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True words.4十年 ...
-
黑色乌鸦停在拱形的窗口，高高地漠视着她。星星点点的月光洒下，但远远不足以照亮这个陌生又阴森的破旧房间。天花板上有一只蜘蛛快速地爬过，在角落里沉默地吐丝。那里几乎都快变成它的地盘了，甚至要蔓延下来包裹住整个房间。
不破叫天子终于黑着脸降落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她用双手一撑，接触到的是冰凉的地板。不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叫天子只觉得手好像黏糊糊的。像是触摸到了鲜血。她打了个寒战。
门口忽然燃起一小簇火，微弱的亮光使得她能够小心翼翼地打量点火的人。但是不破叫天子不敢低头看看手上是否沾染了鲜血。是的，这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他同时也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叫天子。但是从那个黑发男人口中吐出的话，语调却十分的熟悉：“Kufufufu，原本想对你说辛苦了呢……这下还真是没救了。”
那种笑声——一定是六道骸。
察觉到危险处境的不破叫天子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看到她这样有趣的反应，六道骸又按着额头轻笑起来。窗口的黑乌鸦也嘲笑般叫了几声，然后在六道骸瞬间变冷的目光下展翅飞走。它看起来似乎受了伤，在空中已经摇摇欲坠了，但依旧拼命地飞着。
不破叫天子一直觉得六道骸是个变态。而现在，这个她心目中的变态与十年后的她聚在了一起——还是在这样糟糕的地方。叫天子忽然十分害怕。
六道骸顶着别人的脸孔，一下子凑了上来。这副躯体的主人的眼睛原本是深灰色的，和清水袅的眸色和发色相近。但是他的面孔十分普通，不及清水的出众。可是这一切和六道骸有了联系，就会变得不一样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中透着杀意。
“Kufufufu……呐，你们才应该去死啊……”他突然痴痴地微笑起来，“将我的影子笼罩在虚伪的大空之下，又一次次将其推入谷底……我们总是被动方呢，可是为什么你们还没有死呢？我的影子要死了，可是你们为什么都还好好地活着呢？……呐，告诉我，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去死呢？”
不破叫天子根本无法回答他。
她不知道六道骸到底在说些什么，在懊悔些什么，而且——她的脖子被六道骸死死地掐着。他一定是想过要她死的，然后十年后的她应该也会一起消失。直到几乎快要窒息，六道骸才缓缓地松开手，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望着窗口，抬起手点了点，不远处的黑乌鸦一下子笔直地坠落。
“哦呀哦呀，忽然又变得像二十年前一样了。”六道骸靠着窗轻声呢喃。
大开的窗忽然因为风而自动关上，发出不小的声响。门口的一小簇火焰也终于熄灭，屋子里恢复黑暗与死寂。他转过头来对不破叫天子微笑，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听好了啊，十年前的叫天子——不要继续骗人了。骗子小姐总会有后悔的一天。啊，对了，尽量不要去看清水袅的眼睛哦。”
不破叫天子想要睁大眼，眼皮却忽然沉重起来：“什……”
“嘛，就先好好地睡一觉吧。这里太危险。”六道骸轻轻拥住她。
她惊讶的是什么呢？
——六道骸好像哭了。
<<<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不破叫天子的公寓。她按着被风吹动的裙子，凭着记忆找到了这个公寓。附近的环境一向很不错，可是十年后这里却变成了一片废墟。然后关于那位东方母亲的物品，就真真正正完全消失了。
这里是已逝的母亲留给不破叫天子的，却是后母不破茕带她来看的。
那个高傲妖艳的女人穿着华丽的服饰，美丽的红唇吐出尖锐却准确的话语。但是另一个平行空间的她，最终却耐不住寂寞找了其他男人。不破叫天子始终记得，不破茕跪在父亲的门前，第一次弯下了腰。明明是那么倔强的人，却流着泪求情。
那时候的不破茕哭着说“错的不是我”。
无论是哪一个时空的自己，想到这个女人的时候还是很感慨。她对这个美丽的女人一直不反感，甚至在心底还渴望成为这样的人——可是不破茕最终也仅仅是表面上坚强罢了。
不破叫天子摇摇头，从那些混乱的记忆中逃脱。有一道视线紧紧跟随着她。
十年后的她记得这个地址，而清水袅也……开锁的手忽然一顿，然后又沉默着继续动作。原本拿着铁丝的熟练的手变得僵硬而不自然，只因为身后那个人的注视。如果是陌生人倒还可以泰然自若，但是她和那个人太熟悉了。不破叫天子的公寓在一楼，十分显眼的地方。这真是糟糕透顶，偏偏她竟然还敢在一楼做这么见不得人的事。
自行车刹车的声音。越来越急的脚步声。十分微弱的呼吸声。
清水袅终于还是站到了她身边，带着些试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十年后自以为身经百战的不破叫天子还是吓得颤抖。她的身体一直紧绷着，明明刚才祈祷着清水袅不要过来，更不要触碰她，可是都事与愿违。现在只好幻想接下来的对话，用糟糕的态度赶快将清水袅赶走。
她无法面对清水袅。
“我就想呢，叫天子竟然没有遵守约定。原来是十年后火箭炮的过错啊。十年后的叫天子……”清水袅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双手搭在两边限制住她的活动范围，“身上没有一丝血腥味呢……真是令我惊讶，十年之后的你好像还是没有变。”
清水袅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摆出高贵的姿态却是在尽力模仿在意的人，并且，十年后他最终会和她形同陌路。不破叫天子转过头，拢了拢长发，微笑着说：“当然。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你都和我一样虚伪。”
路灯洒下微弱的光，与冰冷的月光一齐照在门前。
