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鹿心

2、第二章

　　睡觉的时候，她和他并肩躺在床上，头碰着头，胳膊贴着胳膊。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做起梦来。梦中，回到了认识他的第一天。

　　那天晚上她出门去超市买东西，回来时迷了路。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她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仓皇地站在街角左顾右盼。这时，他披着一身月光出现了。

　　他给她指了路线，可是她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好请求他带她一程。他皱了皱眉头，说了句：“你怎么那么笨，跟我走。”然后看也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在前边。

　　她嘟起嘴，不大高兴地跟在他身后。他看起来英俊又温柔，还有一些似曾相识，只是没想到脾气这么坏。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袖子低低地挽着，露出瘦长的手臂。他只顾自己埋首走路，根本不关心她是否能跟上他的脚步。她看着他的背影，气恼地想他为什么会这么不体贴人呢？

　　手里提的东西太沉了，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奇怪的是她刚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但是仍然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不情愿地转身朝她走来。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怎么了？”他粗声粗气地问道。

　　“哦，”她举高手中的袋子，“太沉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女人就是麻烦。”他拿过她手里的袋子，轻松地甩到自己肩上，“走吧。”

　　“哦。”她跳起来，快步跟上。走了几步，看他又低下头去，她下意识地也朝地上看了一眼，忽然大叫起来。

　　“又怎么了？”他没好气地问她。

　　“我知道了，原来你一直在偷偷看我的影子。难怪我一停下来你就知道。”她乐了。在月光下，她看到他的脸红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含糊地否认，急急向前走去。她跟在后面，雀跃地吹起了口哨，抑制不住地欢喜。

　　快到家门口了，他把东西递给她。她慢吞吞地接过，不舍得道别，他也有些欲言又止。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从上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想想还是觉得应该还给你，可能对你比较重要。”他说。

　　“还给我？”她有些莫名其妙，打开来一看惊叫道，“准考证？”

　　“怎么会在你这里？”她激动地问道，忽然又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原来我的行李是被你拿走了？”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原来是你，害我被我姐一顿臭骂。其它东西呢？快点还回来！”她向他追讨。

　　“没有了。”他双手一摊，打算耍赖。

　　“没有？”她眼珠转了转，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那只好用别的东西来还了。”

　　“什么？”他惊讶地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什么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笑：“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她在睡梦中发出轻微的笑声。杨琥转过脸，眼睛湿润地看着她。

　　他刚刚收到一条信息，上面只有四个字：“是时候了。”

　　他一直害怕的东西终于来到了，是时候说再见了。可是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来得及做，还有那么多的话没来得及说，就这么走了，她该怎么办？她这么笨，在自己家小区附近都能迷路，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死心眼。如果他走了，她会去找他吗？还是会一直哭，一直哭……她这么爱哭，他走了，谁来为她擦眼泪呢？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美好的她会爱上这么不堪的他呢？他原以为她和他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寻求乐趣，可是渐渐地他发现，她是真的爱他，因为她尊重他。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孩喜欢过他，她们不吝啬给予他任何东西，除了尊严。在她们眼里，他就是个贼，而在她眼里，他是个人。

　　她给了他尊严，于是他有了尊严。他不再偷东西，不再去骗钱，断绝了与之前那些人的一切联系。他以为他可以重新来过，可是，人生没有可以回头的路。

　　为什么没有让他早一点遇到她呢？

　　离开她，让他像死掉一样难过。可是让她看着他伏法，让他比死还难过。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亮，又灭了下去。

　　偷来的爱，必须还回去了。

　　时候到了。

　　清晨，夷贝贝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挂在台灯上的风铃。她的整个眼睛又红又干的凸在外面。她的嘴唇不停地哆嗦，偶尔有几个字从紧咬的牙缝里泄漏出来。

　　“杨琥……你这，这个混蛋……王八蛋……杨琥……”

　　窗外，一对小鸟在雪枝里依偎取暖，闭着眼睛，头靠着头，翅膀贴着翅膀。

　　“喂，别再吃了，这可是肥肉啊！小心吃的那些肉全转嫁到你的身上。”邵佳蓉受不了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夷贝贝，努力不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那碟油汪汪的肥肉上面。

　　“我太瘦了，要吃得胖一点，杨琥说过喜欢我胖一点的样子。我要努力长胖，下次他见了我才不会舍得离开。”夷贝贝把黄金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他最后离开你，也算有点良心。”邵佳蓉唏嘘道。

　　“他一直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你真是……算了，人这一辈子总要倾尽所有地去爱上一回，不然怎么能成长。”邵佳蓉抚摸她的头发，说，“你现在既坚强又懂事，与你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姑父姑姑看到会觉得很欣慰的。”

　　“嗯。”夷贝贝点点头，嘴里一刻不停。

　　邵佳蓉看了她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那碟黄金酥移到自己面前，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香。”她放下筷子，看着夷贝贝，“可是，贝贝，我们始终需要健康的食品。”

　　夷贝贝的眼泪一点一点流出来，无声无息地，静静地从脸颊流进脖子，沿着锁骨一滴一滴落在胸口。住在心里的那个人，他感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