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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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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瓦尔德觉得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是啊,再过十三天他就要参加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了,现在的他完全应该在自习室里复习得七荤八素才对,而不是参加这个愚蠢至极的聚餐。
不过,这并不能构成他对这次聚餐缺乏归属感的充分必要条件。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所谓的“稀缺性”社团聚餐和他毫无关系——说来,自从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社团后,贝瓦尔德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社团的活动。
话说今天到底是为什么搞聚会来着?好像是因为这个社团的好几个成员得了校园歌手大赛的奖吧?不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考研书的贝瓦尔德忽然记起几周前听到校园广播里报道过有关校园歌手大赛落下帷幕的消息,照这么说,这个比赛早就应该结束了吧?!怎么今天才想到要开庆功宴呢?!
八成是为了给吃喝找个借口吧!
“啊……唔……”坐在他对面的人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贝瓦尔德抬起头来,只见那个戴眼镜的金发男生痛苦掐着自己的喉咙,脸涨得通红。看着他盘子里成堆的汉堡,贝瓦尔德心中有了明确的答案——噎着了。虽说自助餐可以随意拿想吃的东西,但是光吃汉堡恐怕还是……
“囧死同学,需要帮助吗?”坐在他旁边一直笑得很诡异的高大男生在征得那名噎得正难受的男生同意后,二话不说,直接将不知道从哪来的水管插进了他的嘴里!老天,这又不是疏通下水道,他难道没有常识吗?现在的学弟们啊……贝瓦尔德摇摇头,将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
“费里!不准再吃冰淇淋了!冬天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不要嘛,多一字~~~~~~~~我就再吃一杯,就一杯不行吗?”
“你都吃了20多杯冰淇淋了!!!除了PASTA一点正餐都没吃!”
“土豆混蛋你凶什么凶啊!劳资的弟弟想吃什么是他的自由!要你管啊——咕咕咕咕……嗝……番茄混蛋你TM再给劳资灌酒试试!!!嗝……”
“啊,小番茄,陪俺喝点嘛……刚才表现很不错哟,再来一瓶???”
“耀桑,请不要再吃基围虾了!肠胃会受不了的!”
“小菊,你们学法律的重逻辑,我们学经济的重利益。自助这种东西无论怎么吃都是亏本的,为了压缩成本,使利益最大化,肯定要挑最贵的吃阿鲁!——我刚刚拿了四盘虾,小菊你也吃点吧……”
……
哎,看来吃自助暴饮暴食是普遍现象呢……贝瓦尔德叹了口气,想换个舒服的姿势,不料脚却踢到了什么。
“对不……”当贝瓦尔德看到从桌子下露出的那条毛茸茸的腿后,马上将宝贵的话语吞了回去——刚刚那两个喝高了后便脱了衣服在桌子上跳舞的家伙被那边几个女生打晕后不就被扔到桌子底下了吗?自己踢到的八成就是他们俩中的某一位吧。
“让开让开!!!”又有一个家伙跳上了桌子,她哦不他满头的小辫子成功地吸引了贝瓦尔德的注意力。这个满头小辫子的男生现在正试图将另外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男生拉到桌子上来。
“呐托里斯~~~~我们一起来跳个舞嘛~~~~~~”
“学长,好丢人啊……而且这辫子……”
“托里斯的辫子很可爱——但是我的辫子更可爱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个喝高的。贝瓦尔德鉴定完毕,起身给自己再去盛点酒。这聚餐真是无聊透顶——无聊到自己只能不停地机械地喝酒,不管眼前的这些人怎么闹腾,都跟自己没有关系。啜了一口杯中淡金色的液体,贝瓦尔德靠在墙边,短时间内不想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自己当时到底是有多么不想复习,才答应参加这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聚餐啊?!
