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浮萍》许小默

2、雪夜

　　这年的冬天特别的冷，雪都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原本热闹的街这时也变得安静下来，街上的小贩一天下来也没有做几个生意，却冻的鼻子都红了，双手缩进棉衣里，腿也不住的在原地小跑着，嘴里还得时不时的吆喝，可谁也知道你吆喝的声儿再大也不会有人来买你的东西的。这么冷的天自然是没有什么人会来街上。
　　天快黑了，见这也没有什么生意，路上原本就稀落的行人此时却连人影都见不着了，小贩们也就前前后后的收了摊儿，往常热闹的时候是不会这么早收摊的。
　　街上原本就没有几个人，小贩一收摊，一时之间整个街道就冷冷清清，一眼看去，除了还有些脚印没来的及被雪淹没之外，再也找不到一点生气。
　　“瞧这雪下的，都一天一夜了，怎么就下不停呢？”田婶儿念叨着就进屋了。田叔见田婶儿回来了也就放下心来，这么大的雪，田叔也担心田婶儿一个人万一在路上摔着就麻烦了。
　　田叔给田婶儿拍拍衣服上的雪说道：“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王家媳妇儿有福气，生了个大胖小子”。田婶儿说
　　田婶儿是镇上有名的接生婆，凡是谁家有要生孩子的都点着名要请田婶儿来给接生。
　　这不，今天田婶儿刚到王家给王家媳妇儿接生完回来呢。
　　“来，喝粥吧，见你这么晚没回来，我就先给煮好了，趁还热着赶紧喝了好暖和暖和”田叔手上端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红薯粥。煮的金黄的红薯伴着浓稠的白米粥，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还冒着热气。
　　田婶儿接过粥：“这真是年纪大了，一到冬天这腿也真是笨拙了。”
　　田叔见把粥递过去后，便没有再说话，回里屋睡去了。
　　吃过晚饭，田婶儿觉得疲乏，稍稍收拾收拾，也睡下了。
　　正是睡意渐浓时，却朦胧间听见敲门声，还带着重重的喘息声喊道 ：“田婶儿，您在家吗！田婶儿！您倒是开门儿哪，再晚了怕是要出大事的！”
　　外面话音刚毕，田婶的睡意也被惊的退了去。忙应着：“谁呀这是，刚睡下呢！”
　　田叔也被吵醒了：“谁呀，这么大晚上的”。
　　“我看看去”田婶说着穿件外套就起来了。
　　“唉哟，是阿巧啊？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模样？”一开门就看到阿巧一脸的焦急，还喘着粗气，应该是一路跑来的。
　　阿巧见田婶儿出来，一手便拉着田婶儿的手说：“田婶儿，您莫这么大声说话，先跟我走，路上我自会跟您细说的。”
　　田婶儿一听，想着这里面自然是有些事儿的，便没有再问什么。“你等等，我回屋穿好衣裳”。
　　“好，那您快点儿”阿巧催促道。
　　“这么晚找你，是谁家要生娃了？”田叔问道。
　　“嗯，是啊，叫的急，我走了”。田婶儿三下两下套上棉衣就走了。
　　田婶儿不但接生手艺好，而且人也牢靠，不会在外面跟人嚼舌根，人家说什么她都只管听，也不多问。以前白家大少奶奶生的两孩子都请的是田婶儿，故而也算是比较熟络了。
　　“田婶儿，您快点儿，我家小姐这就要生了，晚了怕是要昏过去的，原本我家小姐身体底子就不好，这生孩子岂不是要她的命么”阿巧一边拉着田婶儿急步往前小跑着，一边给田婶儿这么念叨着。

　　听了这话，田婶儿满肚子的疑问，带着惊诧的表情连忙小声问道：“什么，阿巧？你家小姐？我要没记错，你家小姐还没有说人家吧？这怎么就要生了？”

　　“是呀，这事儿也只有府上人知道，我家小姐怀孕的事儿之前也都是瞒着人家的，也怪我们小姐命不好呀，一片痴情却等不到有情的男人”。这阿巧自小便跟着她家小姐，表面上说是主仆，实则在阿巧心里早把小姐当作她亲姐姐似的，想起这事儿，阿巧不免心疼起她家小姐来。

　　“白小姐不仅人漂亮心地又极好，怎么就落的个这样的……，唉！想当年，白小姐出生时还是我给你家太太接生的”。田婶儿说到这不免惋叹不已。想着也是世事难料啊，这白家小姐她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了，白小姐长的温柔可人，媚目里尽是如水的柔和，谁见了都觉得亲切，也没有大家小姐盛势凌人的气势，每次见田婶儿总是一脸的笑意，婶儿婶儿的叫着倍儿亲切。田婶儿想着难免心里说不出的怜惜滋味，难怪这么长时间也没见着她。

　　“田婶儿，这话我也就跟您说了，我家小姐这事儿……”阿巧也知道这事儿没法瞒着接生的老太太呀。

　　没等阿巧的话说完，田婶儿便说道：“白小姐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明镜似的，是那男人不知珍惜呀，放心，我老婆子斗大字不认识半个，但这点我知道轻重，阿巧，你就放心，这事我就带到棺材里去。”

　　“田婶儿，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难怪我家大少奶奶指明要我一定得请您来，我代我家小姐谢谢您了”。说着阿巧便要跪下去，心里、眼里尽是感激。

　　“别这样，别这样，阿巧，赶紧起来，咱们快点儿，白小姐也好少受一份罪呀”。
　　这时天已经全黑下来，幸好路上都是皑皑的雪，还能反射着阴郁的白，阿巧搀着田婶儿，两人连走带跑的朝白家大宅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