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九天》白啊白

2、谁动了我的鸡腿？

　　凤九凝没想到练武法除了第一天舞了一会儿剑，其他时间全在空荡荡的这所禅室里面打坐。她更加没想到，堂堂妖界太子能够无耻，阴魂不散到这种地步。每天扯着一张腻死人的嘴笑啊笑，然后亲切地用着恶心死人的声音呼唤着。“九凝啊，”“九凝啊~”“九凝啊！”她觉得自己万年面瘫的脸上正以缓慢的速度向下面掉落着，她完全有理由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把阙绎琰的头按在潲水桶里面，然后挂上他的招牌贱笑，“绎琰啊，你说这水好喝不？”
　　现在抬眼全是惨白惨白的墙壁，和正中力道苍劲的一个字——禅。一扭头，一身黑的阙绎琰又笑着说，“九凝啊，不是我说你。老师说了打坐嘛就讲究一个心静。你转来转去的，怎么能静嘛。不要到时我独自一人去修炼下一层的法术的时候，你还在打坐。这叫我怎么放得心啊。”
　　凤九凝盯了盯雪白的墙壁，用手扣住坐垫，嘴巴里面的话好像风轻云淡似的，“是啊，我是要注意一下了。但是不知道身体如此孱弱的妖界二皇子对接下来的修炼该怎么办呢。啧啧，你看着细胳膊细腿的，你看这走两步娇喘一下，我真是担忧啊。”
　　阙绎琰现在肚子里面已经把眼前这个眯着眼睛，摇着头的女神仙凌迟了几十遍了。自己的框架是比平时男子清瘦些，但是何时到了两步一娇喘的地步了。他把咬牙切齿全部化作了自己以更完美的招数对付他的动力。“哎呀呀，有些人是不是羡慕啊，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的。”
　　请别误会，凤九凝与人高马大就像牛郎和织女那样遥远。她只不过是高挑了一点，高挑有错吗？！
　　正在气氛紧张之时，门外的一个小童扣了扣门，陈旧的老木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两位仙君，进食时间到了。”小童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一下正在互瞪的两位仙君，摇了摇头，快步走了出去。凤九凝又想咆哮了，“他娘的，现在什么世道啊，连个小仙童都在可怜自己！”
　　不要惊奇了，我们的女主确实是个表面面瘫淡定，内心极度狂野奔放的女子，俗称虚伪。
　　两个已经几万岁的，扬名在外的，有超凡家世与张相的神仙，此时正挤在出去的老木门中间，谁都不让谁。他们俩一个笑着咬牙切齿，一个面瘫着脚下施力。
　　“呀呀，难道堂堂的妖界二皇子就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个道理吗？”
　　“啊，九凝你难道是香或者是玉吗，第一次听说呢。”
　　“就算我不是香或者玉，但是某个无耻的登徒子可以有点身为男人的基本尝试好吧。”
　　“可是我这么瘦弱，哪能比得身体强壮的九凝呢。还是让我先走吧。”
　　嘴上功夫分不出个胜负，边开始施展手上功夫了。这两个虽然是以修炼法术的名义被送到了孟非子这里，但是都为一族或一界未来的首领，内丹自然不可多得，乃火凤凰之灵与黑龙之气。就算不加以催化，也可抵御几方妖魔了。
　　凤九凝左手凝起一团炽热的猩红的火焰，向阙绎琰脖颈处急急伸去。阙绎琰不慌不忙，右手隐隐现出妖界皇室的灵气印记，一条黑龙腾空而起，不仅挡住了攻击，还张牙舞爪地向凤九凝袭来。
　　九凝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身上七彩羽衣已经无风飘起，她左手火焰仍然升腾着，越变越大，并且已经感受得到灼热的温度了。右手在空中疾速画了个图案，用指尖一点，一只全身是火焰的凤凰扭头鉆出，发出刺耳的尖利的叫声。
　　深红的小眼睛看到了头顶呼啸而来的黑龙，展开了巨大的羽翼，卷起层层烟雾，直直地向黑龙迎击而去。
　　“彭”地一声巨响，双方神物皆消失不见。
　　又是不分胜负！
　　凤九凝和阙绎琰都未免吃了一惊，也在刹那间明白了对方的灵力与自己不分伯仲。都抬起眼帘认真地注视着对方，又觉得这个气氛未免太诡异了，飞快地扭过头去。
　　孟非子见两人迟迟不来用膳，前来催促。看到的是自己万年来屹立不到的禅室在一片烟雾当中渐渐明晰，并且轰然倒塌。他看到墙壁上挂的那个上古天神的墨宝晃晃悠悠地从天空中掉落到了一片废墟当中。
　　他决绝地，眼角带着沧桑的泪水，倒在了他这片挚爱的热土上。
　　在朦胧的意识当中，他看见两个罪魁祸首蹲在自己身边，仔细地看着自己。
　　“喂，阙绎琰，你说老头是不是老了之后，气血全部冲上顶端，才昏倒的啊。”
　　阙绎琰想了想，语气当中带了一点的激动，“不是，肯定是他看到我们俩如此高深的灵力，震撼到了，才激动地晕倒的。”
　　凤九凝愣了一下，但细细一想，就是这么回事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谁叫人家是面瘫呢~）握住了孟非子的手，“老头儿，我知道你的内心一定觉得我们两个徒弟太优秀了，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教授我们法术。但是，没有关系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阙绎琰在一边坚定地深情地点了点头。
　　孟非子的眼角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咦，老头儿好像流泪了。”
　　“一定是太感动了！”
　　“老头儿，你怎么不听劝呢。一定要淡定啊，这神仙上了年纪，虽然说依旧生龙活虎，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些心境啊。”
　　阙绎琰在一边再次坚定且深情地点了点头。
　　孟非子老泪纵横了。

