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二姨奶奶 ...
-
有的时候原以为很长的日子,也会在转眼间就过去,当年哇哇落地的小青萦如今长成了六岁的小丫头了。
白嫩的脸上,两道浓黑的眉毛下摆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眸里时常闪着灵动的光,一张粉桃红的小嘴经常会蹦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乌黑的长发分成两边,面颊两侧的头发用一只嵌有蝴蝶结的发箍轻轻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在阳光下,你能微微看见她脸上的细小汗毛。
此时,她正摇头晃脑的背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 断机杼……”。
后接着阿巧的声音:“小姐,小青萦真是聪明,三字经还没教几次就能背下这么多了。真是有小姐的遗传哦。”
“巧姨,你说我背的好不好呀?我还会背好多首唐诗宋词呢,有游子吟、凉州词、山居秋暝、关山月……”,小青萦掰着小手指一个一个的数过去。
白曼容看着可爱活泼的小青萦,脸上透着宠溺的微笑,说:“好了,青萦,不要数了,娘和巧姨都知道你很聪明,但是呢,小孩子不可以骄傲哦。知道吗?”
小青萦睁着黑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问:“娘,为什么不可以骄傲?骄傲是什么意思?”
“这骄傲呀,就是你会背很多的诗词,但是不可以这样就沾沾自喜,应该更加努力去读更多的书。”白曼容摸着小青萦的头,耐心的给她解释。
小青萦又摇摇小脑袋,说:“为什么娘说的这个我好像听不太懂呢?”说完又故做沉思的样子。手肘撑在桌子上,两只小手托着尖尖的小下巴,模样煞是可爱。
阿巧看着小青萦那故作大人的模样,不免笑了出来,“哈哈,你才6岁,还是个小小孩,当然不懂你娘说的这些,以后长大了你就懂了。过来吃饭,看巧姨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了?”
“娘,是不是长大了就会知道很多很多的东西?包括现在青萦不懂的一切问题吗?我有很多的问题不懂哦。”
“当然了,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很多的道理,那时候娘跟你说的你就都可以理解了。走,咱们去吃饭,吃了饭小青萦才能长成大大哦。”
阿巧跟着白曼容在这别院里生活快七年了,早已经和白曼容亲如姐妹,去年白曼容托白夫人给阿巧找个好人家,省的耽误了阿巧,怕阿巧跟着她在这别院里孤独度日。
可阿巧死活不同意,她说舍不得小姐,舍不得小青萦,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这儿。小青萦都长到六岁了,在这别院将近七年,她知道白曼容是怎么把日子过到现在的,她无数次看到白曼容在夜里看着熟睡的小青萦流着眼泪,看着她拿着那个木制小盒坐着发呆,却总也不打开它;她知道,那是曼容心里永远无法割舍的感情、永远不能愈合的痛。在阿巧心里,白曼容不只是她的主子,更是她的姐姐,是她心疼的好姐姐,而如果她一走,白曼容失去的又何止是一个佣人呢?
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在别院吃着平日里一样的家常饭,时不时的传来小青萦咯叽咯叽的笑声。
而白家大宅饭厅的大理石圆饭桌前,白老爷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腿上,脸上虽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却透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意,白夫人坐在旁边也不敢说话,时不时的白一眼白少林。
这白少林又惹事儿了。这次倒不是欠了人家的赌债没还,要是欠了赌债还好办,白老爷能给钱打发人走,可这次不一样了。
白少林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并不是白家二少奶奶,这二少奶奶五年前就娶进了门,也就是赵老板的女儿赵聘婷,长相青丽,又饱读诗书,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但白少林偏偏对这位标准淑女的太太并不满意,说她太无趣了。偏是喜欢外面的莺莺燕燕,说那样的女人一起过日子才不乏味。用现在的话说赵聘婷不是他的菜。当初也是白家二老强逼着他娶的,要知道门当户对在这样的家庭来说看的有多重。
但白少林现在身边坐的这位,不仅姿色艳丽,身段妙曼,头发还烫着时下最时髦的波浪卷,加上媚眼红唇,狐猸之相呼之欲出。
白老爷一看连饭都不想吃了,但白老爷碍着面子并没有起身走人,全家人见老爷板着脸,谁也不敢夹菜啊,都放下筷子坐在位置上没敢动。
这时,白少林说话了:“爹,娘,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盈盈。”
白老爷看都没看一眼,可鼻子里轻哼的一声,坐在桌边的人却听的真切。一时之间气氛尴尬不已。
这个叫李盈盈的,却扬起樱红的嘴,对着白老爷和白夫人叫了声:“伯夫、伯母好,想必是我来的太突然,打扰大家吃饭,真是抱歉。”连声音都透着媚气。
“爹、娘,人家来了总要给些面子,来来,吃饭,盈盈你也吃。”白少林厚着脸,惺惺的说。
赵聘婷看着自己的丈夫对着别的女人温柔,抑制不住的坐在刘雅晴身边默默流着眼泪。
刘雅晴拉着赵聘婷的手以示安慰,又对白少林说:“少林,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带人来吃饭事先也没有打个招呼?”
