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月》江左碗碗

4、女仆化

　　散会后，夕见腆着脸找到了吉姆老爹，向他表达了想做一点杂工赚些钱的愿望。吉姆老爹本来就对她很有好感，如今她这么提议，老爹又在可爱的女孩前面加了“落魄的”三个字，又可爱又落魄的女孩，谁不愿意伸手拉一把呢？也许她是某位流落在外的贵族千金，又或者是不愿意屈从于某位大人物的倔强少女，无论如何，他帮了她，也许日后的传奇话本中会有他的名字也说不定。

　　所以吉姆老爹愉快地应承下来，说自己的酒吧正好缺一位女招待，之前是他的孙女做着这项工作，可是孙女去了特兰斯坦城念书，所以，他有时的确会忙不过来。

　　夕见开心地和吉姆老爹签下了一个临时合同，落款处写着她的名字：多洛蕾丝.怀特。

　　老爹望着她一手漂亮的花体字，心想，多洛蕾丝，多么富有贵族气息的名字啊，这个女孩背后一定有一段曲折又赚人眼泪的故事啊。

　　其实多洛蕾丝是夕见过去贴身女仆的闺名，在那个白色的死寂的世界里，她也曾经将多洛蕾丝当做自己的好朋友，然而她只是个被外界安插在翡翠塔的间谍，最后悲惨地被达因割断了喉咙。

　　她一路走来，几乎将过去认识的人的名字用了个遍，有时候她是露西，有时候她是莉莉，现在她是多洛蕾丝。如今，她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不是端木夕见。

　　想到过去，她不由发了一小会呆，将她从回忆中揪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是只男人的手，关节粗大，手指上有厚厚的茧，饱经风霜却坚实可靠，只不过那手未经她的许可，就搭在了她的肩上。

　　夕见后退一步，躲开了那只手。

　　手的主人没想到会被拒绝，尴尬地笑笑，摆出一个要握手的姿势：“我叫拉基尔，初次见面。”

　　夕见并不习惯陌生人的碰触，她和他离开一段距离，翡翠绿的眸子闪闪发亮，透着拒绝的味道。

　　这点反而更吊起了拉基尔的胃口。他满不在乎地伸手拿过夕见正在签的合同：“多洛蕾丝.怀特，很特别的名字。”

　　吉姆老爹咳了一声：“拉基尔，跟女孩搭讪要分对象，分场合。”

　　拉基尔不理他：“多洛蕾丝，如果你打算在伯兰特城安居下来，相信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夕见低下头继续去看那合同，淡淡回了一句：“也许吧。”

　　拉基尔只能看到夕见的后脑勺，他想，这个女孩子在拒绝他，真有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与其说夕见是在拒绝他，不如说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与陌生人相处。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太久了，真正好好相处过的人算起来一共只有两个。她的内心，始终是自卑并且胆怯着的。

　　吉姆老爹和夕见签了三个月的合同。所以第二天，夕见一大早便收拾得整整齐齐，准备去店里。下楼时遇到兰卡嬷嬷，嬷嬷看到她的打扮，抱怨道：“你是去当女招待，又不是当体力工人，怎么能穿成这样呢？”

　　夕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衣和裤子，有些糊涂，北地寒冷，女招待往往都穿着臃肿的棉衣，她以为自己如今的打扮已经很合适了。

　　兰卡嬷嬷一边嘟嘟囔囔，一边从自己的房里拿出一套衣服来。她这些年闲来无事就做裁缝，自顾自地做了许多漂亮衣服出来，只是没人穿，做好了只能压箱底，有些可惜。现在凭空掉下一个绝好的模特来，怎么能不试验一下呢。

　　当然，以上只是嬷嬷心中狡猾的小心思。当她将一套女仆装递给夕见时，脸上表情还是很严肃的。

　　夕见望着手上那套蓝白相间，缀满了蕾丝和花边的裙装，头上冷汗直冒。过去她还是端木夕见时，吃穿用度一概都很讲究，但这讲究往往是在品质上，比如衣服总是用上好的丝绸缝制，穿起来非常舒适，但样式却很保守，保守得近乎古板，长长的袍子，扣子一直扣到下巴下面。之后跟着达因四处跑，见到的女人们也基本都穿着制服，这种女性化的服饰她看到都会脸红，更别说穿上了。

　　软磨硬泡半天，兰卡嬷嬷终于同意她只在工作时间穿这套衣服，平时还是随便衬衣长裤吧。为了验证成果，兰卡嬷嬷坚持和她一起出了门，去往吉姆老爹的酒馆。

　　吉姆老爹的酒馆名字非常简单直白，叫做“梅子酒与我们的幸福时光”，顾名思义，他很擅长酿梅子酒。夕见到达时，他正在做一些整理工作，酒馆里并没有人。这里的热闹时光在傍晚以后，伯兰特城的渔民们一般会很早出海，然后迎着午后的日头回来。大半天的辛勤劳动之后，自然是吃吃喝喝，吹牛聊天的时段。所以，城里的酒馆一般也都在午后才正式开张。

　　两位老人家习惯性地拌了几句嘴之后，夕见换好了衣服，非常不好意思地从吧台后的储藏间走了出来。她觉得穿上那身裙子，戴上蕾丝边的发箍之后，整个人似乎都不会走路了。可是在老人家看来，黑发的女孩穿着女仆装，套上雪白的长筒袜，蹬着黑色的小皮鞋之后，乖得简直让人想嗷嗷叫出声来。尤其当她微有些慌张地左右张望时，那双翡翠绿的大眼睛就像小狗，不，是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吉姆老爹的双眼在镜片后面闪闪发光：“看着吧兰卡，这几个月我的酒馆会是伯兰特城里最热闹的。”

　　兰卡难得没有反驳他的意见，她的脑子里迅速盘旋过几个类似裙装的制作方法，心想今晚就要开始再缝几身才行，还有箱子下面压着的那些，都要挨个让多洛蕾丝试个遍。

　　夕见被两位老人家看得有些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