七代地神五代,即地主神也是其祭神。于专司高龙神的奈良族而言,贵船神社反倒与他们无半分关联。
津的全名是奈良津,奈良本家的幺子,然而居住在这具身体中的灵魂,却属于几百年前的武士冈本成宗。成宗的佩刀“鸣雷”一度被称之为妖刀令人闻风丧胆,这柄妖刀同时却也是奈良一族一直供奉的神剑,目前成为了二者所争夺不休的目标。
今晚的企划,亦是为了守护它而进行。
“那不是我的族人。”津的断言在意料之中,严厉的神色毫不留情地指向守时,“想要从我手中夺走‘鸣雷’,即使是你我也不会犹豫。”
对此,守时无声地笑了。
守时在七年前的夜晚捡到了津,那时浑身冰冷的少年倒在自家门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刀。当时对于多处受到致命性创伤的少年,守时的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然而守时却在第二天就醒了过来,对于浑身的伤痛没有半分呻吟。自那之后津住进了守时的家中,而两年前为了守护鸣雷他们二人不断地在境内辗转。
直至一周前,他们再度回到京都,决定反守为攻。
津闭着眼,细长的手指爱怜地抚摸着刀鞘,那是一双漂亮得不适合杀人的手,奈良津本就不是个适合杀人的人,杀人的,一直都是成宗。所以他从未将奈良视为自己的家,成宗只是一个为了守护鸣雷而苟延馋喘至今的鬼而已。从指腹传来的冰冷让津的情绪异常平静,只有握着刀时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实的。鸣雷于津而言,并不仅仅是爱刀这么简单,从那人手中继承的这把刀所承载的,同时是二人的记忆以及不能松手的意志。
津握紧了鸣雷,那份意志,是他存活至今的唯一理由。
(我不会松手的,跖人大人,奈良也好,龙神也好,我会守护给你看的。
即使无法再听见您的教诲,您的身形无法再出现在我的眼底,然而存活于我心中的您的火焰,猛烈地燃烧着未曾熄灭。
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也好,因此感到绝望而颤抖也好。
即使知道这是踏入便没有终结的泥潭,若是为了您,也可以封闭五感,化身为为了守护而存在的杀戮的鬼。、
因此丧失人格也无所谓。
为了这个承载您意志的妖刀,直至灵魂也腐朽成灰为止。)
津缓缓睁开眼,远眺着被氤氲涂抹成乳白色的山峰。
(如果,这就是您的意愿,跖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