“啊哈哈哈……”伴随着一声尖利的笑声,贝瓦尔德望向长桌的另一个角落,在那里,公管院的辅导员兼北区欠老乡会会长丁马克正和那个银发红瞳的“稀缺性”社团会长以及一个满嘴叫着“起源”的家伙在那里胡吹海侃——说来,自己参加这个愚蠢的聚餐全是这个老师兼老乡的错,要不是他对自己念叨“北区欠老乡会全员都去就你不去影响多不好”,他现在早就可以再做一套专业课的真题了!况且,北区欠老乡会根本就没有到齐——除了诺威的弟弟外,提诺也没来……想到提诺,贝瓦尔德便莫名地感到自己的胸口堵得难受;他大口地将酒灌进肚子里,试图缓解这种种压抑感,然而它却愈发强烈。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松……”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贝瓦尔德转过头去,诺威正用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早就洞察了他的心思。
“恩……”贝瓦尔德推了推眼镜,偏过头去,试图转移视线。自从他们分手后,一旦不幸和诺威独处,贝瓦尔德便会感到极度不适。
“考研复习很辛苦,偶尔来这里放松一下也挺好的……”贝瓦尔德松了口气,诺威似乎并没有发觉自己在想什么,是自己多心了。“恩……”他点点头,想早点结束这尴尬的对话。
“就剩十几天了,都准备好了吗?”诺威依旧不知趣地试图和他进行攀谈。
“背了……都忘了……再背……再忘……”
“没关系没关系~~~~~~”又一只坚实的臂膀揽住了他的脖子,“我当年准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最后你看,我还不是上了——嗷!!诺子,你又打我干嘛?!”
“贝瓦尔德你别听他的,那个蠢货是保研,还保的是本校;你是考研,考的是外校。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诺威轻松地拎起丁马克,将他扔到一边。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我这不是给贝瓦加油吗?”四脚朝天的丁马克试图为自己辩解。
“就你那负面经验,不害人就是谢天谢地了……”诺威将丁马克调整为垂直于地面状态,连推带踹将他从贝瓦尔德的面前弄走,“啊,”末了,诺威回过头来,“今天提诺没来,确实挺遗憾的……”
“恩……”贝瓦尔德叹了口气。遗憾,确实,如果他在这里,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叽叽喳喳地跟自己说些趣事,或者早就融入这些人中间了吧?那样的话,这次聚餐便会有趣很多吧……原来没有他,自己的生活会如此不同——等等,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奇怪,莫非自己是——
“基佬!”
听到有人这么大声的叫出来,贝瓦尔德吓得背上直冒冷汗,转过头去,只见经管院的那个女辅导员正懒洋洋地靠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墙边。听说这个女人很不得了,虽说是个学经济的,但是在男同性恋研究上造诣很高,难道自己被她给盯上了?
“尼玛本大爷叫基尔伯特本大爷不叫基佬本大爷更不是基佬!”然而对这个称呼反应更大的是这个社团的会长——那个银发红瞳的家伙,他直接冲了过来,用双臂将这位女辅导员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看来说的不是自己——贝瓦尔德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么,叫你小基基怎么样?”那个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把握问题的本质,只是在那里咯咯地傻笑——这个女人百分百喝高了,贝瓦尔德鉴定完毕。
“卧槽!男人婆,你的节操在哪???你的下限在哪???你丫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叫……”
“诶,这个项链好有意思,让我看看……”那个女人忽然一把抓起那个银发家伙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
“喂喂,男人婆……”由于项链被她拽着,他和她脸的距离变得只有那么几毫米了,这让那个男生的脸顿时像他的眼瞳一样红,“虽然说小少爷今天不在,但是……”
“小基基,我研究你的这个破铁十字项链和罗德又没有关系!”
“好……好吧……小少爷,本大爷今天对不住了……”看到那个男生进一步缩短与那个女人的距离,贝瓦尔德尴尬地转过头去——虽然自己身边就有一对现成的,但是自己好像仍然不能接受年龄差距这么大的组合……
“啪!”餐厅里忽然一片漆黑,贝瓦尔德的周边陷入了一片混乱和不安。哦,放松,这不过是某项无聊活动的序章罢了,电力很快就会恢复,而伴随着光明到来的——
“Merry Christmas~~~~~~~~~”
——或许不是那么无聊的东西,而有可能是真正的惊喜。
每天从早到晚都泡在书堆里,贝瓦尔德几乎已经将公历计时方式给忘得差不多了。他只知道今天距离考研还有十三天,却完全忘记了今天是12月24日——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过得还真是浑浑噩噩啊……
“诸位圣诞快乐~~”银发红瞳的社团会长捂着红肿的半边脸站到桌子上,“这是本大爷为今天准备的余兴节目——有请我们的圣诞老人哦不青年给大家分发礼物!!!”
