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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 父女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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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
“你饿了么?”霸道眨眨眼,看着面前的蒙面人,她轻轻的揉着她发红的手脖子。
“不许吭声。”
“我听到你肚子叫唤了,我是厨子,就不愿意看见别人饿肚子。”霸道友善地笑笑。
“闭嘴!”
“哎,我告诉你啊。等到我走了,从此你我尘缘就了了,霸道自今日起至升天,每天会为诸位焚香三炷,祈祷你们能会放下屠刀。”霸道不死心的啰嗦。
“你们真会选地方,山高,路远,坑深,还有营造和谐假象的破庙。”霸道感慨,“来抓我的人能找到这里么?”
“我发现大多恐怖活动和凶杀都发生在庙里。这帮伪和尚,你捐完他拿去盖这种凶庙。对付他们的办法就是跟佛面前跪下,一边拜一边告诉佛,有人借你名声来害人,对你形象不利,趁早收了他去。”霸道歪歪脑袋。
“你们要是洗手干点正当生意多好,教育你们的儿子好好读书,有了文化就有,黄金屋、颜如玉、车马簇、千钟粟。没文化就只有,破草房、柴禾妞、棒子面、小毛驴。”霸道说得中肯。
“你想吃什么?”蒙面人觉得应该给她弄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蒙面人向地上扔了两包油纸包的食物,“带了点吃的。”
霸道点点头:“我二姐经常说,我脑子被门夹过。”
“你二姐还说过什么?”蒙面人饶有兴趣地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烧鸡。
霸道活动活动脖子:“我二姐说的可多了,她说,这个世界上的人,特别复杂。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树叶的纹路,特别的复杂繁密。她什么都懂,特别爱坐着看人们经过的样子,然后分析给我听。”
“哦?你分析分析我们那个兄弟。”蒙面人的眼神中有些笑意。
霸道眯起眼睛,伸长脖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蒙面人所指的那个壮汉:“其实吧,一个人的步态能透露很多秘密。您刚刚指的那个哥哥,虽然身材魁梧,体格见状,但是喜欢低着头,避免目光接触。我感觉他其实是一个感情脆弱,容易被人控制的人。”
“那你看那个人呢?”蒙面人嘿嘿笑了起来。
“他是负责赶车的吧,对你特别忠心,想必是有一个十分不幸福的童年,因缘际会受到过你的恩惠,因此对你忠心不二。但是他的脾气不好,要么是他紧张,要么是他对世界不满。”霸道说得一本正经。
“哈哈哈。”蒙面人抚掌大笑,摸摸霸道的头,“小姑娘,你真有意思。我喜欢你。”
霸道眨眨眼,一脸兴奋:“那,你能把我放了么?”
蒙面人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听了最可笑的笑话。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蒙面人站起身来,伸伸腰,“丫头,倘若我送走了你,没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今年多大?”
“十三岁,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人了。”霸道扬扬下巴,表情十分憧憬,“但是得等到我二姐嫁人。”
“哦,你二姐多大年纪?”
“二姐去年就可以嫁人了。”霸道表情有点迷茫,“但是她似乎没有嫁人的意愿。”
“你二姐也像你这样可爱么?”蒙面人忍住笑,“倘若她有你一般可爱,我还可以娶她做我的小老婆。”
“你最好不要爱上我们,不然你会很伤心的。”霸道扬起下巴,“爱上我,你得尊重我。爱上二姐,她会灭了你。”
野地里
“上天保佑我们单纯可爱的霸道,逢凶化吉。”得意一边骑马狂飙,一边啰啰嗦嗦,“倘若没有霸道,我岂不要成为你唯一的弟弟,你连霸道半点可爱都没有。”
“对啊,我的确是连霸道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还不赶紧算算究竟那些人怎么走了。”威风鼻子里一哼。
“附近一共有交叉路口四个,四五里外有小村两处。不过我认为,最可能的,是北面山上的那处残庙。”得意说得飞快。
“好记性,要不是你的脑子好用。我早把你身上我讨厌的地方全锯了。”威风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向山中驰去。
“这个死丫头。”得意揉揉眼睛,“小赫,离她远些。这样的女人,谁娶她,谁倒霉。”
“那就让我舍身成仁的好。”小赫抛下一句,追随威风而去,随即隐没在风雪里。
“霸道是个好孩子。”威风一本正经地说,“可惜,欺骗对于她,不算是一种行为。因为欺骗本身就是她身体中的一部分,是她的本能。”
得意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只要不喝酒,霸道就还是我单纯可爱的小霸道。”
