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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年 轻 他们没有发 ...

  •   谢安在车站找到谢宏远的时候,天已全黑。

      “爸。”

      谢安看着蹲在路边早已老去的父亲,有些气恼也有些懊悔不曾给他留下住址,只是几个字而已,何必计较。

      “安安呐。”谢宏远撑着酸麻的膝盖站起来,疲倦的脸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更沧桑了些,“爸就想来看看你,又不知道你住哪儿,得亏那包工头有你的电话……”

      “爸,外边冷,上车吧。”谢安坐在车里抽了抽鼻子。

      “哎,上车,上车……”谢宏远将咯咯叫着的黑母鸡和一大袋子鸡蛋塞进后备箱,随即满脸通红坐上了副驾驶,“安安呐,爸这辈子可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爸,你还没吃饭吧,想去哪儿吃?”谢安伸出右手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示意父亲擦擦手。

      “出去吃干啥呀?又贵又吃不上什么,爸这次就是专程来给你炖鸡汤的,想想你那么小就出了国指不定啥好吃的都没吃上……”谢宏远卖力擦着手中的污垢,一双眼始终定格谢安的脸上,“这乡下老母鸡,城里还买不到呢,鸡蛋也是,可营养了……”

      路旁斑驳的霓虹投射在眼里,谢安忍不住又开始咳嗽了,“那就回家吧。”

      -

      -

      进小区,坐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尽管千百次告诫自己不能掉了女儿的面子,谢宏远还是抑制不住惊呼了出来,“这……这房子咋这么大呀!”

      谢安俯身准备拿鞋,打开柜子才发觉,鞋柜里除了自己那双棉拖竟再无其他。

      谢宏远见了,心里一酸,这孩子……

      “安安呐,爸不穿鞋没事儿,下了一辈子的田未必打个赤脚还不成了……”谢宏远说罢三下两下就脱了鞋笔直走进去。

      谢安看着父亲陈旧的灰色袜子,怔了一会儿。

      “安安,这么大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呀?”谢宏远在客厅转了两圈又伸手撩开了窗帘,巨大落地窗外一览无遗的夜景将他吓了一大跳,“哎哟,这么高!”

      “恩,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谢安放下包就要进厨房。

      “别!安安你看会电视先,爸做饭爸做饭啊……”

      谢安低头看了看被父亲拉住的手腕,心里有细小的不适。

      “安安还没尝过爸的手艺呢,等着啊!”谢宏远见谢安皱眉,连忙松了手钻进厨房。

      谢安机械地走回卧室换了好几套衣服,咬得紧紧的牙齿呲呲摩擦着,“爸爸……那是我爸爸……”

      谢宏远专心煎鸡蛋的当口,一双光洁的手伸向洗碗池细细择起青菜。

      “安安啊,你感冒了别沾冷水啊,这里爸来就行了……”

      “我习惯了。”谢安低声打断谢宏远的话,没有抬头,“就像叔叔说的一样,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谢宏远握着锅铲的手僵硬了,血管都开始羞愧,“安安,爸对不住你。”

      除了水声,厨房里静谧一片。

      一顿五味杂陈的晚餐过后,谢安将客房收拾干净,又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谢宏远面前,“爸,你看看电视早些休息吧,我有些头疼先去睡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安安,吃完药再睡啊……”

      谢宏远看着女儿走进卧房的背影,从昨天就开始了的怆然又加重了一层。

      打从谢安出生,他就没正眼看过她,作为父亲的自知已全数给了儿子谢啸舟。
      而对这个女儿,似乎只是个玩笑,年幼的她跟在奶奶身边时,谢宏远从未想过应该抱抱她再用胡茬逗逗她,一切的一切只是漠视。当姚云秀毫无理由揍她的时候,当她蹒跚学步摔进水沟时,当她端着冰冷的拌饭蹲在门前时……自己除了撇过脸竟再无任何其他。

      一个女儿一丢就是二十多年,而谢安,竟也就这样长在风雨里孤身一人不索求衣食,一晃眼已经这么高。

      她没撒过娇,没求过玩具,没缠过人,没含着蜜糖般叫过一声爸爸,甚至没有踏进过修葺的屋子。
      那是她的家啊,名正言顺的家啊。居然就……从未涉足。

      当谢宏远推开卧房的门,谢安闭上了眼睛。

      厚重的气息混着牛奶的浓香忙不迭钻进鼻子。“安安,喝完牛奶再睡好吗?”

      柔软的被单遮掩着眼睫的轻微跳动,谢安披散下来的头发安静缠绕着洁白枕头。

      “睡着了么?”谢宏远轻轻叹了口气,直至现在才敢仔细端详女儿的面容,不难发现眉眼中与自己的相似之处。从幼年时的稚嫩已经长成此时的清丽动人,谢宏远不能说自己没有遗憾,当然,遗憾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心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安安,原谅爸爸好不好……”

      将热气腾腾的牛奶放置在桌上,谢宏远深深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门关灯灭的那一瞬间,谢安轻缓的声音在黑暗中散开。

      “爸,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像爱谢啸舟一样爱我呢?”

      谢宏远佝偻的身影僵在门口,“我……”

      “其实只要一点点就好,一点点把我当做你的女儿就好。”谢安始终闭着眼,一字一句仿佛呓语,“如果你能爱我,我不会远走异国,不会无亲无故,不会……”

      不会杀人……

      “安安,我知道我谢宏远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就是没有照顾好你……”

      “不,最错的是,你居然是害死奶奶的帮凶。”

      谢安想,或许当一个人赤足踏过整片荆棘后,便永远不会再期盼鞋子给的庇佑了吧。

      “爸,我真困了,你也早些睡吧。”

      粘稠的黑暗里,谁在扼腕叹息,谁又在窗前站了半夜?

      第二天清早,谢宏远就回乡下了。

      “安安,上班要紧,爸自己能回去。”

      谢安看着老父亲佝偻走出小区的背影,喉咙痒得难受。

      曾经的她,并不是这般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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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清是什么在心底抓挠,捕捉不到赖以生存的空气,谢安出了很多汗当即就给李文亮打了个电话。

      “李董,我想休个假……我要去趟美国,恩,大致一个星期左右……”

      谢安没有信仰,自奶奶去世便更是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依存。
      如果非要她找出一个释放的理由,那么绞尽脑汁之后便只剩下那串绑在头发上的黑发晶。

      出租后座的谢安有些发抖,嘴巴里干得涩然。“去机场。”

      白日里的鸟群从电线上扑扇着翅膀朝南方逃跑,到底是什么在演绎这苍凉?

      这里不够安全,已经两年。生命已经过期,每天都死去一点。
      他们没有发现,你们没有感觉。对年轻的长度,我早已不够坚决。

      车窗打开,冷风已经久候多时,此时更是灌满了所有空间。

      谢安的衣服开始膨胀,当然,不只是衣服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年 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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