这就是传说中的惊喜吗?“提诺……”贝瓦尔德呆呆地望着这个“圣诞老人”。提诺没有戴着那愚蠢的胡子,他只是穿着那身红衣——不得不说,他很适合穿红色的衣服,而这身衣服则使他显得格外……额……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可爱……可爱?这个词用在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上好奇怪……但是这是贝瓦尔德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贴切的词语。
“瑞桑~~”分发礼物的圣诞青年提诺走到了他的面前,“不好意思,之前说不能来是骗你的,不过这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嘛~~~对了,这是给瑞桑的礼物,跟他们不一样,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了解瑞桑现在的需求……”
贝瓦尔德有点后悔刚才喝得太多了——现在他感到自己的头发沉,脑子里一片混沌,提诺在说什么他完全都听不进去,他只是很在意提诺那一张一合的双唇。哦天啊,现在他的世界里除了他的唇什么都没有——想不到平日里看上去那么普通的嘴唇就可以这么有魔力,贝瓦尔德混沌的脑子里终于生成了一个清晰的意识——他要吻上这唇,吸吮它们,啃咬它们,此时此刻,此唇只应由他贝瓦尔德所有。
当贝瓦尔德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他正在将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
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那种想法只是意淫,意淫不等于实际操作!!!理智抑制住荷尔蒙的分泌,贝瓦尔德强行将自己同提诺分开。刚被自己吻过的提诺一脸惊愕,双颊通红,而他那双紫色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当双方的视线产生交集,提诺低下了头。
“对不起,瑞桑……”方才激吻过的唇轻吐出致歉的话语,唇的主人推开拥挤的人群,不知逃向何方,将贝瓦尔德独自留在那里。
完了,一切都完了……贝瓦尔德紧紧捏住手中的酒杯,如果自己没有摄入过量的酒精,事情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喂,这个不会是基佬吧?”贝瓦尔德的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他知道,这次说的,肯定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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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瓦尔德随手翻着那本摊放在膝盖上的《考研冲刺最后一周》——这是提诺送给他的圣诞礼物。拿这种东西当礼物,也只有提诺那孩子想得出来了吧?虽说他确实想再多看点参考书,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复习的动力。贝瓦尔德苦笑了一声,将那本薄薄的参考书合上放到一边,举起手中酒瓶灌了一口。
发生了那种事,他和提诺恐怕再也回不到曾经的朋友关系了吧。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关于这个问题,早上提诺那个叫爱德华的朋友已经在电话里说得够清楚了——
【“……明明都是大四的人了,明明马上就要滚出学校了,明明报考的还是外校的研,居然还缠着大一的学弟不放,真不知道害臊!是啊,你喝高了,你理由充分,但那可是提诺的初吻!就那么被你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你有没有考虑提诺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样做引起的一系列后果?!”
“……就算你对提诺是真心的,你也太自私了,就算你们能在一起,那你算过你们还能好多久吗?顶多半年!然后你怎么办?玩玩再把他扔下?异地恋?拜托,大学里的恋爱在毕业后有几个修成正果的?是啊,你的欲望得到满足了,那提诺怎么办?你让提诺对你产生感情就是自私的、不负责任的表现!”
“……说什么笑话,提诺当然不会接你的电话啦!昨天回来后,提诺就一直是那副掉了魂的样子,现在还窝在被子里……我了解提诺,我绝对比你了解他,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他要找一个靠谱的人谈一场足够美好的恋爱,而不是跟你这种混蛋!好了,你所谓的爱已经伤到他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从他的生活中滚出去!真是的,我还以为大四的人都很现实,都很有自知之明呢……”】
是啊,对一个大四的人来说,找工作、准备考研、写毕业论文、为毕业做准备才是正经,在相对次要的感情方面,大四的人大多都忙着如何维持或者结束当前的感情,哪有什么资格谈一场全新恋爱呢?——尤其是和比自己小的人。在一个理应现实起来的年纪,自己居然还抱有理想主义的幻想,还真是愚蠢啊……贝瓦尔德将瓶中的酒一仰而尽,深深地叹了口气。
放弃,这在目前看来确实是最佳的选择,但问题是放弃哪有说的那么简单?!他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太在意提诺了,在意得从昨天回来后便一直没有心思上自习,从寝室出来后,他的脚就不自觉地将他引到广场,于是到现在为止,他都一直坐在广场的台阶上,一瓶又一瓶地将酒灌入腹中。理智告诉他,再这样下去,12天后的考试就很悬了,但是……他只是无法停止去思考提诺,思考他们的关系将何去何从,一旦停止摄入酒精,他就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手中的酒瓶被轻易地夺走,一位不速之客在自己旁边坐定,将瓶中剩下酒倒进嘴里,然后又将空瓶塞回贝瓦尔德的手中:“Abusolut Vodka啊……你不怕酒精中毒吗?”
