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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兵连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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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晨,我们到达广州,北方的十二月已是寒风刺骨,而广州已是春天,百花齐放。
下了火车,出了站门,部队的汽车早已等候多时。上了军车后,我们这些新兵蛋子还不知已经进入了“监狱”,继续说笑。
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一座大山下,紧接着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部队映入我们的眼帘,军车还未驶进大门,部队组织的锣鼓队便使劲的敲打起来,路边两旁占满官兵,非常隆重。
车辆缓缓的驶入营区,停在新兵连门前。下车后,我们先是集合点名,清查人数。紧接着便是像是市场上的商品,分批被十几位负责训练新兵的班长挑选。我们一同来的二十四名新兵被分到两个连队,每个连队(八个班)十二人,也就是说最多每班同乡只有两人。其他都是全国各地的新兵。
分好班后,我被分到二连一班,班长带着我进入排房,刚进门便撞上我排排长(之后的大哥),他安排我住在他的上铺,我没有答应,因为他张的很凶,我担心自己晚上不老实打扰他休息。于是我撒了个慌说自己晚上经常打滚,容易摔下来。他也就没在强求,让我睡在他旁边(中间有过道)。
接下来班长安排我整理自己的东西,洗个澡,休息一会。刚开始我还以为我们班长不错,后来才知道他是个变态狂。当天除了认识新战友和吃饭,中午磨被子,休息外并没有太多事。后来才知道我们石家庄这批是最后一批新兵,海南和广东等地的兵最早,已经在这里休整一个星期,许多事情基本上已经处理清楚。
到了晚上全连召开新兵训练动员大会,所有官兵集中在平时用来召开全连大会、看电视的场所。进入会场后才发现原来我们连有这么人,满满的站了一房间。也许是连队主官故意要给我们下马威,把灯光事先调的很昏暗吓人,会上大家都静静的听连长、指导员训话。
听着听着,前面第一排一片骚动,一个同乡拿起板凳砸他的班长,紧接着其他班长一拥而上,将他摁倒在地,把“肇事者”领了出去,没过多久带着他又回来了。
许多人没有当过兵的人都听说过新兵连是最难熬的日子,相对于2000年度兵之后的新兵,我们的新兵连就是人间地狱,因为从我们之后全军要求不允许打骂体罚战士,事事讲安全。
晚上熄灯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的说,小蓉、哂雪,我已经走了,你们知道吗,你们还好吗?想着想着流下新兵连唯一的眼泪。
第二天我们便开始了正式的新兵连的生活。天刚蒙蒙亮,起床号便响了,紧接着值班班长吹响起床的哨声。班长命令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穿好之后参加集合。那天我算是走运的,因为我天生怕冷,所以晚上穿着衣服睡觉,也就很快的跑到楼前结合,眼看着新兵们陆续跑下来。
差不多有一半新兵到位时,两位班长伸手截住后下来的新兵。一个个都被指令到我们的另一侧集合。命令他们冲刺到路的尽头,再跑回来(足有四百多米的路程),跑在后面的一半再冲一次,往反了三次筛选之后才允许其他所有人入列。
集合训话时值班排长(我们一排长吕排长)并没多说,只是提醒我们这仅刚刚开始,希望我们好自为之。之后命令我们以最快速度上厕所,结果还是有几位因大便慢了些被罚做五十个伏卧撑。紧接着是喊口令,凡是嗓音小的,偷尖耍滑的都被提了出来单独开灶,当众多喊五分钟。开始几天由于肺活量不足,脑部缺氧,个别几位有喊晕过去,大部分嗓子都是沙哑的。
六点二十准时出早操。第一次队列训练都很兴奋,认为有意思,可以学习什么三大步伐,操枪等,但事实同我们想像的相距甚远。原来所谓的训练场就在我们公路的另一侧的篮球场内,再下面便是部队自己种植蔬菜的副业地。
新兵整队进入训练场后,连长下达科目后我们全傻了,本星期早操以军姿训练为主,跨立与立正、停止间转法、稍息为辅,也就是老老实实的按照要求在原地站着,绝不允许有任何小动作,即便前面有石头砸过来也要打报告。
