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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落处,白石出 ...

  •   县令将萧青让进了屋子,笑盈盈的说:“不知是朋友,多有得罪,见谅见谅。”萧青打着哈哈:“哪里哪里,是小生行事鲁莽,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多海涵才是。”
      县令笑道:“萧公子也真是爱玩闹,吓了老朽一跳。不知萧相公从何处得来库银,又为何做出这些令人费解之事呢?可是老朽素日政事有疏漏,萧公子前来相试?”
      萧青肚里骂,老狐狸,装糊涂,说话也只管含含糊糊,让人抓不住。脸上也露出笑容:“哪里的话,区区哪里就敢相试大人,只是虽有人告诉我这里的大人好共事,但总还不知道真假底细,小人家底薄,只好投石问路了。”
      县令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惊怪了。那两位是公子的朋友,不如择日我备一桌酒席,一来给两位朋友压惊,二来为萧公子和颜公子朋友相会,三来也和萧公子搭个朋友。”
      萧青一挥手:“不必,那两个是不相干的人,进去了正糊涂着呢,啥也不懂。老爷您不嫌费粮就养着,心里烦了随便你发落。不过这两个人办事利索,我用了几天颇觉顺手,大人嫌费事,打发人回来也就是了。”
      “诶,公子说哪里话,在我这里呆着,必然是好的。”
      萧青喝口茶,就见一个管家摸样的进来,告了声扰,凑在县令耳边说了几句话。县令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待管家走后,向萧青讪笑道:“这是怎么说的呢,‘后院葡萄架倒’家长里短,让相公笑话,我先去看看,还请公子相等。”
      萧青面上了然,站起来整整衣服:“‘清官难断家务事’,大人修身齐家事必躬亲,实在是国之典范啊。今日之事已毕,小人先就告辞了。不劳大人破费,改日小人备了水酒相请大人,也算我尽些心意。”

      萧青红绡告辞出来,萧青向红绡说道:“你看呢?”
      红绡道:“什么‘后架’倒了,我看是有关键人物来了。”
      “我看也是,我想去听听,可你说后面跟着的那几个怎么办呢?”
      “那就继续让他们跟吧,我去看看••••••”红绡将脖子上的一只红绸结成的小人儿拿出来,化身之时身形隐去。
      萧青带着假红绡不紧不慢的东游西逛,没有一点目的,过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红绡回来了。
      “咱们到茶楼说,走了这么半天我也累了。”萧青道。
      红绡隐身回到了那县令宅园,顺着方才县令请他们进去的堂屋一间间摸去,屏息凝神细听,终于听见压低的说话声。
      “你当真认识他么?”县令的声音。
      “刚才那对主仆么——倒是眼熟的紧,哎,是他——”另一个人想起什么似的,沉默了。
      县令的声音越发低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也低低的,依稀听得“奇怪”“不知道”几个词。
      红绡着急,直接进了屋。
      “这人来头蹊跷,不知道水深水浅,一伸手弄翻了怕还有后招。我放了点风声给他,把他放回去了,暗中叫人盯着,也好看看底细,若真不是好来的也不怕。至于他是不是真是那个人的人,过两天书信一到就见分晓。院里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如今看倒是次要的了••••••”红绡心中一动,立刻明白那一个人也明白他心中所想的意思了,心头一紧。“恩••••••留着也罢,再看看吧,现在主要是看那姓萧的,不好相与啊。”
      县令抬起头深深看对面那人:“这人确实得小心••••••一不小心就玩火自焚了,不如早了断啊,慕白。”
      之后便是一些行话,红绡听了些,确定无干系了便离开了。