白少林装着傻,玩笑的说:“我这不是临时想到的么,再说家里这么久没客人来,二叔和大哥又忙于生意,我带盈盈来也是想让大家热闹热闹嘛。”
李盈盈坐在白少林身边,身子坐的笔直,丰满的胸部都快撞到桌沿了,坐那跟个碉堡似的,听着白少林为她说话,看她那样也像是对赵聘婷示威来了。可这大家闺秀这时硬不起来呀,只会弱弱的坐在一边抹眼泪,这让白少林更不待见她了。
白少林见大家对这位客人并不友善,赔笑也赔了,好话也说了,他也耐不住了性子,握着李盈盈娇嫩的玉手,就直奔了主题,说:“爹、娘,我今天带盈盈来,是有件事想对你们说。我和盈盈已经好了几个月了,我很喜欢她,想收了她做二房。希望爹娘能同意。”
白老爷见他居然好意思当着二少奶奶和这些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一直按捺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说:“你想收这个女人做二房?你看看她的样子,哪一点比的上聘婷,这话你提过这一次就行了,往后你再提的话,休想我再给你面子,管家,送客。”
李盈盈见白老爷转身要走,也急了,狠狠踩了白少林一脚。
白少林条件反射似的直接站了起来,近乎吼出来的声音给了赵聘婷当头一棒:“爹,不管你怎么样,我一定要取她!她有了我的孩子!”
赵聘婷嫁进来五年,肚子却不见喜事,这是白家一直心里都惦念的事。而这个女人,和白少林才几个月,就有了他的孩子,这让赵聘婷情何以堪?她连最后一点低气都消失贻尽了!
白老爷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说一声:“李小姐,今日我家还有其他家事,不便留你久坐,你还是先回吧,管家,送李小姐出门。”白老爷的语气,明显的比之前要柔和了许多。
李盈盈知道,只要有这张王牌在手上,就不怕白家不答应。听白老爷语气间的变化,她知道自己荣升白家二姨奶奶是指日可待了。便道了别跟着管家出了门。留下白少林在家里继续说服众人。
这李盈盈的心机可见一二,白少林被她掐的死死的,一举一动都按着她的布置来。要说她有这样的心机,与她的生长环境是分不开的。
盈盈小姐是香影楼的名人,说她是妓女可不太贴切,毕竟她只卖艺而不卖身,朱唇轻启,一把娇滴滴的嗓音呀呀一唱,愣是要让坐在台下听曲儿的男人如痴如醉。说的好听那叫如痴如醉,但各个心里想的什么也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想着:这小娘子要能睡上一夜,那真是要让他们羡慕死啊。心里想的美美的,还情不自禁的都摆在脸上,还好这嘴是闭上的,要不然准得流着哈喇子,扮花痴状。
白少林也是这众多流着哈喇子的男人中的一个。
而不同的是白少林长的温文尔雅,又有显赫的家世,自然是比起别的男人更有魅力了。
郎有情妾有意,在白少林的甜言蜜语、狂追烂缠之下,一直端着架子的盈盈小姐心里却是窃喜,便放下了假装清高的架式,两人一拍即合,好上了。
白少林也让李盈盈三魂媚去了七魄,不仅弄大了她的肚子,还动了纳她为妾的心思。
李盈盈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早就想着勾住白家二少爷,从此脱离红尘,飞上枝头变凤凰。怀孕正是她计划中的,趁着白少林也起了这心思,立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着白少林倾诉一番相爱之苦,白少林也很应景,当下拥着她许下了纳她进门的承诺。
但是白家是高门大户,是平江镇的首富,又岂会同意让一个歌女成为白家的少奶奶?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实则也是觉得有辱了门风。
而白家之前却有了这样的先例,白振刚的母亲便是他父亲纳的妾,和李盈盈一样,是个卖唱的歌女。
白少林这次居然和祖父一样,要纳一个歌女为妾,这让白老爷更不知如何是好。坐在书房里气的也没心思喝茶看账了。
白少林走进来,说:“爹,聘婷五年都未曾怀过孕,可是盈盈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了,难道就这样放手不管吗?这又岂是一个男人的做法呢?爹,你就同意了吧。”
“你要是纳别人正经人家的女儿做妾,我都无话可说,可是那个女人是什么?一个歌女,我们白家能让这种人进门吗?”