“你来干嘛?”即使不用转头去看,贝瓦尔德也知道是谁——这种冷淡的语气,除了诺威,还有谁?
“路过……”诺威自顾自地打开一瓶新酒,“每次失恋都跑到这里喝闷酒数星星,你还真没创意啊……”
“之前就一次……还是拜你所赐……”贝瓦尔德将空瓶放到一边。
“我知道……”诺威摇了摇酒瓶,“说来我们是怎么分手的?”
“不知道……”
“那我们当初是怎么好上的?”
“不知道……”
“喝酒使记忆力衰退么……遗憾啊……”诺威将喝光的空酒瓶放下,语气却不带有一丝的遗憾的情感。
“恩……”很快,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就像从前一样。回想之前两人的关系,虽然最后是以分手收场,但是他们两个沉默寡言的人能够交往那么久,贝瓦尔德至今仍感到不可思议。
“你在这里,他不会说什么吗?”贝瓦尔德试图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会啊……会叫的跟杀猪似的……”诺威摇摇头,“揍一顿就好了……”
“说真的,你们两个能够交往,也很神奇啊……”贝瓦尔德终于将视线转向了身边的人。
“是啊,不过虽说那个家伙很吵,很蠢,很恼人,但是和他相处我不会觉得难受……”诺威仰起脸,遥望着深邃的星空,“知道吗,我最认可他的,就是他直来直往的脾气。”
“恩……”贝瓦尔德点了点头,丁马克确实是这样的家伙,虽然很烦,但是不讨厌。
“而贝瓦尔德你呢,有时候把心思藏得太深了……”诺威重新将视线转向贝瓦尔德。
“是吗……”贝瓦尔德皱起了眉头。
“这样不利于建立信任关系,别人也永远无法理解你。”
“不需要……”贝瓦尔德摇摇头,“我问心无愧。”
“我路过这里和你闲聊,没有别的动机,我问心无愧,但是如果某个蠢货知道了,他就会非常介意——就是这个道理。”诺威站起身来,“所以说为了避免噪音污染,我得回去了。”
“拜……”贝瓦尔德打了个道别的手势,继续他那被莫名其妙打断的摄入酒精事业。
所以说他不喜欢和诺威单独呆在一起。即使他话不多,诺威的只言片语也总是会提到那些让贝瓦尔德讨厌的话题。
那么这次又是要我敞开心扉吗?贝瓦尔德冷笑一声,对于他这样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诺威自己不也是那种人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还去要求别人,真是笑话……
将手中的空瓶甩到一边,贝瓦尔德搜寻身边尚未开启的新酒——然而看上去刚才那瓶是他所带来库存的最后一瓶。正好,差不多也该回去了,贝瓦尔德不满地哼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今天的酒可比昨天的烈多了,今天除了头晕的症状外,胃里也格外难受,那种灼烧的感觉弥漫了整个腹腔,涌上食道,直达咽喉——
“哇……”贝瓦尔德扶着路边的花坛呕吐起来,现在他的口腔里满是恶心的味道。得赶快回寝室好好休息,贝瓦尔德挣扎地站起来,继续艰难前行,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他重重地摔到地上——哈,忘了那个地方有个台阶了……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贝瓦尔德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
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太狼狈了,绝对不能叫别人看到,特别是他……
一定要挺住,在回寝室前不能再失态了……
一定要挺住……
挺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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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瓦尔德艰难地睁开眼睛,尽管四周一片漆黑,但是他可以感知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显然,有人把他从广场上弄到了某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不过这样的话,那个人应该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狼狈相了吧……真是太丢人了,趁着天还黑着还是赶快逃走吧!贝瓦尔德试图坐起身来,可他的头仿佛要撕裂一般疼痛,胃里也还是灼烧般难受——该死,昨晚喝得太多了,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了……
听见他的呻吟,坐在贝瓦尔德身边的一个黑影动了动:“瑞桑,你醒了啊,别动别动,现在才早上五点多,你再睡会吧!”
