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浮萍》许小默

13、家贼难防

　　李盈盈见白少林又有一脸颓废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说：“你还知道回来呀？”

　　白少林没有说话，魂不守舍的坐到桌旁。

　　李盈盈这才看出来他今天有些古怪，问道：“怎么了这是？平常油嘴滑舌的，今天倒这么安静了？”

　　白少林还是没有理会她的话。

　　李盈盈开始有些担心了，好歹她对白少林还是有些感情的，方才讽刺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扶着白少林的肩，关切的说：“少林，今天怎么不说话啊？出什么事了？”

　　白少林猛的拦腰抱住李盈盈，声音开始哽咽的说：“盈盈，我就要完了，我就要完了。”

　　一看白少林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李盈盈着实也吓了一跳：“怎么就要完了呢？这不好好的吗？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呀！”

　　白少林说：“我欠了人家很多钱，现在人家逼我还债，说是不还就要带着人上家里来要钱！这可怎么办啊。”

　　李盈盈问：“你欠了人家多少钱？怎么就要完了呢？”

　　白少林用带些愤恨的声音说：“三十万……”

　　三十万别说对李盈盈来说这是天文数字，对白家来说那也是一笔大数目啊。

　　李盈盈大惊失色，用几乎咆哮的却又略带压制的声音说：“什么？三十万？你要死啊，欠那么多钱！”

　　白少林颓然的松开抱着李盈盈的双手，无力的说：“欠已经欠了，人家逼我还，要是不还命也会没了的。明天，我再去赌坊，若是赢了不就能先还一部分吗？”这时的白少林还在异想天开的要扳本，妄想着还能在哪摔倒就从那儿爬起来。

　　李盈盈纠住他的耳朵，说：“你还嫌输的不够惨是不是？还想着再去？天天没见你的人影，敢情你赌的输红了眼才知道来这跟我苦！”

　　白少林驳斥道：“那有什么办法，二叔也没钱，你又能帮我多少，就算是东拼西凑，也凑不来三十万啊。行了行了，你自己睡吧！我出去透透气！”

　　李盈盈不再说话，心想着白家是家大业大，白少林欠了钱，也用不到自己来给他还债，说：“实在不行，你就找你大哥，求他帮帮你？”

　　白少林没有理会李盈盈的话，一个人去了后花园的溢香亭。

　　他现在只盘算着明天再去安乐赌坊，看能不能赢些钱，先还一部分，好让人宽限他几天。

　　要说一个人沉迷了某件事，那他就会瞬间被其迷住了心眼，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哪怕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也觉得那是条救命的稻草。

　　白少林趴在溢香亭的桌子上睡了一夜，醒后直接就从后门出去了。

　　他走出离白家200米不远的地方，就迎面碰上了昨天日向他逼债的那群人。

　　“怎么的白少爷？这么早起来，是赶着来给我们还钱来了？”说话的是个脸上长着络腮胡，虎背雄腰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这群人领头的。

　　白少林顿时吓的不清，忙说：“大哥，这一大早起来哪会带那么多钱哪，你再宽限我两天行吗？就两天，我一定还你钱。”

　　那人又说：“两天？果然是白少爷呀，行，我就等你两天，两天之后若你还不还钱，我可就得去找你家老子啦！”说完那群人轻蔑的瞄了白少林一眼，就从他身边耀武扬威的走了。

　　白少林也算舒了一口气，还有两天的时间，怎么的也得赢一点吧？

　　又直奔安乐赌坊。

　　进了赌坊，他直接就去后院找到刘爷，刘爷也才刚到会客厅，就见白少林急匆匆的来了。

　　刘爷说：“白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白少林说：“刘爷，这段时间连着输，手上有点紧，想再向刘爷借点本钱。”

　　刘爷心里暗自偷笑，表面上却面露难色，说：“白少爷想再借钱倒不是不可以，只是白少爷上次欠的还没有还呢。”