“上天保佑我们单纯可爱的霸道,逢凶化吉。”得意一边骑马狂飙,一边啰啰嗦嗦,“倘若没有霸道,我岂不要成为你唯一的弟弟,你连霸道半点可爱都没有。”
“对啊,我的确是连霸道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还不赶紧算算究竟那些人怎么走了。”威风鼻子里一哼。
“附近一共有交叉路口四个,四五里外有小村两处。不过我认为,最可能的,是北面山上的那处残庙。”得意说得飞快。
“好记性,要不是你的脑子好用。我早把你身上我讨厌的地方全锯了。”威风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向山中驰去。
“这个死丫头。”得意揉揉眼睛,“小赫,离她远些。这样的女人,谁娶她,谁倒霉。”
“那就让我舍身成仁的好。”小赫抛下一句,追随威风而去,随即隐没在风雪里。
破庙中,酒香四溢。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爱,特别单纯?”霸道喝了一口蒙面人递过来的酒。
“嗯。”
霸道连连点头:“我二姐也这么说。哎呀,我脑袋怎么有点发晕啊。”
“因为你喝了酒。”
“酒?酒可是个好东西。”霸道自顾自呵呵笑了起来,“我二姐说,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喝酒。”
“为什么?”
“因为喝了酒,会铸成大错。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霸道一本正经。
“你放心,我还要留着你换钱呢。”蒙面人笑得更开心了。
“我,我告诉你啊。”霸道的目光有些迷离,“我,我一喝酒,会变得不太一样。二姐就会笑话我,酒后吐真言。”霸道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自语,
她叹了口气:“我还没有跟你说完话呢。”
“你还想说什么?”蒙面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刚刚让我说我对其他人的看法。你却没问我,我对于你的看法。”霸道笑笑,“你这样的工作,恐怕是没有孩子的。但是你一定是一个爱孩子的人,因为你喜欢我。小时候,你的父亲对你一定很不好,所以你特别希望长大,因为你认为,长大了,你就不容易受伤。但是你的成长本身就是让你承受脆弱,活着就是要面对痛苦。”
蒙面人开门的手停住了,后背有些发僵。
霸道挺挺脖子,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你希望领导这些手下,渴望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说穿了,不过就是为了虚荣。”
“臭丫头,你胡扯。”蒙面人一掌掴了过去,打倒了霸道。
霸道觉得牙龈出血,嘴里腥咸,她咯咯笑了几声,声音仿佛空灵了起来:“你害怕展现你脆弱的一面,因为你觉得这样会触发你过去痛苦的回忆,所以你恐吓我们的同时,只不过是给你自己打气。但是,你活了这么大,都不知道,痛苦的回忆不需要触发,它们是抹不去的。永远镌刻在你脑袋里,是摆脱不了的。”
蒙面人抬脚踢霸道的肚子,骂道:“闭嘴,臭丫头,你懂个屁!真烦!烦死了!”
“我当然懂,我的父亲就和你一样。”霸道吐了口唾沫,里面都是血丝,“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对我非常好。如果说有问题的话,那就是他对我太好了。简直是过度保护。知道有一天,一群人冲进我家,将我的丫鬟砍成肉酱。我才明白,原来我父亲是干绑票为生的。他对我的千依百顺,对我的无微不至。不过是因为他太明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的一个孩子。”霸道瞪着蒙面人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蒙面人踢她的脚,顿了一下,放了下来。
“我,我害怕你的孩子,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放了她们吧。你可以杀了我,因为本身我父亲的罪孽那样深重,我也没有奢望过能过上好日子。死了,反而是解脱。”霸道哭得视线有些模糊。
“我没有孩子。”蒙面人的声音有些酸涩。
“我的父亲要是活着,估计和你的年纪差不多。”霸道扯动嘴角,困难得笑笑,“我想他,特别想他。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别指望着,我能放了你!这年头,谁善心啊!”蒙面人恶狠狠地说,他一手扯下内襟的边,将这团白布条塞到了霸道的口中,又紧了紧她脚上的绳子,朝着她身上连吐了几口唾沫。
霸道绝望地把脸贴在地上,眯红肿的眼睛。
蒙面人看着她,手抖了一下,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
“老大,来领人了。”有人在门外轻声报告。
“我要走了么?”霸道轻声地问他。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老大,你在干什么?”