这恐怕是有生以来最尴尬、最糟糕的境地吧……
贝瓦尔德深深地叹了口气:“提诺……”
“让我猜猜,瑞桑是想问为什么我在这里吗?”明明还是凌晨,提诺却已经如此精神振奋,“是这样的,昨晚诺威学长忽然给我打电话,说瑞桑你醉倒在广场上,想多找几个人把瑞桑抬回寝室……啊,其实也没多少人,最后就我、诺威学长和咱院的辅导员老师去啦……”
这么说丁马克那家伙也看自己那个样子了吗?不过有诺威的地方八成也会有他吧……贝瓦尔德感到自己的头痛又加剧了一些。
“……总之好不容易把瑞桑抬回来了,辅导员老师和诺威学长先回去了,我就想等瑞桑寝室里的其他人来了以后再走,可是直到熄灯都没有人回来,寝室楼下的门也锁了,我也回不去了,所以我就干脆一直守在瑞桑的床边……”
“啊,他们早就搬出去了……”贝瓦尔德翻了个身,背朝提诺,“昨晚谢谢你了……等下宿舍楼的门开了你就赶快回去吧……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床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提诺跪到贝瓦尔德的身边,“瑞桑你昨晚吐的里面还带血啊!听诺威学长,这好像是因为瑞桑你没怎么吃东西然后又喝了太多酒所以胃粘膜出血……”
“没关系的……不用为我操心……”
“什么嘛!瑞桑马上就要参加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了啊,我知道瑞桑在图书馆里经常自习到很晚呢,所以千万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哦!”提诺的声音戛然而止,贝瓦尔德转身面对他,只见他将自己的嘴紧紧捂住。贝瓦尔德不自觉地伸出手,将罩在提诺嘴上的手挪开——他第一次这么想听提诺继续讲下去。
“对不起,瑞桑,刚才好像说了很自大的话……不过请千万不要生气!!!”不知怎的,提诺好像又被自己给吓到了,“不过,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关心瑞桑,而且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瑞桑……”
什么?!贝瓦尔德吃了一惊。
“——啊啊啊,我怎么说出这种话了!!!那个瑞桑你你你不要误会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啊啊,那种不是那种啦!!!反正就是,瑞桑是个好人,很温柔,所以就很喜欢瑞桑……啊啊啊啊不对啊,越说越乱啊……”
贝瓦尔德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提诺抓狂的样子——现在自己该说什么呢?安慰?赞同?都不合适吧……
“好吧,瑞桑你八成看出来我不善于撒谎了吧……所以说刚才那个应该算是表白了吧……”提诺低下头,“看瑞桑的表情,你肯定是不接受我的表白了吧……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
没有,没有不接受,只是……
“我还是真傻呢,我还幻想过也去考维金教授的研,这样就能和瑞桑在一起了,后来才想起来,研究生是三年,那时候瑞桑也已经毕业了呢……而且听专业课老师说,维金教授是咱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权威专家,像我这种脑子不好用,学习又没有瑞桑这么刻苦的人肯定是没戏了……不过瑞桑不一样,瑞桑以后一定能够成为咱这个专业的领军人物。所以我跟瑞桑本来就是两条道上的人嘛哈哈哈……”
不,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但是,该怎么说……
“昨天早上爱德华跟瑞桑打电话我都听到了,他的话说得有点太重了,真是不好意思……他一般不那样的,都怪我自己不够振作,让他担心过头了……我知道瑞桑那天是喝得有点多,然后我又很不凑巧地出现在那附近,是啊,喝醉了的人做的事,怎么能当真呢?所以我也不能因为那个吻对瑞桑抱有幻想……我真是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不,提诺没有错,错的明明是他自己,为什么提诺会陷入自责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说出来……要坦率……
“其实爱德华说的有些道理在我身上也是成立的,学校里那么多的男生和女生,我怎么偏偏喜欢上一个大四的了……我根本就没有考虑那种感情的出路……”
听啊,他的声音在颤抖,他好像要哭出来了……快,说点什么……言简意赅……
忍着剧烈的头疼和胃疼,贝瓦尔德坐起身来,一把握住提诺的手:“我……爱你……”
“诶?”提诺忽闪着他紫色的大眼睛。
“嫁给我……”贝瓦尔德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
“诶????”
