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继梦离 ...
-
恰似大厦一朝倾。
钱塘县令贪污官银,罪不容诛。
钦差白豫棠按图索骥,居然揪出了朝中一位大员。此人广收门生,遍植党羽,罪不容诛。
一时间朝堂上下震荡,党争之事又被重新扯出了台面。该位大员身为文官之首,罪行累累至此,造成朝堂内外动荡,被牵连之人何止千户。
倒是那位大人,被抄家之后态度坦然,任凭差役推搡着走了。这位大人也是寒门子弟出身,父母双亡,妻子早逝,未留下子嗣,倒是一身孤苦。落得如此,叫人叹息。
白豫棠翻着手中的卷宗,不耐烦的皱眉:“虽说这查出来的钱不少,但是他这些年能得得远不止次数,这些钱到底哪里去了?”
那人淡然一笑:“来路不争的钱,去得也快,便是花了。”
多次审讯未果,白豫棠发了狠心。这日正要提人,忽有差役匆忙来报:“那位大人解了裤带,吊死在牢里了!”
白豫棠看时,那人脖上系了根绳,一端绑在牢房的铁闸上,面青唇白,裤子垮在腰间,不复为官时气度轩昂。
一时这金钱去向,成了谜案。
有人说大人在外面有私生子,这钱便是为他留的。
有人说大人和江湖豪杰有勾当,全靠着银子搭线。
全无着落。
白豫棠冷笑:“这也不知一心一意护着谁呢!人都凉了,也没人来收,倒便宜了他。”
白豫棠想起了当初把这一切消息告诉他的人,心思约为一动。
他取出一只银盆,忽而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这些邪魔外道,终究不是正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子曰:“鬼神,敬而远之。”
能拔了这一支,已是不错的结果。
钱塘县令,目无法纪,私口官银,诛九族。
颜氏一门,助纣为虐,诛九族。
颜慕白听完,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跟着差役回牢里了。
颜慕白第一次弄清楚颜氏一门竟有如许多人,散居在各地的颜氏族人如此集中地出现还是第一次。开始几天还能听见那些人的悲嚎,如今众人都已经麻木。
颜慕白靠着监狱的栅栏,无声的笑了。
他看见了父亲,须发皆白的老人并没有使他生出恻隐之心,他只是知道颜家罪有应得。
母亲去了金山寺,他安排让母亲停留在钱塘县之外,然后出了家。
今上以仁德治国,出家之人,非亲身有过者,亲属之罪,不得扰其清修。
也算了了了心事了。
他悠然的闭上眼睛,只等着那一日。
“你这样轻松,到让我觉得多此一举了呢。”浅笑薄嗔的声音响起。
颜慕白身子一震。
“我是来谢谢你在钦差面前帮我说了几句话。”箫青笑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所以我来弄你出去。”
“你••••••”看见漆黑肮脏的牢狱里突然出现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儿,任谁都是要惊诧的。
颜慕白虽前一刻心如死灰,闻得此言,不由得又有些心动。
监牢的小窗口投进来暗淡的光,照在萧青的身上,越发显得青衣素净,器宇轩昂。颜慕白看看自己的手,污苔泥滑的,他笑了一下,就握住了萧青得手。
萧青没有挣开,反而露出了一个有些哀伤的笑容:“出去后,你可好好过吧。”
颜慕白笑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面?我说我是经历过风月的人,不会为了些情事坏了失了分寸。你说说这话在你身上,怎么就不验效?明知道你这人奇怪,我••••••”
黑暗中忽而又出现一个人,颜慕白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清淡面容,白衣束体,端庄肃穆,周身莲叶之香。
站在萧青的身边,直衬得自己的手突兀无比。
颜慕白苦笑了一下,收手。
白脸上风波不起。
“随便你了。”颜慕白疲倦的合上眼睛。
“我们会另找人顶替你,现在你休息一会。”萧青甩甩衣袖,他便沉沉的睡去了。
“他这人,其实••••••”萧青抱起颜慕白,对着白欲言又止。
“你何必向我解释?”白微笑:“走吧。”
萧青的心里终于放松了些:“那便走吧。”
法场上黑压压的跪了几排,刽子手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人面前搁了一只青瓷碗,一腔热血就喷进了碗里,颜氏灭门。
众人头颅落地之时,白豫棠只觉得自己仿佛眼前一花,地上似乎有些紫莹莹的光出现。
他摇了摇头,写下签文。
“那是••••••”萧青睁大了双眼。
“这人忒狠毒。”白脸容肃穆,眉头微蹙。
“竟将恶咒植于颜氏族人的血脉之中,代代传承,待到时机成熟就••••••”萧青忽而想到一事,“我们带走了颜慕白,这场下之人并非颜氏族人,岂不是••••••”
白将一指竖于唇前,若有所思。
八十一人心口涌出的热血,自颅腔喷薄而出。
尽数收集在一只青花瓷坛里,白豫棠着人送了出去。
他不愿和那人多有瓜葛,也不愿再见那人。了事之后将金银的去处报了谜案,便算告一段落了。
至于多年后,某地有王拥兵自重,白大人监军出战,王造反功败。斩首是特要求前往钱塘,于赴刑前苍凉一笑,道:“最终输的什么也不剩了。”皆是后话与本话无关。
白和萧青欲将颜慕白安置在杭州,一早便启程离去了,紫渊红绡静守保安堂。
众人几日来奔波不停,终于能好好休息,红绡困得沾床便睡。
黑夜里一个身影慢慢的出现,俯身看着红绡。
多年山林生活,使红绡时刻警醒,他猛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双相识的眸子。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童书生!