　　白少林急了，说：“这次你无论也得借给我些啊。刘爷，您帮帮忙。赢了一准还您。”

　　刘爷说：“借也可以，但和上次一样，得有抵押。否则我也不好交差呀。”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说：“这样吧，上次抵押的是绸缎庄，这次若拿福顺茶楼抵押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两万。”

　　白少林有些犹豫的不知如何答应。

　　见白少林有些犹豫，刘爷又说：“若是白少爷觉得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只是这钱我是不能借给你了。”

　　白少林见刘爷起身要走，忙上前拉着他，说：“别啊，刘爷，您通融通融吧。”
　　刘爷说：“这不是通融的问题，我若是通融了你，我们老板能通融我吗？白少爷还是考虑考虑吧，若不借怕是你连起本都没有，还想着回本呢？”

　　白少林咬咬牙，说：“好吧，你拿字据来，我签字。”

　　拿了钱，白少林又重回赌桌，这一博简直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可是上天会眷顾努力奋斗的人，却并不会垂怜一个亡命赌徒。或者说二爷不会放过他。

　　白少林在赌坊里大有拼命一搏、成败在此一举的壮烈，而安乐赌坊的密室里，二爷坐在书桌前，静等白少林的惨败收场。

　　刘爷说：“二爷，白少林跟我这儿借了有八万了，听说他在外面还借了不少钱。这是他用绸缎庄和茶楼作抵押的字据。您看看。”

　　刘爷拿着那两张印有白少林手印的欠条，讪笑着自言自语道：“白家有这么个草包，足够让白家吃不了兜着走了！哼，我白振刚大半辈子为白家出了多少力，也是时候还给我了。”

　　白少林从赌坊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暮色低垂，白少林走在街上，夕阳笼罩着他，身后的影子拖在地上，拉的细长细长的。像白少林此时的样子一样沮丧，这低垂的暮色仿佛也在映照着白少林的心，提醒着他即将要来临的黑暗。

　　路上，向他逼债的那伙人又等在离白家不远的地方。

　　见白少林来了，走上前去截住他的去路，并说：“怎么样白少爷，今天赢了还是输了，后天你可就得把钱给我们还来，不然后果你可是知道的。”

　　白少林突然被人截住了去路，闻声抬头一看，见又是逼债的，忙说：“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我会想办法还你们的，你们别老在我家门口等着。有了钱自会给你们送过去的。”

　　领头的男人说：“不在这等我们上哪等啊。白少林，我今天把话撂这了，后天不还钱，你就等着我们来好好伺候你！”说完一群人就走了，他们的吼吓已经让白少林三魂丢了魄。

　　失魂落魄的白少林一回白家大宅就去了白振刚那儿。白振刚这会儿也正等着白少林的大驾光临呢。

　　“少林，今天回来的挺早啊。”白振刚若无其事，又说：“怎么了？”

　　白少林嚅了嚅嘴，说：“又输了，我原想今天能赢点，我这双手怎么就这么背，恨不得跺了它！”白少林看着自己那双手，咬牙切齿的痛恨着。

　　而所有的一切白振刚都了若指掌，却还装出一张关心白少林的嘴脸，说：“少林，二叔这还有两万块钱你先拿去还。但也怕是人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白少林没有接白振刚的钱，区区两万，还不够他欠的零头。白少林又想起了白振刚昨天给他说的话，若是用白家的房契、地契去抵押，或者还能瞒过一时。

　　白少林说：“二叔，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想去把房契、地契给偷出来，可我一时也找不到人抵押，这事得二叔给我帮忙。”

　　白少林的决定完全在白振刚的预料之中，白振刚深知白少林好吃懒做又贪玩怕事儿的软弱性格，平时见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一到要紧事上他准是个耷拉着头的懦弱样子。

　　见白少林已经同意他昨天提的建议，白振刚心里暗自好笑，却又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还得装作为白少林好，为白家着想的老好人样，说：“你可得想清楚了啊，少林，这不是借人家两三万的事啊，万一还不上这房子、田地可就是人家的了。”