“歌女怎么了?那不也是靠着本事吃饭吗?只是出身低一些,又不是人尽可夫的妓女!你犯的着这么反对吗?”
“好啊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看你是让那女人迷了心志,好坏不分了!”
“爹,这怎么叫好坏不分,她有了我的孩子,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和聘婷再给白家生个孙子吗?可是聘婷一直未生,纳盈盈做妾有什么不对!”
“你纳谁家的姑娘不行,偏找一个歌女!我们白家丢不起这个人!”
“爹,您这可就不对了,爷爷那时不也纳了个歌女做妾吗?凭什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白少林的脸上火辣辣的印着五个手指印!
白少林怒目圆瞪着白老爷:“我说的有错吗?随你们怎么反对,盈盈我是要定啦!”白少林是个倔脾气,越是人家反对的,他越是要坚持,愤愤的说完就出了门,去了李盈盈那儿,一夜未回。
赵聘婷眼巴巴的看着天亮,两个眼睛都肿了,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她起身洗涮一番,就去了饭厅和大家一起吃早餐,可她的一夜无眠、泪湿枕巾并不能换来白少林对她的怜惜,甚至一丝丝的同情亦没有。
为了抵抗家里,白少林带着李盈盈提着行李就进来了,走进饭厅算是给大家打了个招呼,也像是在示威一样,李盈盈婀娜着腰枝,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木制的扇子,就头也不回的随白少林去了客房,还叫了个丫头跟着去收拾,剩下饭桌上还来不及反应的众人坐在椅子上愕然!
所谓母凭子贵,肚子里怀着白家的种,那就等于是拿着王牌在众人眼前晃悠!
白老爷因为自己的姨娘也是个歌女,又碍着他弟弟白振刚的面子,李盈盈又有了白家的骨血,此时又登堂入室。他气也只能忍着不发作。
但一个人既然住进来了,却不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吃过早饭,白老爷和白夫人把二少奶奶叫到书房里。
白夫人先开了口,对赵聘婷说:“聘婷,真是委屈你了,你在白家这几年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你心地善良又有修养,这次的事是少林对不起你。”
“娘,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只是聘婷不争气,辜负了白家,嫁进来五年,也没有给白家添个孙子。”说完,又默默的流着眼泪。
“孩子,别哭,现在那个女的怀了孕,少林又一定要纳她,你是怎么想的呢?这个爹娘说了不算,还得你说,毕竟你才是白家的二少奶奶。”
“聘婷无话可说,是我自己不争气在先,怨不得人,既然她怀了孕,能给少林生个孩子,少林又一门心思在她那,若是纳进门,总好过少林天天到外面去,连个人影也看不见。”她说着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可她说的话却犀利的刺痛着自己的心。
白夫人心疼的拉过赵聘婷的手说:“委屈你了,孩子,但是谁也休想取缔你白家二少奶奶的位置。”
赵聘婷点点头,抹着泪出去了。
这李盈盈家也没有亲戚,身份又是这样,白家没有为她大摆酒席,只是叫上她,一家人吃了餐饭,让她给老爷、夫人、二少奶奶敬了茶,这便算是进了门。
自此以后,平江镇少了盈盈姑娘,而白家却多了个二姨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