      “那颜慕白想是明白了些你出现的目的,和那两人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为什么要在那县令面前帮你遮掩?”红绡想不通。
      “大概是他太笨,,没你那么聪明呐。”萧青悠然的喝了一口茶。
      “还不又是你招惹来的风流债!你打算怎么办啊,这两人摆明了黑你。”
      “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们周旋,我就是来搅浑水的。”萧青拈了一块茶糕放入口中。“一个小小县令能有多大担当,敢拿库银生银子,上头必然是打点通了,弄不好还是主谋,直接弄翻了县令好办,只是上头那人要查就会牵扯到这事情。之前许仙的目标太明显,现在我出现,比起许仙更是条大鱼,他们的重点就会转移。就是那县令翻了,上头的人要防也会来查我,我跑多容易啊。趁乱把水越搅越浑,把他们弄晕了就行了。”
      “我看他们现在就够晕了,第一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第二你做的事情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就是你看许仙不顺眼,想着就弄点事情出来,好把他赶跑••••••现在自己要收拾。”红绡横了萧青一眼。
      “这么明显啊,你都看得出来。”萧青眨眨眼睛。
      “傻子才看不出来!就像白翎说的,平日里任性妄为惯了,到关键时候就不长脑子••••••”红绡犹自说道。
      “白翎说我不长脑••••••不说他自己当年任性妄为!搞得现在妖不妖,鬼不鬼••••••”意识到红绡的身份,萧青停住。
      “妖鬼么,本来就是妖不妖,鬼不鬼的。既生为妖,一旦经历大限,自然不甘心和那凡躯一般尘归尘土归土,总还心存侥幸不肯归去。”红绡淡淡的不以为意,“只是,既然还有一线希望,总还是想继续的。”
      “这件事情本来很好解决,偷偷把个把人保出来不露风声也容易。我把这浑水搅得这么大,也有一半是为了白翎。”萧青把茶放在桌上,“那别院有一些东西,是一个我和白翎都认得的故人的,我虽然不找事,但是碰上了总要弄个明白才是。当年动我兄弟的人,我总得知道怎么回事,我兄弟的东西,我也想要讨回来。”萧青倚靠在椅背上,下巴抬起,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
      “白翎知道么?”
      “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是还没进那别院的大门,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只是好奇,虔心修行的高僧,到这时还没有脱去肉体凡胎,还在给尘世之人做那种东西,真是好奇得紧啊。”萧青眯起眼睛。“如果这些人没有大动静,是没办法把他逼出来的。白翎••••••我把他留在许仙身边,似乎不太妥••••••也罢,这事情看他自己了。”
      “哈哈,这样吧,晚上咱们请那个大人和颜公子吃饭。嗯嗯嗯,就在‘临江楼’吧。”萧青抚掌而笑,十分满意。

      临江楼,钱塘最大的酒楼;而它又不仅是最大的酒楼,也是钱塘最豪华的风月之地;既有钱塘的花魁娘子压台,也有声名在外的钱塘四公子坐镇,妖童媛女欢情无度——只要你花得起银子。
      临江楼本就离钱塘江不远,沿着临江楼高有九层的主楼,全是临江楼的产业。一路挨挨擦擦,各式各样的赌馆、花阁、琴台一直沿到江边。到了晚上华灯绽放,这一片花红柳绿,衣带翩跹;美人相迎,脂香粉浓。那临江楼的老板有时在中心空地搭起高台,高台下宽上窄,上置金盘。请那有名的美人儿金盘立舞,身着长袖舞衣,五彩丝缎漫天飞舞,美人在其中隐隐绰绰。一舞终了,众人尚未看清,美人却如一阵风离去,只余那绚烂的衣袖,尚在心中缠绕飞舞。
      萧青爱繁华,爱美人,这样的地方怎能不去?正玩在兴头上,当即包了临江楼最高层,洒下银子让主人随他兴致布置大堂,花魁娘子和四公子只等传唤,银子来得容易去的更快。
      九层厅里只摆一桌,靠在窗旁,厅中间设一只西子浣纱水纹素绢八扇大屏风,屏风之后一座八角镂空鱼戏莲叶紫檀大千工床,玲珑璎珞,挂满一床,层层挂着纱缦,却都是最轻薄的雪纺,待要看明白,却又不能清楚。地上铺着压纹纯白羊毛织毯,柔软异常。
      县令与颜慕白一进门,饶是见惯富贵风月,也被这气势弄得怔住了。只以为今晚纯是与萧青谈正事,却没想到萧青搞出这样的派头来。临江楼里常年点着香,这屋子里本就暖香靡靡,此时摆了张巨大的檀木床,风花雪月之意已然露骨。那西子浣纱屏,半隐半露,水色无限,用意为何更是不言而喻。二人正自揣摩,萧青已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满脸堆欢,倾身相迎。萧青赤着雪白的足,身着纯青敞袖金丝掐边如意衫,漆黑的发上束着腾蛇悬空白玉冠,静时青松盖雪,动时绿柳摇风。县令还尚可,颜慕白已骨酥了。
      萧青请二人入了座,红绡和随从只在外厅伺候,然后将那花魁琴娘公子们唤进来,笑道:“你们今日把你们的看家本领拿出来,这两位都是听惯了好曲看惯了好舞的,若是省着一点力气,我可要好好罚你们!”底下当即莺莺燕燕轻声软语一片应答之声。
      萧青在二人对面落了座,县令轻轻咳嗽一声:“萧公子,不是说今日有要事商讨的么?”
      萧青笑眯眯望向他:“好事多磨么,小人刚到贵宝地,许多东西尚未打理,许多事情也需要向大人和颜公子多请教,这一次就算是向两位略表心意,大人只管玩儿的高兴,若不足兴,我便把这一带全包下来,大人只管乐,咱们止谈风月不论公事。”
      喧宾夺主,嚣张之至!
      萧青看那县令的眉间略皱,似有疑惑,眼神闪烁,一会儿又陷入死寂的深潭之中,心笑:糊涂了,害怕了,上钩了;正是要让他摸不着头脑,出手阔绰行为乖张不知深浅。让他戒备,让他怀疑,让他耍诈,就是不让他安生。
      果然歌软舞柔,情意绵长,八扇大围屏把三人围住,那外景看得清又如镜花水月,美人香近在鼻间却摸不着。萧青看的正开心,县令忽然长身而起,笑道:“萧公子盛情款待,老朽实在是受宠若惊,委实也没见过这样华丽,今日确是尽兴了,只是衙门公案繁多,老朽又非是白身,恐有所牵扯。实在抱歉,确实要先行离开了,还请颜公子相陪,替老朽略尽心意。改日老朽一定摆席以尽地主之谊。”
      萧青也不挽留,站起身向县令做一深揖:“岂敢岂敢,夜深路黑,我多找几个人护送大人吧。”
      县令忙推辞,说家人都在外面等候不劳费心了,两人谦让了一番,便送走了县令。
      屋中只剩了颜慕白和萧青,萧青嫌大套的歌舞烦扰吵闹,便只留了两个公子吹箫。一时间华彩尽去,呜呜咽咽的箫声衬着月色,越发挑动心绪。