十年后的不破叫天子米白色的长裙下，黑色的手枪若隐若现。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大腿边，遮掩住不让清水袅发现。
清水袅的灰色眼眸一黯，更加的死气沉沉。他有些不甘地追问：“十年后的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很好，很成功。他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过得十分幸福。所以啊如果有小三什么的出现，彭格列所有人都会拼死捍卫他们的感情和婚姻的。”不破叫天子笑着打断清水袅的话，“十年前的清水袅啊，如果得不到，还是尽快放手比较好……呐呐，我说啊。”
不破叫天子直视清水袅的灰色眸子：“已经过了十年，就不要妄想能够第三次催眠我了。”
<<<
暖和的被窝与软绵绵的床，温馨的蓝白色调。打开窗的时候看到的是大片的树林，空气也格外清新。与那个地狱完全就是天壤之别。不知道她昏睡过去之后，那里染上了多少血。
不破叫天子睁开眼时，第一次觉得这个公寓是如此的亲切。她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等到终于没了劲头，才发现床单上染了血。叫天子下意识地看了看手心，那上面果然还残留着一些血迹，黏糊糊的触感也依旧存在。还好十年后的六道骸真的有好好保护昏睡的她，而十年后的叫天子，看样子还是没能躲过黑手党这条道。
好心情一下子破灭，叫天子无力地下床整理，却忽然发现床头贴着一张便利贴。似乎是十年后的她匆匆写下的，字迹有些潦草。抽了抽嘴角，她开始怀疑十年后的自己到底是怎么进来休息的。
不破叫天子含糊不清地读着：“黑曜乐园、清水袅、对不起。”
……即使是她写的，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啊。年龄果真是条代沟。
但是黑曜中学她还是知道的，有名的不良少年聚集地啊。上一世她总是停留在天朝和意大利，只是听彭格列的某人提起过，似乎还和那位雾守六道骸有联系。既然是十年后的自己的留言，而且还和清水有关，去黑曜乐园看看总是不错的——今天好像不用上学。
虽然有不详的预感，但是打理好一切的不破叫天子还是背着包包出门了。
终于乘公车到了黑曜中附近的公交站，对于面前一堆说废墟也不为过的建筑物，不破叫天子忽然凌乱了。也许是因为没有高大的建筑和树林挡风，她忽然感觉有些冷。可是人类偏偏有那该死的好奇心，敌不过的她还是走近去看了。
……地上那一坨坨的真的不是尸体么不是尸体么！是哪个混蛋干的啊也太壮观了吧阿喂！
可是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就跟看恐怖片似的。不破叫天子哆嗦着，独自一人十分紧张地在废墟里逛了半天，凭直觉艰难地上了一幢楼。好不容易听到了人类的对话声，两位主角竟然还是认识的两个二货。她现在身心都十分疲惫，也不介意在心底默默称呼他们为“二货”了。
叫天子确实不知道，云雀恭弥和六道骸的梁子是什么时候结下的。可是云雀恭弥的状况看起来是非常糟糕，一定是被六道骸下了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能够笃定地说出“一定”这个词来。
“哦呀哦呀，又有一位可爱的小姐来了呢。”十年前的六道骸轻巧地落地，微笑着看向她。不破叫天子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不久之前，她还和长发版六道骸近距离接触过。虽然她真心不待见所谓的“近距离接触”。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轮回之眼。
“Kufufufufufu，还真是有趣啊。你觉得呢，云雀恭弥？”同样的恶趣味。
云雀恭弥只是冷声叫了一句“草食动物”。
她不喜欢六道骸使用幻术形成的樱花，联系起那个古老的传说，她原本就对樱花提不起兴趣，似乎它就约等于灾难。可爱的粉色花瓣在空中飞舞，实际上也在急速坠落。这样的美好只停留了几秒，也许下一秒它们还都会被鲜血染红。
不破叫天子确信：她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但是因为十年后六道骸的一滴眼泪，以及十年后自己杂乱的留言，她的好奇心又驱使她牢牢地站在了这里。虽然她知道，被幻术困住的云雀恭弥一定不希望她碍事，他的自尊不容被藐视。
感受到云雀恭弥小部分不悦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不破叫天子默默淌泪，心里已经出现了被单方面殴打的场景。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垂的右手，说实话，她觉得旧伤还有些隐隐作痛。明明刚才已经在公寓里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至少她得拖住六道骸。
脑中忽然浮现十年后六道骸疯子一般的话语，还有清水袅潜意识说出来的话，它们神奇地串联在了一起。不破叫天子微微张开嘴，莫名其妙地就开始默念着：“请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大人……请和我一起毁灭这个世界，并且帮助我得到他吧，Muk……Mukuro……”
“骸大人。”忽然有人接上她的话。
Muk……
灰发灰眸的清水袅空洞地微笑着。
他用没有血色的唇叫着六道骸的名字。
六道骸轻柔地说：“Kufufufu……还真是让人感到头疼啊。Shadow，她就交给你了。”
“是……骸大人。”清水袅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他半蹲着垂下头，眼神微微闪烁，但是看向六道骸的眼中却始终包含着信任与坚定。他忽然站起来，灰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不破叫天子的眼睛。
不破叫天子这才猛然想起十年后六道骸的提醒。可是她已经无法移开视线了。
她忽然明白了Reborn为什么能够发现她的秘密。
——这是她第二次被清水袅催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True words.4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