“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红袖有些烦闷的开口,忽然又想起保安堂是何等地方,怎会任凭一个弱书生摸到了房中都无人察觉?
红绡后知后觉的清醒了,方想运功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
“动不了了?是不是?”书生柔声道。
红绡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你也真是煞费苦心,将自己弄得东一片西一片的,你以为你四分五裂出来我就不认得你了?”书生用衣袖擦了擦红绡额上渗出的冷汗。
“啊啊啊啊啊啊——”
绿绮大叫着醒了过来,吵得灰影也睡不了了。
“绮儿你怎么了?”灰影揉揉眼睛。
“红绡!红绡出事了!”绿绮惊魂未定,掀开被子就下床。
“你半夜发什么疯啊!红绡和白还有萧青在一起,怎么会有事?”灰影不满的嘟囔道。
“我看见有一个紫眼睛的人把红绡带走了,红绡跟我说救他,救他!”绿绮穿好衣服就要冲出去。
“半夜的不睡觉,是在闹什么?”白翎掌着一盏灯,从外而入。
“绿绮说他发恶梦,看见红绡出事了•••••••”灰影一脸茫然无辜道。
“我要去!红绡定是出事了!”绿绮不管不顾。
“等等。”白翎将手放在绿绮的肩上,“白和萧青到了,何不去问问?”
绿绮似有心动,忽而又摇头:“他们带着那凡人走的慢悠悠的走了一日,哪里知道他如今的状况!”一开窗户,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说风就是雨。”白将手中的灯递给灰影:“去照看一下那边那三个,问起来照实说了。”一瞬间也不见了。
红绡一动也不能动,心中着实有些惶恐。而那书生也未做什么,只是坐在床边细细端详他。
“化成这样的面容,到底像谁呢?”书生痴痴道,一双眸子渐渐泛紫,黑夜之中甚是诡异。
紫渊啊紫渊,你也睡得太死了吧,你兄弟快给人先X后O了啊!红绡看见那双紫眸,确定那书生定是妖异无疑,紫眸之人已经散了邪异之气,紫渊不应一无所知才对啊。
“让我好找,你却不记得我了?”书生喃喃自语,“无妨,等明晚,我就能解开你身上的金印了,那时自然是好的了。”
紫渊腾的睁开眼睛,为忽而出现的妖异之气惊醒。翻身抄起紫鳞鞭循着妖气出现之处冲过去,还未到红绡房门外就听到绿绮的清吒:“你是什么人!快放开红绡!”
紫渊心惊,红绡遇险自己竟一无所知真是大意的很了。一挥鞭子于红绡住处织出密密的紫网。
红绡所住之处门窗大开,一个月白衫子斜倚在红绡床头,红绡半身靠在他怀里,一双眼镜锃亮,显是不能言语。白衣之人看着众人出现,倒也不慌张,还轻轻吻了吻红绡的面颊,红绡一张脸涨得通红,绿绮却似要气的厥过去:“你快放开他!”
虽是万分紧急,紫渊却从不饶人:“这房中缱绻万千,旖旎风光倒舍得便宜了外人!”