科目下达完毕后,由值班排长进行场地划分和个别要求,之后各班带开训练。到位后班长再次下达科目及要求,然后首先给我们示范了下军姿站立的基本要求。紧接着开始训练,说实话起初看似简单,时间短些觉得很轻松,几分钟下来都很累。班长在我们身边不断检查更正,看看我们有没有玩心眼儿,偷懒等。没有十分钟我们的衣服基本上都湿透了!(十二月的广州空气比较潮湿)
有些螺旋腿,班长就用绳子绑紧些;有些习惯性驼背哈腰的,就用十字板在后背固定住;眼睛喜欢眨的就用火柴棍把眼皮撑住;之后把大沿帽反叩在每个新兵头上,几周后便将帽子立放在头上!刚开始我们认为站军姿是件很单调辛苦的事,而且在训练过程中经常有新兵晕倒过去,但到了后来同其它训练科目相比,却成为比较可口的差事。第一天我们站了一个小时军姿后,新兵连集合由值班排长讲评,之后带回连队,连长命令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内务,各班长要尽快教会我们整理每个物品的细节,下午进行检查,凡是不合格的全部‘天女散花’。
事实上每天早上我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整理内务和洗漱,而且我们石家庄这批兵是最后来的,前几批其它省份的新兵早已学会如何整理内务,尤其是被子基本已经定形,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赶上其他战友。第一次整理内务由于时间紧张,各班长让其他同志帮助我们一起整理,也算互帮互助吧!其间其它的都好说,就是被子最难整理,时间久了才发现,下发到我们石家庄这批兵的被子做工有问题,不管你怎么整都无法赶上其他省份,经常是反面教材,天女散花,泡厕所。后一个月的每天中午就是抱着它到空房子里用木板磨啊磨。
半小时后,“嘟…嘟…嘟…!开饭!”值班班长喊道。
由于我们连分为两个排,我们排住一楼,二排住二楼,通往楼后饭堂的后门设计的正好在两层楼梯的拐角处,这下可好,每次集合开饭两层楼的新兵都会上下楼梯汇集在拐角处,挤着出后门,争抢声不断,越是这样就越慢,等全部集合完毕,有好几位擦伤的。值班排长开口就骂:“解散,都给我滚回宿舍去,再慢就别吃饭了。”
所有新兵像接到圣旨一样迅速拥挤的跑回宿舍,站在自己床前。两分钟后哨音响了,我们以更快的速度到达集合地点,可结果还是被排长一顿臭骂,原因是次序混乱,一点也不像当兵的。于是我们再次被折腾了一遍,终于可以开饭了!
刚进饭堂,我们就被热气腾腾馒头和两碟小菜吸引了,说实话当时是因为太饿了,许多新兵口水都差点流出来。排长刚下达“坐”的口令,我们这些饿狼就开始争抢眼前的食物,也许是大家忘记这是在部队的原因,饭堂里开始喧闹起来。
“嘟…!”哨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排长非常生气的大声说:“起立。我命令你们这些新兵蛋子一分钟之内从我眼前消失。”这时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严重的错误,出于惧怕,所有新兵顾不上什么好吃不好吃,烫不烫,能吃的统统往嘴里塞,有的聪明些的就偷偷往口袋里装,回去慢慢吃。结果不到一分钟饭堂里一个新兵也没有了。
其间有个傻蛋新兵出了饭堂,将没有吃完的馒头丢在垃圾桶里,被一位班长发现了,就被硬拉着从里面把馒头拿出来吃掉。每天饭后至上午八点操课通常有半小时的时间,除了打扫卫生就是整理内务。
八点准时集合完毕,下达第一周以站军姿为主,具体要求没什么太大变化,总之每天每时每刻衣服都是湿的。记得第一天上午连队安排排长和班长提前检查内务和大检查,没过多久就见不少被子从楼上哗…噗…,散落在楼前草坪上。我们这些新同志心里猛打鼓,自己是否也被‘荣幸’的选中了!半小时后他们回来,手里多了本子和几袋东西。
“贾小一!”吕排喊到。
“到。”三班一个新兵答道。
吕排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包没抽几根的烟,问:“这是不是你的?”
贾小一害怕的轻声回答是。
“敢承认就行,这是第一次我放过你,但没有第二次,记住没有?”
“记住了!”贾小一仍然低声的回答。这下排长闹火了,命令他出列到旁边喊半小时‘是’。
这傻小子不知悔改,没过几天又被发现私藏‘军火’,当众被揪出来,张着大嘴塞满香烟,同时点燃,可劲抽。熏的眼泪猛流,打那之后他再也不敢碰‘军火’!
收操完毕,带回讲评。统一踢着正步走回去,别看只有那么一小段路程,只要有杂音,全体重新返回。每次总是有那么几个偷奸耍滑的,整的声音无法统一,连长说大家的肌肉不够硬,命令全体新兵冲刺再冲刺。好不容易回到连队门前,又是原地踏步喊口令,非要北京能听到才肯罢休。解散时必须一齐大声喊:“杀!”