“当我老婆……”终于说出来了……贝瓦尔德仍感到自己的呼吸节奏有些紊乱。
“诶!!!!!!!!!!!!!!!!!!!!!!!!”若不是床边的栏杆和被贝瓦尔德抓住了手,提诺恐怕早就摔下床了,“可……可是瑞桑,我大一,你大四……”
“社会学上将人口按五年为一个阶段划分是因为人们大多都会找和自己年龄差距小于或等于五岁的人结婚,你和我,三岁而已……”
“这个……但是瑞桑,我还没有达到法定结婚年龄……”
“等你……先订婚……”
“还有……那个……好像法律上还没认可同性婚姻啊……”
“那就先非法同居……放心,不会裸婚的,彩礼、车、房都会有的,如果觉得我的口头保障空洞,我们可以签协议、订契约……”还没等贝瓦尔德说完,下一秒,提诺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瑞桑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刚才说那些话的表情好认真,认真得好吓人,也好可爱!”
“是……是吗……”贝瓦尔德僵硬地用胳膊环住提诺的身体。
“当然啦~~~虽然还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概念,不过想到能和瑞桑在一起,天哪,这是在做梦吗?”
“但愿不是……”
“瑞桑……”提诺抬起脸,贝瓦尔德才发现他和他的脸距离是那么近,理论上来说,这是要进行下一步的肢体接触了……看,提诺把眼镜闭上了,那么果然就应该是……
时针与分针组成一条垂直于地面的直线,刺眼的光线突然将整个寝室照亮,不小心直视了光源——天花板上的灯管的贝瓦尔德感到自己的宿醉又加重了不少。可恶,狗血的剧情差一点就圆满了!
“提诺……”
“怎么了,瑞桑?”
“昨晚熄灯后没关灯吗?”
“我记得关了啊?!奇怪,怎么会亮呢——啊啊啊瑞桑请一定要挺住,我们马上去卫生间,不要吐在床上会很难清理的啊!!!!!!!!”
“快,他们要出来了!”蹲在门外的二人见状,撒腿就跑,一路狂奔,直到逃出寝室楼。
“诺子,你看到最后亮灯的那段没,太想笑了!!!!我都快憋出内伤了哈哈哈哈哈哈~!”丁马克扶着寝室楼的墙,笑得前仰后合,然而站在一边的诺威却无动于衷。
“你那个玩笑很过分诶,下次你喝高的时候要不要我也用强光照你?”
“诺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去看看他们俩的情况也是你提出来的嘛!话说诺子你怎么这次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啊啊啊啊难道诺子你对贝瓦尔德那家伙旧情未了???!!!不要啊诺子不要抛下我啊——嗷……”
“吵死了……”诺威揉了揉自己的关节,朝寝室楼走去,“下午上课前再补会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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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茄,你有一条新信息~~~~~”
“不准看!劳资马上就洗完出来!”浴室里传出罗维诺不耐烦的喊声。很快,浴室的流水声停止了,罗维诺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只见安东尼奥正拿着自己的手机,不知在翻开着什么。
“番茄混蛋我不是说了不准看吗?!”怒发冲冠的罗维诺如野马分鬃般地将手机夺走。
“俺还以为你说不能看你洗澡的样子呢……”安东尼奥傻笑着挠挠头。
“你这混蛋……”
“哎呀俺知道小番茄只喜欢俺一个,所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啦……”安东尼奥站起身搂住罗维诺的腰,“而且俺看了,短信的内容很正常嘛……”
“那你也不能侵犯劳资的隐私啊混蛋!”罗维诺白了安东尼奥一眼,将视线转向手机屏幕——
【来自:要嫁人的提诺
请将“瑞桑一定能考上维金教授的研瑞桑一定能考上维金教授的研瑞桑一定能考上维金教授的研”发送至13XXXXXXXXX,我代表圣诞老人谢谢你们~~~~~】
“那个蠢货……怪不得这两天教学楼不能进去,原来是该死的考研啊……”罗维诺按下删除键,“你以为发这种短信给你那个老公就一定能考上吗?谁会发啊即可修!!”
“俺就替你发了……”
“番茄混蛋你找死吗???!!!”
“那个,小番茄,俺有个问题……”安东尼奥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三年后俺要是考研,你会不会也像他这么对俺?”
“不会!”罗维诺斩铁截钉地回答道。
“是吗……”安东尼奥落寞地点点头。
“废话,你考研干嘛?还怕劳资以后不养你吗?”罗维诺挣脱安东尼奥的束缚,走到床边坐下。
“小番茄~~”
“干嘛——哇番茄混蛋你这慢慢来啊!!!!!”
“小番茄俺也爱你~~~~所以俺现在就回应你对俺的爱~~~~~~~”
“混蛋你给我住手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