　　白少林说：“这我也知道啊，但眼前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拖的一时是一时，我肯定还会赢回来的。”

　　白振刚心想：这草包败家子这时还在妄想着能赢回来，做梦吧！白家迟早会到我的手里！嘴里却说：“唉，你既然已经决定，我就定会帮你度过这一关的，你也别想着去赌坊里赢回来，我会找个好说话的债主，尽量把抵押的期限拖长一些，这样也好有时间去多筹些钱，然后再把抵押款还了就能拿回房契、地契。”说完又拍拍白少林的肩以示当叔的安慰与无奈。

　　昏了头的白少林依然把这二叔当作他最亲的人，感激的对他说：“二叔，这时也就只有您能帮我了。您先联系好人，等我一拿到房契交给你后，就可以直接去抵押了，否则明儿个一时之间也难找到人。”

　　白振刚说：“放心吧少林，既然二叔能说出来，就一定能为你办到，你先去休息休息，看你两眼都是红血丝，先去睡一觉。”说完拍着白少林的背就送他出了门。

　　白少林这时正为如何偷得房契和地契愁着呢，又怎么能睡的着呢？

　　白夫人见白少林难得这么早回来，叫他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白少林一言不发，只是偷偷用眼睛瞟了一眼白老爷，见白老爷没对他说什么，他心里也稍许放了心，至少现在白老爷还不知道他在外面干的那些混蛋的事情。

　　饭后，下人端上茶，这是白家的惯例，白老爷最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一般吃过饭早早就休息了，生意上的事情也大多是听听白振刚给他汇报，基本上所有的事情他已经不管了，都交给了白广林和白振刚打理。

　　白老爷喝过茶，直接就回房了。白少林见他爹没有去书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他今天就有机会下手了。

　　待白家的人都回房睡下，佣人也只留了几个守夜的，白少林蹑手蹑脚的溜进书房，他以前来书房时，看见白老爷从书架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拿了钥匙，又打开靠墙最里边那个柜子，里面有个黑色的锦缎裹着的四方型包裹，现在想起来里面应该就是家里的房契和地契。

　　夜里怕被人发现，白少林也不敢点灯，只是借着微微的月光，摸索着走到柜子前。柜子上的铜锁牢牢的扣着，他又走到白老爷书桌后面的书架前，蹲下身子，书架低端有五个抽屉，他把抽屉挨个来回翻了个遍，最后在正中间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小的木制盒子，里面是一串
　　串钥匙。

　　他哆嗦着拿着钥匙一把一把插进锁眼里，终于听见轻轻的啪的一声，紧扣的铜锁开了。

　　黑色的包裹放在柜子的最里边，他伸手进去摸了很久才摸到包裹的面子。两手伸进去把厚厚的四方型包裹从柜子里抬了出来，又关上柜门，扣上锁，一切在外面看起来都不露痕迹，他走到门口借着月光打开包裹，见里面确实是房契和地契，他才放心的关上门走出书房。

　　他把包裹像揣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而对于他来说这些确实是能救他一时的宝贝。他揣着能救他于水火，又能推他入地狱的宝贝去了白振刚的房里。

　　白振刚拿到包裹，就好比拿到了他觊觎已久的白家财产，他对白少林说：“少林，你这两天还是不要出去了，怕你在外面又遇到那些人，我明天就会去找人抵押的，钱我会帮你先拿去还掉赌坊的，剩余的你告诉我他们的地址，我帮你送过去，你这样子我还真是不放心。”

　　白少林刚偷完宝贝，仍然心有余悸，紧张狂跳的心到现在还没有停下来，一切他都听白振刚的，白振刚说什么他都只会点头。

　　看着白少林现在惊魂未定，任他摆布的样子，白振刚对自己这个二侄子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讽刺意味。而等待白少林及整个白家的将是一场无法收回的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