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道上的春天》鹿心

2、第二章

　　林峰看到苏颜的时候，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苏颜娇娇弱弱地站在一棵树下，对着林峰浅浅一笑，林峰便再也迈不动步子。

　　惠欣站在他身边，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她知道苏颜是谁，她是林峰的过去。惠欣从来没有问过林峰关于苏颜的任何事，那时苏颜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字，无足轻重。直到见到她的那刻起，惠欣才知道，这个名字有多可怕。

　　从那天起，苏颜开始慢慢渗入到她和林峰的生活中。其实后来惠欣就再也没有见过苏颜，可是苏颜的影子却仿佛无处不在。她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林峰的口中：苏颜的好，苏颜的美，苏颜有麻烦，苏颜需要帮忙，苏颜需要他……只是一个名字，就弄得惠欣筋疲力尽。她开始变得焦虑、不安、并且患得患失。苏颜这个名字渐渐成为她的心魔，挥之不去，也摆脱不掉。

　　这天在饭店，当林峰又因为苏颜的一通电话而离去时，惠欣再也忍不住问他：“难道你就不能不去吗？”

　　“苏颜出了点事，心情不好，我得去看看。”林峰说的理所当然。

　　“她心情不好为什么找你？”惠欣又气又急。

　　“你别这样，她是我的朋友。”林峰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要相信我。”

　　惠欣缓缓转过脸。

　　她知道自己是拦不住他的，她从来没有什么本领可以令他留下。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林峰边说边走了出去。惠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差点哭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人遗弃的小丑，既可怜又可笑。

　　他竟然要她坐在这里等待他去关心另一个女人，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就仗着她爱他？

　　她抓起包冲了出去。她并不是一定要坐在这里等他的，她并不是他说什么话都要听的。她要让他知道，如果不珍惜，他也会失去她的。

　　惠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闹市区，于是随便进了一家小影院坐下来。她起先漫不经心地看着银幕，渐渐地，她的眼神开始认真起来。

　　影片里一个红头发女孩，为了改变命运她一遍一遍地回到几个小时以前重新来过，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避免那个不幸的结局最后都是一样，她在马路上不停地跑啊跑啊，从这个街口跑到那个街口，又从那个街口跑到故事的开头。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红彤彤的短发在空中跳跃、飞扬。

　　惠欣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突然发现，一部电影居然可以把自己看得那样累，那样心力交瘁。

　　看着那个执着奔跑的女孩，她忽然有些释怀。连一个小女孩都知道为自己的命运一遍又一遍的努力，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放弃呢？

　　她并不是执着，而是还想等待机会。

　　回到店门口的时候，林峰正紧张地从店里跑出来，仓皇地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到她后立刻奔过来用力抱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以为你走了。”

　　“傻瓜。”她仰起脸，用脸颊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像是说给他，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只要你肯回来，我一定在这里等你。”

　　这是她许的承诺，她做到了，只是后来，他却没有再回来。

　　日子似乎过得越来越艰难，快乐正在一天天远离他们。冬天渐渐来临，林峰和惠欣的爱情好像随着这天气一样渐渐转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林峰总显得有一些心不在焉，连惠欣跟他说话，他也会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怔怔地发起呆来。惠欣眼底的担心越来越浓，渐渐也烦躁起来。

　　一天她和林峰在回学校的路上远远碰到了喝得烂醉的苏颜和一个扶着她的男同学。这是惠欣第二次看到苏颜，她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间林峰已经匆忙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紧张地看着苏颜。

　　“喝多了呗，哎，还不是因为那事……”他看了一眼惠欣，没再继续往下说。

　　“你现在带她去哪儿？”林峰眼睛紧盯着苏颜问。

　　“回学校呀……哦，对了，你们是不是也回学校啊，是的话正好，把她给捎回去，我那还有两个人要送呢，都醉得不省人事了。”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惠欣抢在林峰前面回答，“很晚才回去。”

　　林峰皱起眉头。她转过脸，假装没看见。

　　“是这样啊。”他叹了口气，“那算了，我送过去好了。不和你们多说了，赶时间，拜拜！”

　　回去的路上，林峰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

　　“你不高兴了？”惠欣忍不住问他，悄悄看他脸色。

　　“怎么会。”林峰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可她还是看出来他的不悦。他从来不擅长掩饰，何况有些东西根本掩饰不了。

　　“对不起。”惠欣小声地说。

　　林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双手环在她肩上，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和她已经过去了，现在我的女友是你，以后也是你。”

　　“可是，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呢？你怎么晓得明天站在你身旁的人一定是我？”她带着哭腔问他。

　　“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吗？”林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惠欣抱住他的脖子哭道：“不是不是，我是对自己没信心。虽然你一直也在我身边，可是我却觉得你不属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很害怕失去你。”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搂在怀里，用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认真而专注。

　　“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再见她了？”惠欣在他耳边小声问。林峰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答应我？”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他长长叹了口气，手终于再次落了下来：“好，我答应。”

　　可是林峰并没有做到，几天以后，惠欣还是看到了他们两人在一起。

　　苏颜看到她，远远地朝她笑了笑，转身走了。林峰尴尬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走了过来。惠欣看着他，幽幽地开口：“你骗我。”

　　林峰低下头回避她的视线。他从没有在她面前这样低垂过脑袋，他从来都是那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如今却因为苏颜在她面前低头。她转身离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伤害他的话。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那样小气，可是有些东西必须是自私的，她没办法让另一个女人和她分享同一个男人，她必须要捍卫自己的爱情。

　　她觉得自己像只咯咯叫着要保护孩子的母鸡，从未有过的勇敢。

　　是很辛苦，可是很多事情必须自己去扛。

　　三天过去了，林峰再也没找过她，惠欣开始后悔，也许她不该那样逼迫他。她踯躅了很久，终于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不是早就有人说过，说“对不起”的，往往不是错的那一个，而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错，她只知道每次先低头总是她。她不想失去他，只好由她来认错。

　　长久的沉默过后，林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我想，也许我们并不适合。”

　　“不、不会的，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惠欣咬紧嘴唇，努力不使自己哭出来。

　　“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日子吧，对大家都比较好。”林峰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感情。惠欣手握着听筒，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