      萧青一双眼睛眼波流转,颜慕白微笑着看着他:“萧公子,那一晚我可是我记得清清楚楚••••••”
      萧青将酒杯抵在唇上:“哦?颜公子何意••••••”
      锦绣黄衣立起,缓缓靠近:“你让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还是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有目的?”
      萧青咬着酒杯:“是或不是又怎样呢?”
      颜慕白双手撑在萧青身侧:“以自己为饵,吊起我的兴趣?还是就是来看看未来的合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青一笑:“都有怎么办呢?”
      颜慕白说:“这样••••••”欺身上前。

      白独坐在保安堂后院的石凳上,觉得少了平日月下共坐得人,心里却像空了一大块,思绪飞起,揣测那人的行踪。
      知道他在营救许仙,本来他应了还不许自己插手,自己也就相信他不再过问。忍不住想知道这人到底做了些什么。
      白色衣袂一闪,人已经出去了。
      临江楼前,华灯闪烁红颜绿鬓。白手掌握紧,他的气息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
      凌空虚步,直到了一扇窗前。
      只一眼,如遭雷击。
      心口似乎被重重捶了一拳,向后连连倒退,纤白的手掌立起,只想释出毁天灭地之能,终究回握。
      颜慕白双手搭在萧青坐的椅子的靠背上,看来似乎环住了他,口中含着萧青的唇。
      硬生生忍住,只觉得喉咙一甜,似乎有心血要喷涌而出,衣角一翻,决然掉头而去。
      竟是这样的救法,竟是这样!
      白冷笑起来,“哈哈哈哈”落魄凄凉。
      笑完一怔,我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雪白的身子就在虚空中住了步子,任凭那夜风萧萧,衣袖作响。
      脸上残留着方才的凄清,杂着茫然、惊慌,一片混沌。

      颜慕白的唇触在唇上,萧青心中一阵厌恶,只想抬手把颜慕白劈成碎片,手掌一撑将颜慕白的身子推出去。
      颜慕白只轻轻挨擦了一下便被推开,看向萧青,只见那婉转眼波已经一片清明,脸上也是一副正色:“颜公子醉了。”颜慕白苦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萧公子看我是个什么人。”
      萧青饮了一口酒:“绣花枕头。”
      不理颜慕白脸上的尴尬,萧青继续说:“看来当初是我看走眼了,颜公子既办事稳重,又是我辈中人,实在是妙。”
      颜慕白轻叹一声:“能得萧公子青目,也真是有幸了。”
      萧青笑:“颜家势力庞大,颜公子又长袖善舞,广纳天下贤才,我羡慕的紧呢。”
      “哪里哪里啊,萧公子就别笑话我了。”
      “当真如此,有一事我一直想请教颜公子。颜家护宅有术,那颜家别院不知是请哪位法师护的院,小弟也曾研习玄术,只觉得院中金光四射清正非常,心里仰慕不已。”
      颜慕白略思索,觉得此事告诉了也无妨,便笑道:“那是个有名的禅师,常人不得相见,与我家有些渊源,才赐了几道护宅阵术。”
      “是哪位禅师呢?”萧青越来越接近自己的目标了,面上仍不动声色。
      “金山寺,法海禅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水落处,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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