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赋》翦空

4、第四章

　　细碎的星辰散落在漆黑的天宇，深夜的洛阳城脱去了白日里的喧闹，寂静中马蹄踏下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就说今天能赶到洛阳的吧。”白马如雪通灵，蹄下轻踏。坐在白马背上的少女拢了拢肩头如火的披风。冲身旁沉默的少年笑着。

　　瞥她一眼，楚真岚已然无语。她确实是在今天赶到了，只是这时辰……在如此深夜里赶路，她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就能笑得这么随意？

　　揉了揉微疼的额头，马背上的年轻少主无声的叹了口气，“还是赶紧找间客栈住下吧。”不再纠结于她为什么能叫开城门的问题。

　　但，这么晚了，哪有客栈会开门啊？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万璎笑的暧昧。“放心吧，总有些店，是会在晚上开的。”

　　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楚真岚忍不住浑身一抖，“开什么玩笑。”这丫头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说笑呢，怎么就当真了。”万璎咧嘴一笑，立时灌进了一肚子的冷风。不由瑟缩了一下。“我知道有家客栈是通宵开业的。”

　　“但愿是家正常点的客栈。”忍不住嘟囔一句，双腿轻夹马腹，催马跟上她。

　　——总的来说，这在楚真岚心里，还是个正常的客栈。

　　要了两间客房，毫无食欲的楚真岚拿起包袱就要回房。

　　“喂。”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更显突兀。闻言回身。

　　“明天别起太晚。我带你去个地方。”

　　“哦。”实在困乏至极的楚真岚懒得管那么多，随便应了声，便挥手进了房间。“晚安。”

　　一夜好眠。

　　客栈的炉火很好，盆内的火盆燃了一夜，很好的隔绝了门窗外的严寒。本应窝在温暖的床褥中酣眠的人，被门外肆无忌惮的叫嚣声惊醒。

　　“喂，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啊！”——还有更加放肆的趋势。

　　榻上之人“腾”地一下起身！

　　“别叫啦！”一离开温暖的床褥，接触到明显低了几度的空气，楚真岚不由瑟缩了一下。随即恨得牙痒——这魔女又想怎么样？

　　当穿戴的楚真岚顶着强烈的低气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万璎笑得格外灿烂。

　　看着那芳华绝代的脸上绽开同样芳华绝代的笑靥，楚真岚忍了又忍，压下心底躁动——拔出陨玉的冲动。那张脸笑得格外欠扁。

　　天知道他到底有多嗜睡。

　　“呵呵。”无视身边突起的杀气，万璎笑着推了推他，“起床气这么重做什么？早跟你说不许赖床的。呐，由于你起晚了，我们就跳过早餐，直接出发啦。”

　　从没见过这么有恃无恐的女人。楚真岚竟被气得忘记了还嘴。

　　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面前奢华的建筑，楚真岚这才注意到万璎今日装扮的不同——依旧是一身胜雪纯白，不同的却是，那分明是一件男装！

　　除去黯华的发簪，如墨青丝仅用金色缎带束起，长长缎带与青丝在风中缠绵悱恻。褪去女装，雪衫包裹下的身线透出说不出的俊雅高贵——绝色少女竟成风华美少年。

　　如果是平常，他或许会很有兴致的欣赏，甚至开口调侃一番。

　　但是现在！

　　看着面前写着“倾景楼”三个字的楼阁，千城阁至高无上的少主，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退缩。

　　“你……什么意思？”转头看向身旁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女。带他来青楼？！怎么会有青楼白日里也开门的？！

　　用手中不适时宜的折扇抵着唇瓣不住的低笑不已，“当然是进去了。”万璎发现自己甚是欣赏他惊诧时惨白的脸色。

　　“进去？！”从小受到阁主般严格教育的他从不敢来这种地方。而她居然说要他进去？不对，一个女人说要带自己进去青楼才更奇怪吧。

　　所以，很自然的，下意识的摇头。

　　“喂。堂堂千城阁少主，不会连一个小小的青楼也害怕的不敢踏足吧？”

