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赋》翦空

10、第十章

　　“所以，珞儿啊。”他低声呢喃，“莫要误入情网。”

　　他们，是续缘。

　　亦是，孽缘。

　　他这么说着，万璎微微蹙起了眉。

　　“义父是什么意思？”

　　看着少女异常的神色，赵天耀心下叹了口气。冰雪聪明如她，怎么会听不出那话中的意思。只怕是她自己也有感觉吧？

　　“只是劝你一句罢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去睡吧。”今夜，他说的已经够多的了。在心底尘封了数十载的真相，终是面见了他们的后代。

　　不死心的看了看面如沉水的司命真人。知道今夜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万璎只能作罢。

　　说是这么说，可一个晚上听到了这么多的事情。饶是她也无法正常入睡。

　　只得睁着清亮的双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花板。

　　当年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她已经无法知晓了。但赵天耀那最后一声喟叹般的话语却重重敲在她心上。

　　那是在告诫她，不要入了情网。亦或者是不要入了某个，特定的网？

　　思及此，黑曜石般清冷却华丽的眸子望向对面楚真岚暂住的屋子。复杂的混沌。

　　头沉的恼人。万璎几乎是在天开始泛白时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的。

　　再度睁开眼时已经是巳时，山谷间冰冷的空气无法从空气的温度感觉出时间。

　　虽然近乎一夜未眠，万璎仍是翻身起床——今日该赶往苗疆了。

　　推开门来到前厅，看到的却只有那抹最近已经熟悉非常了的蓝色。

　　“怎么就你一人？”环视四周，唯有腊梅在风中摇曳，随风散来一抹沁人心脾的冷香。“义父呢？”

　　然而被询问的人却毫无自觉，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池黑水前。怪异的是，夜晚里波澜不惊的那一池黑水，虽仍是波澜不惊，却已然是清澈见底。

　　见背对着自己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思，万璎异常的不悦。腰间的龙骨剑配合着主人的怒意，散发出森然的寒意。

　　“楚真岚！你敢无视我？”不甘心被无视的少女大叫着大步走过去。

　　“啊？”被近在咫尺的怒吼吓的一下惊醒的年轻少阁主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身看去，正好对上少女冲上来的身形。

　　万璎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撞到面前放大的脸。连忙顿住脚步后退一步，心有余悸的摸了摸鼻尖。

　　“你刚刚叫我？”没明白少女为何如此大反应的楚真岚依旧一脸迷茫的询问着。

　　经他提醒，再次记起初衷的万璎挑眉看进那本惑人，现在却满是迷惑的桃花眼。“你竟然敢无视我的话？”低沉的控诉。

　　后者无辜的眨眼，没有啊。

　　“我哪敢。”思绪还留在今日早晨与赵天耀的对话上，楚真岚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这个一直古林精怪的少女为何今日一来就这么大火气。

　　莫非，是起床气？

　　其实万璎自己为何会为这种事生这么大的气。或许是受了昨晚那番话的影响，更或许是想证明，不论怎样自己都不会入什么网。任何人都无法控制她。

　　也许仅仅只是如此。

　　同样心不在焉的楚真岚没有发现少女心下的波澜。他还没有消化今日听到的那些消息。

　　珈蓝教的教主，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余雯月。竟然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他的小姨！

　　赵天耀的字字句句在耳旁挥散不去。

　　他一直不理解，做事从不留后患的父亲，和传说狠戾的万侯王。为何会在攻下珈蓝教后却留下如此致命的祸根？

　　“余温月，人如其名。倔强，却也是温润如月。她怎忍亲手杀死自己的姐姐。”

　　司命真人的声线不带一丝起伏，古井无波。沉静的让人不知所措。

　　“还有。我不妨直说了。照星宿来看，珞儿日后会有打劫。而这劫，便是因你而致。珞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说没有私心是假的。所以，我希望你尽量避免让她与你的事情正面相对。”

　　“什么叫‘因我而致’？”他不喜欢划清界限。

　　“你们的缘，是情缘，亦是孽缘。我知道如若我让珞儿远离你，那依那丫头的性子只怕会适得其反。”

　　“所以你从我下手？”楚真岚皱起眉，“她若不肯，就算我有意让她回避，估计她自己也会想尽办法冲到最前面吧。她不是那种喜欢逃避事情的性格。”明知看不出什么，他还是回头看了看错综复杂的星轨，“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原本是有的。”

　　“是什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纵星鬼’这个名字？传说她在苗疆一处高山之顶，拥有可以操纵星轨的力量。”

　　“那为什么说是‘原本’？”既然有可以帮助他们的人，为何不行？

　　“我也说了，那是传说。而且，在传说的最后，这个‘纵星鬼’是死去了的。”

　　其实，“纵星鬼”的名字他是真的没怎么听过。更不清楚所谓的星宿宿命有多少真实，但看得出，万璎是深信不疑的。

　　“喂！”远处传来少女的呼唤声，楚真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到已经跟赵天耀打过招呼回来的万璎在冲他招手。

　　“赶快过来，该准备去苗疆了。时间久了，我有些担心锦儿。”

　　算了。

　　楚真岚甩了甩头，跟过去。该来的总会来，改变什么的，谁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