　　破坏了禅室，让孟非子倒地的后果就是今日的午膳没有半点荤腥。凤九凝望着眼前餐盒里两根碧油油的青菜叶子镇定自若地漂浮在清水上，一碗白花花的米饭端端正正地摆在右边，上面装模作样地放着几颗玉米粒。
　　凤九凝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父母，不怕没人要，但是她怕没有肉啊。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一日三餐哪顿不吃肉她就全身不舒坦。今日叫她净吃素，这分明是要她成折翼的天使啊！凤九凝一瞟身边风轻云淡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油腻腻的鸡腿的阙绎琰。他感觉到了有什么火辣辣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一看，凤九凝正用着一种恨不得与鸡腿融为一体的眼神瞅着他手中这只鸡腿。
　　“那个，恩，本太子的这只鸡腿是天庭路过的有个仙女送给我的。”言下之意，这是他的，是他的！有些人别想抢！
　　“唔，我知道啊。”凤九凝的眼光开始扫视鸡腿，她开始吞着口水想着从上还是下解决它。
　　“九凝知道就好啊，那么。。。”阙绎琰慢慢地将鸡腿送到唇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凤九凝忍不住了，她岂能忍耐心爱之物落在他人嘴中。
　　她想挤出一丝微笑，但多年面瘫的脸使这抹微笑变成了皮笑肉不笑，有一种抽搐的微妙感觉。阙绎琰强忍住拍桌子大笑的冲动，“咳咳，九凝啊，你是不是想吃本太子的这个鸡腿啊？~”话尾带了一丝的诱惑，酥软动人，但是凤九凝的眼中只有鸡腿啊！这可爱的鸡腿，为什么你就不能乖乖到我的嘴中呢？
　　“可是我也想吃呢，九凝，你说这要怎么办呢~”
　　又咽口水，凤九凝一点一点地挪过来，一点一点地攀上阙绎琰的肩。“绎琰啊，我知道你气度非凡，有博大的胸襟和对众生的关爱，我知道你一定会把鸡腿让给我的是吧？”
　　阙绎琰的后脑勺黑线越来越多了。眼前这个前一秒还释放出火凤凰与自己争锋相对的女人，后一秒已经死皮赖脸地费尽口舌想让他把这只鸡腿让给她。其实一只鸡腿嘛，让是可以让给，不过阙绎琰会放弃这个往死里整凤九凝的机会吗？当然不会。
　　他把鸡腿放在鼻子下面用力闻了闻，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此腿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得啊。你说是吧，九凝。”
　　“恩恩。”凤九凝的手慢慢地伸向鸡腿，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的脸上开始冒汗，她的眼中开始燃起簇簇的火焰。阙绎琰一看这不是女子看见心爱的人的状态吗，他连忙后退几步，鸡腿往天上一扔，“九凝，你不要喜欢上我啊，本太子是断然不会喜欢你的。”
　　凤九凝脚尖一踩板凳，飞上半空中，眼中的火焰染得愈加轰轰烈烈。鸡腿稳稳地落在了她手中，她望着鸡腿，好像此时天地失色，只剩下她和手中清新动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腿。她认真地仔细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啃起鸡腿。
　　阙绎琰呆呆地看着凤九凝吃鸡腿的满足样子。她眯起感觉很享受的双目闪动着光芒，嘴巴上面满是油，砸吧砸吧地边吃边发出类似于“真好吃啊。”“鸡腿你怎么能这么美味”的声音。他撩袍坐了下来，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丫头的脑袋敲开看看，明明长着一张面瘫的脸，有强大到怪异的灵力，为什么对肉食有着超出常人的热衷。