吃午饭前大家通常有十几分钟休整,期间每班每天派出人员负责打饭,也就是俗称的“小值”。对于在社会,也许许多人都不愿值班,更不愿伺候别人,但对于新兵连,小值却是个美差。因为谁负责今天的小值,也就意味着早上能偷偷的吃顿饱饭,每次饭前集合站队时,只要没有特殊情况,老老实实的站在各班饭桌前就可以了,不必和其他战友一样被整来整去,被骂的狗血淋头。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时间紧张,比其他战友少些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好不容易到了午休时间,每天基本上很少有人在卧室休息,即便休息也不能躺在床上,而是坐着板凳趴在床边眯上一小会儿,房间里时刻保持安静,拿东西都必须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三分之一的新兵都抱着自己的被子到另外一间大排房磨被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将该死的被子弄得平平整整,叠起来像豆腐就是好样的。另外,在广州有个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湿气太重,如果你想让被子每天像豆腐最好不要去晒,否则涨的像包子,所以哪怕被子再潮湿,新兵里很少有人拿到外面暴晒。其他的新兵抓紧时间洗衣服、洗澡,也有个别坐在床头写情书的(后来才知道,新兵连第一个月信件只能寄出,无法下发到个人手中,第二个月才会下发,打电话更是不可能)。在新兵连中午休息时间不论你做什么,一必须严格遵守条令条例,做什么事情必须向班长报告,即便放个屁都要报告;二不允许离开本连营区,否则一旦发现,不是被关禁闭就是接受处分;三不允许打扰别人,时刻保持营区安静,否则被罚在太阳底下站军姿到起床。
下午一点半准时集合出操,又是该死的队列训练,顶着烈日新兵们个个很快汗流浃背,期间每位班长都出些新鲜点子,只要是站在队列里聪明的话就别想偷懒,除非你后脑勺有第三只眼或者第七感比较厉害,否则一旦被发现,不是被体罚就是受到重点监控。
我们班长则更阴损,姓姚,身高一米七五,身材比较结实,长相一般,但是说不出的让人恶心。军官学校刚毕业,挂红牌,后来才知道他有点背景,姐夫是驻港部队领导。
他不仅体罚我们,而且对我们非常见钻刻薄,他不杀人,杀人心,侮辱人的话难以让人忍受,而我们班中,唯有广东兵他比较照顾,因为他们家庭条件比较好,又是本地兵。
分到这样的班长手下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虽然在家受父母压制,但毕竟没有如此对待我。你姓姚的作为新兵连的班长,连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如果我们做错了,你可以体罚,我们也认了,你凭什么事事处处出口伤人,我们不欠你什么。
为此,每次他挖苦羞臊我,我都两眼死死的盯着他,满脸怒气,但从未反驳爆发战争。我越是如此他越是想处处拿我开刀,直到新兵连结束我也没有向他屈服过。
每天下午4:30停止队列训练,整队带回后,在限定的时间内迅速换上体能服楼前集合,开始进行下一个科目,体能训练。刚开始时通常不是五公里越野就是俯卧撑仰卧起坐,还算比较单调。即便如此,许多新兵的身体也无法承受,训练期间休想偷懒,谁偷懒就是被整的对象。身体再无法承受也要坚持,这只是最基本意志磨练的开始。
针对我个人,说句实话,在新兵连体能训练科目中,五公里和俯卧撑让我吃不消。天生的平脚掌不擅长长跑,跑久了震的脑仁都痛,鼻子也是一个出气,一个不通,长跑时只能用嘴呼吸,掌握好了还能好过些,否则吸错气,腹痛头痛一块受,咬着牙也要坚持到最后,除非晕倒了,否则没人可怜你。对于俯卧撑其实每个人都训练过,只是新兵连要求统一做,也就意味着值班员口中的“一、二”就是圣旨,就是命令,只要一个没有撑起来或撑下去所有人就只能保持原来的动作,否则多做几十个。虽然刚开始每次只做50个俯卧撑,实际上这种方式比100个还累。
等到这些科目训练完毕,再看看我们这帮新兵蛋子,除了浑身被臭汗湿透,更多的是个个脸色铁青,浑身酸疼腰都直不起来。
集合讲评时,吕排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你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享福的。这只是一个开始,不要认为现在身体很疼,等再继续这样训练几天自然就不会再疼。”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其实等到不疼了就要再往我们身上加砝码。