“闭嘴!”蒙面人大骂了一声。
他额头上的青筋有些鼓起,沁出了汗珠,忽地,他长吐一口气,冲到霸道跟前,一把扯开霸道口中的白布,随即一刀便割断了她手上的绳子:“带着她们快走。”
霸道却不离开,一把抱住了蒙面人的腿,眼泪簌簌而下:“我不走,不能害了你。你是我爸爸么?是爸爸么?爸爸,我好想你啊。”
蒙面人有些颤抖,他拨开霸道的手,颤声道:“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快走吧,别管我。”他说完了,也割开了另外两个女人身上的绳索。
“你有孩子。”霸道低声地说,“是女儿么?是和我差不多大么?你和她失散了么?”
蒙面人摸摸霸道红肿的小脸,隐忍着自己内心的震动:“我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你快快走吧,赶紧离开。”
霸道扶起其中一个发抖的女人,回头看了蒙面人一眼,这个时候,门被人撞破了。
两个蒙面人飞了进来,浑身浴血,绝望地看着屋里的老大。
为首的,是那个白眉红眼的白人,大骂道:“混蛋!你不守规矩!”
蒙面人拔出了腰间的刀,横在霸道前面,沉声回应:“老白,给我个面子,放了这孩子吧。她还小。”
老白呸了一声,轻蔑地瞥他:“你是个屁!”他一挥手,手下的男人便涌进了庙,把蒙面人团团围住。
霸道和两个女人从庙的后门钻了出去,透过门缝,她遥遥看了蒙面男人最后一眼。
因为被众人围攻,男人的衣襟破了,面巾掉了,脸上全是冷冽的神色。他已经不再年轻,就如他眼神中透露出的沧桑一样。但是他依旧有力地挥着刀,每一刀,都带着癫狂。
霸道看到血液从他身上的伤口上喷出,那颤颤巍巍的背影,像所有的普通父亲那样竭力地阻挡着灾难和残暴。霸道看着眼前这个绑匪,感慨他仍旧是一个善良的人,无法拒绝人类灵魂
最深处的真实情感。他那父亲一般坚决刚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的搏斗中忽隐忽现,同样的荡气回肠。
伴随着刀剑涌来的浩大声势,这个男人倒了下去。
霸道叹了口气,迎着风雪,悄然离去。
她带着两个女人,顺着山路逃跑,看见了冲来的四骑。
威风一揽缰绳,翻身下马:“霸道!你怎么样?”
霸道觉得一阵温暖,被威风抱住,姐姐温馨而芬芳的香气,让她觉得心安。
“二姐,我要庙里那个黑衣中年男人的尸体。”霸道的眼神清亮,“他受了很多伤,应该得到好好的安葬。”
威风一把拉下自己的大氅,披在霸道身上,吩咐得意:“照顾妹妹,不然仔细你的皮。”说罢,一挥手,带着花姐和小赫向破庙冲去。
不多久,火光冲天。
威风带着人匆匆回来,霸道伸着小脑袋,仰起下巴,张着小嘴看着他们,发现小赫的马背上驮着那个蒙面男人。
那个男人还没有死,困难地吸着气。
他看着霸道,张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
霸道轻轻为他合上了眼睛,这个蒙面人离去时,是那样的沉默简单,犹如他毫无光彩的到来,好在他走的时候没有悲伤,还带着保护成功的欣喜。
“他是你失散的父亲么?”陌生女人中的一个轻轻地问。
“父亲?”得意的嘴巴张得像是吞了一只小鸟。
“我父亲早在很多年,已经去世了。”霸道的声音十分平静,笑容像是汲取了明亮的月光,
“但是在我心里,他一直活着。”
回家的路上
得意挑着眉毛,表情十分复杂。
“哥,有什么话就问吧。”霸道抱着得意的腰。
“怎么说起爸来了。”得意的声音有些沉闷。
霸道打了个哈欠:“我看他是一个对小女孩很有父爱的男人,就觉得他一定有一个女儿。后面都是我胡诌的。我要是有这样的一个父亲,该有多好。”
得意有些郁结,闷闷地又问:“你后悔过么?”
“后悔?”霸道把脸贴在得意的后背上,“后悔帮你么?”
得意的表情一场凝重,大约过了半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毕竟,是我们亲手杀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