　　“啊啊啊啊！”凤九凝看着手里凭空消失的鸡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本来脸上应该应景地展现出同样撕心裂肺的吃惊和悲伤的，但由于面瘫，显得有点。。奇怪。
　　阙绎琰走过去把她的手展开，确定真的不是她直接把鸡腿吃掉的，缓缓转过头去。看见远处的孟非子正一脸铁青地望着他们。手中拿的正是凤九凝视若珍宝的油腻腻的鸡腿。
　　保佑啊。保佑什么？阙绎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老头儿啊老头儿，你什么都可以惹凤九凝，但是肉真的不能抢她的啊。他撩开袍子坐了下来，脸上是看好戏的奸笑。
　　凤九凝呆呆地望着孟非子手上的鸡腿，她用剩余的一丁点儿的精力听到孟非子镇定自若地说，“凤九凝，老夫不是告诉过你吗。今天晚上为了惩罚你们俩把禅室（还有把我吓倒）捣毁，不准沾荤吗？”他以为这下给凤九凝一个下马威，以后她就会乖乖地修炼，然后早点离开。自己也可以不受她的折磨这么久了。
　　九凝面瘫的脸又开始抽搐了，她听见身后的阙绎琰的笑声，“哦呀呀，老头儿，这下可惨了。”孟非子一下子感到阙绎琰说不定是个好徒弟，知道凤九凝这次惨了，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恩，绎琰说的对。要是九凝你再偷荤的话，的确是惨了。”怎么样，怕了吧。
　　“老头儿，我的话有这么难理解吗？我是说你惨了哟~”阙绎琰脸上的笑已经到了可以融化一切的深度了。
　　凤九凝的周身开始燃起团团的烈火，她的真灵火凤凰已经从左脸飞出蓄势待发。她大吼一声，“谁动了我的鸡腿！！！”呼啸着向孟非子袭去。
　　可怜的帝师孟非子，在人生中的这一天，被同样两个学生，同样倒地了两次。
　　他再一次老泪纵横了。
　　可怜啊！有木有！这种弟子为神马还有修炼法术啊，不是可以把我打趴下吗！有木有！我为什么悲催地有着这种弟子啊！有木有！
　　凤九凝重新目不转睛地用眼神和嘴爱抚起了手中的鸡腿。鸡腿啊鸡腿，你怎么长得这么美~
　　阙绎琰实在不忍心打扰她谈情说爱（？），但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关于种族与发展的重大问题。（？）他承认是自己又想到办法整她了。
　　他踱步走到凤九凝身边，伸手在她眼前舞了舞，白皙的修长的手比起金黄的健壮的鸡腿，对于凤九凝来说，当然，完全，没有吸引力。
　　她只是“干嘛。”说了一句，自顾自地慢慢品尝着鸡腿。
　　“你是凤凰族的吧。”
　　“你傻了是吧，我不介意帮你把脑袋卸下来洗一洗。滚开啦，不要打扰本仙君吃鸡腿。”
　　“所谓山鸡和凤凰。鸡和凤凰貌似是同宗同源的吧。这么说，你在吃你的同类？”
　　凤九凝从鸡腿上抬起了头，她的嘴角还沾着油星，但是她深沉了。
　　在她人生中的这一天，她开始深思起这个问题。
　　长久以来，她好像真的，只是好像，在吃自己的同类。她觉得从胃里翻滚出的恶心感遍布了她的全身。刚才吃的鸡腿全部哗啦啦地吐了出来。凤九凝的脸色开始变得跟禅室的墙壁几乎一样的惨白了。
　　阙绎琰觉得自己好像做过了头。
　　正当凤九凝吐得旁若无人的时候，阙绎琰在身后幽幽地跟上了一句，“但是，你没听说过山鸡永远变不成凤凰吗？山鸡怎么可能和凤凰是一族的呢？”
　　凤九凝全身开始颤抖起来了，及肩的长发开始向上冲起，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表情。愤怒！
　　“阙绎琰，你给老娘等着！”
　　小童淡定地收起餐盒，淡定地搬了个板凳做起来看两个出名的仙君打斗。他看了看脚边倒着口吐白沫的师父，叹了口气。
　　这鸡飞狗跳的修炼一天就这么风风火火地结束了。

　　晚上仙界遇灯节。瑶池那边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声音都快将天掀翻了。自然也传到了凤九凝和阙绎琰修炼的断一山。
　　凤九凝翻来覆去睡不着，搁平常，此时应该去天庭走走闹闹了，何况是一年一度的遇灯节。今日却要窝在这么一个破烂的小房间里，心里真是堵得慌。
　　阙绎琰下午一直听路过的仙女仙君讨论遇灯节，说是仙界人界一年一度的盛典。妖界是没有这些的。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心中不免有些向往。
　　到放灯节快要开始的头一个时辰，对着的两扇门同时打开，凤九凝和阙绎琰都换了身衣裳，扶在门边对视了一下。
　　“九凝去遇灯节？”
　　“恩，一起去？”
　　“好啊。”
　　他们两个蹑手蹑脚地走过庭院，路过孟非子的书房，来到大门。越过山望过去，天池那边灯红酒绿，一片喧闹。
　　两人架起彩云，急匆匆地往放灯节赶去。
　　身后的梨花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