解散后,再看看我们这帮龟孙子丑态百出,有的坐都不能坐。好不容易等到开饭,不是大家不想迅速有序的集合,是腿脚不那么听自己使唤,一个个被撞的东倒西歪,没办法重复了两次才合格。
这一餐吃的是最快最饱的一次,但个别人因为累过头根本吃不下。
晚饭后不久集合哨又响了,各班开始整理划分的农副业地,挑水、浇粪、除草、清理,总之要保证各自种植的青菜长得比任何班都好。
到了观看晚间新闻时间,全体官兵(除连值外)统一到电视房集合。整队完毕后,首先训练我们如何统一放置板凳,统一坐姿,总之事事要统一一致。大家累了一天,原以为看新闻能放松一下,结果还是活受罪,班长不停地巡视看谁没有坐直,稍微放松,就会中彩。好不容易熬完,又是学习部队条令条例和学唱军歌,为了缩减时间八点左右总结时,通常进行晚点名。
哈哈,终于可以放松放松,结果呢?真正要命的开始了,更换体能服,十分钟后楼前集合,首先是五公里,这次还好些,可能是考虑到夜间安全问题,整队统一慢跑,后来我想到个很好的方法对付,心里默默的唱歌,唱了一首又一首,跑下来不再那么劳累头痛。
回到连队楼前,仅那阵势就让人毛骨悚然,楼内一片漆黑,只有昏暗的路灯和草坪挂了盏很亮的灯泡,衬着四周茂密的树木,说不出的吓人。
值班排长亲自带队进入场地后,便对我们这帮新兵蛋子大声讲道:“今天是你们新兵训练的第一天,目前白天主要是队列训练,晚上这个时间以强化体能训练为主。你们当中谁无法忍受这种训练方式,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立刻成全你,给你打退伍报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凡是退出的,不会受到别人的同情,只会受到别人的藐视,一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你们父母将你们送到这里进行部队的历练,就已经把你们所有的一切交给我们,不论是自由、尊严、身体还是生命。在这里只有练死的兵,没有舒服死的人,是金子你就留下,是石头你就滚蛋,这里不留怕苦怕累的孬种。你们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所有新兵大声回答。事实上每个人心里都被这些话吓得心里没底。
接下来的就是一条龙,只是数量没有后来的多。俯卧撑、仰卧起坐、倒立、深蹲起立、老汉推车、蛙跳、鸭子步、冲刺、单双杠等等,每个都有独特的训练方式和整人方法。
后来对其他战友讲,当时我能够咬紧牙关挺过来的唯一动力,就是只要今天你不把我整死,睡一觉起来我还是我。其实内心深处我只奢求一个愿望,能够再看小蓉一眼,联系到哂雪就知足了。为了这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我每天都反复鼓励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
夜间地狱式训练终于结束了,再看看我们这帮孙子,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大睡一觉。集合完毕后,排长要求我们迅速洗漱,十点钟准时就寝。
“杀!”我们大声喊出并解散。喊得声挺大,再看看个个一瘸一点,像小老头似地走进洗漱间和卧室。
刚进宿舍,就见几位新兵偷偷的吃饼干,后来才知道原来有几个老兵在连队三楼一间小屋内负责卖东西。我听后迅速拿了些钱找到那间房子,一看这里的生意的确不错,不少新兵在排队买东西。后来一听,这里的东西卖的也太贵了,外面卖三块钱的,这里卖十块钱。没办法,这样的训练下来肚子早就打鼓了。听说睡觉时可能还会有科目,于是买了包饼干揣在怀里。刚回到宿舍就吹哨熄灯了,只好忍着痛以最快的速度将外套脱掉钻进被窝,等到值班的班排长查完房,蒙着头悄悄地打开饼干偷偷的吃。
刚入睡不多久,就听见急促的哨音又响了,吕排在楼前大声的喊道:“集合。”
我们只好迅速起床,不时的听到宿舍有人嘴里轻声的叫疼,也有人不小心从床上掉下的声音,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两分钟后,当我一瘸一点跑出宿舍才发现,已经有不少新兵在楼前集合,心想这下惨了,又要挨整了。果然,我刚跑到队列前就被值班员用手拦住,我和后面所有新兵被罚五十个俯卧撑后才被允许入列。
整队完毕后,吕排开始训话:“刚才只是一个开始,今后新兵训练期间我们会不定时进行拉上一栋或几栋紧急集合,所以你们这帮新兵蛋子睡觉不要睡得太死了,否则我陪你们玩一个晚上。另外从明天起,各班排要抓紧时间教会每个新兵轻装和全副武装,紧急集合所需物资佩戴方法及背包打法,明天晚上我要亲自检查,看看效果。”
之后,五班长演示了几遍轻装和全副武装紧急集合所用的哨音,一切完毕后才解散回宿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