　　楚真岚剑眉一皱——激将法？她认为他会中招吗？

　　好吧……却实有用。

　　看着僵硬着身体，硬着头皮走踏进门槛的蓝色身影，万璎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几位爷，来玩啊。”

　　浓郁的熏香，伴着甜腻的声线，楚真岚直觉头皮发麻。

　　“上三楼闻香阁。”万璎开口。

　　“哎呦，原来是龙公子您啊！”一旁的老鸨扭着腰身，是个标准的半老徐娘。“快请快请。公子您可有段日子不见了。姑娘们可都想的紧呢！”

　　龙公子？

　　老鸨笑得献媚，看着万璎不可置否的笑着“啪”的打开折扇率先向三楼走去。蓝衣少主再次在心中纠结——这魔女，怎么在青楼也可以这么吃香？

　　闻香阁有这里清一色的奢华，却有着不相同的清雅。

　　点上凝神的香薰，老鸨将一套茶具放至面前，一边头也不抬的道——

　　“公子，名雪今儿个被包场了。”明明该是乐事，她却皱起了眉。

　　万璎挑眉。“何人？”

　　“我听那对话，说是……千月侯的人。”

　　闻言，万璎不由眸色一暗，伸出去拿杯的手也收了回来。

　　片刻，“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这倾景楼，是你的。”不是问句，自看到老鸨对她的态度他就确定了这个想法。

　　点点头，“没错。”再次伸手去取面前的茶具，突然抬头冲他悠然一笑，“我们边喝茶边等
　　吧。”

　　“等什么？”

　　“萧名雪。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千月侯的消息？”

　　看万璎泡茶很有舒服，纤细白皙是手指在深色的茶具上跳跃，在氤氲升腾的热气中更显幽然。

　　香气在鼻翼下席卷而来，楚真岚微眯着眼，享受着这片恬适。

　　突然思及什么，开口，“昨晚，为何不住到柯伯伯家？”才觉得自己放着家不回，而去住客栈，
　　实在吃亏。

　　“你作为千城阁少主出现在洛阳城的事，只怕他们早就知道了。柯正礼与千城阁有关一事却鲜有人知。你若再去柯正礼那里，只怕不妥。”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一缕歌声，柔情之处有如天籁，撩人心弦。

　　万璎起身推开偏窗。垂幔的楼台上，只见一女子拨弦清唱。银白纱衣点缀浅色薄樱，长发轻挽，发间樱瓣垂落。

　　此情此景，好似仙子下凡。

　　台下早就有人按耐不住了。一人离席，醉酒摇晃着走上高台，伸手就拽住女子纱衣下隐露下的手臂，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她拉起拽进怀里。□□笑着向上游走。

　　“这倾景楼贵是贵了点，但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哈……陪爷好好乐乐，好处少不了你的！”

　　“臭小子，那是我看上的人，你瞎凑什么！”底下马上就有同伴起哄了。

　　眼见形势不对，女子微微蹙眉，思索着如何脱身。

　　突然——

　　一只手握住那人拉扯着女子的手腕上。纤细白皙，完美的一双手。

　　不由顺着晶莹的指尖向上看去，入眼的是一个风华绝代的雪衣少年。

　　那少年悠然一笑，手下微微施礼，拽开他的手，顺势将微愣的少女揽如自己怀中。

　　“不好意思。”“啪”的打开折扇，万璎依旧笑得洒脱，“这位姑娘在下已经包了。兄台还是另寻所好吧。”将一淀银子放在对方手中。“小弟请了，就当赔罪。”她笑看着对面呆愣的男子，发丝垂下半遮住她浅笑的眉眼，却透出丝丝寒意。

　　在所有人都还未回过神来时，她已然将女子揽回了自己的包房。

　　楚真岚挑眉看着面前的女子。花容月貌，比垂樱更柔美。

　　“她就是萧名雪。临雪堂萧老堂主的独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