月白衫子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也是,这里这么多人,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朵!朵!朵!”三支羽箭从外射来,本都是正中那人的面门去的,却好像生了眼睛一般的射进了木质的床板。白翎虽感意外,却也不停手,手持银白羽剑冲向那人。
“真吵啊!”那人一睁紫眸,徒手格开了白翎的剑,激的白翎一个后退。
“诶!这股气息••••••当年就是那秃驴,就是这股气息,害的你我分离!”紫眸之人大怒,空着的一手扬起,掌风带起偏偏气道,如小刀一般向白翎射去。
“阿弥陀佛!”洪钟一般的声音响起,白翎的身子震了震。
气箭被消弭于无形,紫眸之人惊怒交集:“秃驴!你果然在!”一朝宏大的掌力击入,紫眸之人抱着红绡急避,勉力一翻身,离了此处。
白翎亦被掌气所扫,吐了口血瘫倒在地。
“白翎!”绿绮慌忙奔入,愤怒的看一眼不知何时出现的和尚,给白翎缓缓渡入真气。
“不必麻烦了,妖孽之于世,吾必除之!”声响宛若金石相碰,铿锵有力。
“好和尚!”紫渊一甩鞭子,护住绿绮和白翎。
“带白翎去找萧青和白!我来挡他!”紫渊小声吩咐绿绮。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眉心红痣,剑眉朗目,端的是宝相庄严,正气凛然。
紫渊冷笑,向那人一挥鞭。
被他轻轻的接住,再一抽握入掌心。
躺在地上的白翎忽而笑了起来:“妖孽一道确是该除的,是不是,小和尚?”
紫渊觉得手中的鞭子微微一动,稍一使劲竟夺了回去。
白翎挣扎着坐了起来,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人:“当年没除干净,倒叫你现在这般麻烦!”
那和尚停住了步伐,垂下眼眸双手合十。
“法海禅师,久见了!”白翎缓缓道。
和尚神色不变,呼吸之间又道了一串佛号,连绵不绝,心明如镜。
“既是当时种的因,此时结果倒也不妨。”和尚巍然不动,两袖却冲腾而起,真气鼓动。
白翎坦然一笑,向紫渊使个眼色,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凄厉:“既是如此,便把我的内丹也还了我,使我烟消火灭的干干净净,也免去了大师您禅定时心烦意乱。”
紫渊闻得白翎此言,心中不忍。咬咬牙,扯住绿绮急去。
白翎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唇角犹自染血,面赛桃花呼吸急促,情知那一掌实是重创,五脏已伤。与法海对立平视:“和尚,你还不动手,待是如何?”
法海不受他所激,慢慢立起掌来便要挥出。
“好秃驴!你敢动他试试!”龙泉剑如蛟龙般吐着剑芒从外而入,碧色的身影已而介入。
“阿弥陀佛。”法海看清来人,不为所动,催动另一掌的真力。
“大师,众生皆苦,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呢?”白的声音从法海身后传来。
仗恃自己法力深厚,便未把众人放在眼里,背后空门大开,法海明显感到背后之人与他人的不同。沉默半晌,法海衣袖渐渐垂落:“施主满身清气,怎么也做这等背后暗袭的事情呢?”
白微微笑道:“人生在世,唯变不破,不会变通,正人君子也就死的绝了。”毫无疑问,萧青平日言传身教的结果。
萧青一抖龙泉剑,冷笑:“好个六根清净的和尚,好个得道高人!你怎么不想想两百年前你是如何活下来!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怎么得了白翎的内丹!你怎么不想想你得了内丹之前都在做什么!”
萧青咄咄逼人,龙泉剑“嗖嗖嗖嗖”布出剑阵,法海衣袖尽被割破。
和尚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面色不再沉静,过了一晌唇角经沁出血痕,似是走火入魔。
“当年那少年不经事,旖旎情怀可曾是你和尚的心魔?”萧青笑的不怀好意,剑走龙蛇直取眉心。
“青弟!”白见萧青面上泛出青光,眼中狠戾,知他是动了真怒,抬手便要与法海拼个死活。
萧青听见白唤的一声,手中迟疑愣怔了一下。白伸手荡开了萧青的剑,与此同时,法海已经被另一人带走了。
“阿弥陀佛,后会有期!”正是白那日见到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