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要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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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水千浔在一起后，钟灵的生活水准直线上升，被照顾得那叫一个细致周全，几乎到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弄得她非常不好意思，也开始抢着做些小活，却每每被水千浔拦下。
“在瑶国，哪有女子会做这些事。”他总是这样说。
钟灵后来才知道，瑶国看似男女平等，可实际地位仍旧是天差地别的。的确，法律上是允许男子做一切女子可以做的事，只是遇到的阻力会比女子大很多倍。譬如同样是从仕，女子就迎来一片尊重，仕途光明通达，而男子却招来轻慢指责，使绊暗害什么都有，难以立足。因此大多数男子还是安心留在家里，贴身照顾妻主，辅佐打理家务琐事，把家庭当成自己的事业妥善经营。
水千浔就是这样的男子，没什么出头之心，整个的人生倾注在钟灵一个人身上，喜怒哀乐随着她的变化而变化，所有的原则与坚持都是以她的意志为标准，包容她的一切缺点，做一切可以为她做的事，宠得她几乎羞惭而死。
她以前跟着弯湾他们混，那全都是一帮离经叛道之人，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对所谓的夫纲夫道不屑一顾，是以从未给她灌输过这些思想，而她又来自男女平等的社会，对这些视为平常，所以大家相处得理所当然。
水千浔用有别于他们的另一种方式慢慢渗入到她的生活，用水一样的温柔与耐心一点一滴侵入她的心，抚平清冽与红鸾的伤害带给她的痛苦，还有奉天与弯湾的离去留给她的孤单，让她从对他的依赖逐渐转变为依恋，越来越离不开他。当有一天她终于发现少了他自己的生活将无法继续时，骤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男人，很腹黑啊。
早在那晚真正与他在一起时，她就明白了这一点。他先隐瞒了前一晚的误会，让她心里对他生了深深的愧疚，又巧妙地运用她对他的同情，让她心甘情愿地要了他，在事情已成定局了之后才告知真相，让她自己吞下这个哑巴亏——虽然也不算是亏，而且毕竟是怨不到他头上的。
现在他用这样的方式对她好，呵护她，宠她，让她渐渐产生了比较，心里的天秤更倾向于他，甚至由一个独立自主的女性变成了离开他便生活不下去的人，出了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而不是自己动脑筋去解决。
想到这里，钟灵不由得暗抹了一把冷汗。再见到水千浔时开始不顾劝阻自己动手做事，凡事也不是全然靠他拿意见，自己也积极地参与进去。几次以后，水千浔也明白她洞悉了她的想法，笑了笑，却依然如故地对她好。
“无论如何，记得我爱你。”他对她说。
她自然是明白的。
时间越长对水千浔的了解也就得越多。水千浔看起来与世无争，但是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势在必行的。他会利用各种机会和手段为自己争取，只为达到那个目的。
钟灵对此的态度是赞同的。她一向讨厌“以德报怨”这个词。以德报怨，那什么来报德呢？她从不喜欢所谓的正人君子，束缚在一条条规则框架中，人生枯燥乏味，毫无乐趣。
她也能接受爱情里的小小算计，偶尔也做一些反击，让水千浔哭笑不得。所以对于他那句表白她给出的反应是：大叫一声把他扑倒，牛气哄哄地强取豪夺一番，然后抹把嘴巴，得意地看着红潮满面的他。
没办法，实力决定一切。水千浔可以巧施妙计把她弄得灰头土脸，却敌不过她奋力一扑，毕竟实力摆在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怎么反抗得了土匪头子般的女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满腹谋略却始终逃不了鎏金阁，因为即便可以使计让老鸨放了他，却不能阻止第二个，第三个老鸨把他抓走。他身上被下了禁咒出不了洛水镇，所以无处可逃。在这种情况下鎏金阁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庇护，如果离开了，下场一定比那时凄惨千百倍。
想到这个，她抬起头来问：“千浔，你真的不能离开洛水镇？”
“是的。”他有些黯然。
“没有一点办法吗？”
“解咒。”他说，“可是谈何容易，当年那个术师能力很高，要解她的咒需要有比她更强的能力才行。术师本就难寻，万万人之中也未必能得一人，何况要强过她的，我看……”
钟灵却有自己的思量，安慰道：“别灰心，总有机会的。”
她的本意是想等弯湾回来再想办法解决。在她心里弯湾是一个比较万能的存在，几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相信找一两个厉害的术师不是问题。但是更为好运的是，在此之前，她还打听到了一个人。
“风璃？”水千浔重复道。
“对，风家堡的风璃，有人曾见过他下言咒，力量很是强大。”
他思忖片刻，有些疑惑：“风家堡无人不知，风璃更是名声显赫，可从没听过他是术师，你的消息准确吗？”
钟灵挥手：“别管准不准确，去看看再说，总是个希望。”
“你要去找他？”水千浔吃惊。
钟灵答得理所当然：“对啊，不然他会自己跑来洛水镇？”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什么事都可以依你，这件事不行。就算风璃真的是术师，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她奇怪。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风家堡之所以扬名，不全是因为把生意打理成三国垄断的风璃，还有他那个喜怒无常的姐姐，风家堡的当家风云。喜怒无常都是好听的，事实上她堪比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却因为没有证据一直逍遥法外，无人敢惹。
“她杀人没有章法，什么人都有：弟弟的生意对头，看不顺眼的朝廷命官，不长眼得罪她的，或是心情不好时恰巧出现在她面前的……没人敢赌她心情什么时候好，我更不敢赌，所以不能放你去。”他生怕她会偷偷溜走，所以解释得极为详细。
钟灵果然被吓到了，吐了吐舌头，却仍旧不死心：“他们姐弟应该不会一直在一起吧，我挑风璃单独在的时候找他不就行了。”
千浔握住她的手，恳切地看着她：“答应我，别去。”
她当然没答应，赖皮地抱住他就亲，在把他翻来覆去折腾得昏睡过去后打了个简单的包袱，留下封书信后就走了。她不担心他一个人在这会受到欺负，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拿着奉天给的腰牌去镇长那走了一趟，吩咐他们暗中保护，所以才能安心离去。
她一路顺利地走到镇口，却在即将要出镇子时被一个人拦下了。她看着面前的人，心头五味杂陈。
“灵儿。”来人深情地唤道，月光下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满怀爱恋。
自从那天在街上撞见萧玉言以后，以后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再次与他们“巧遇”。她毫不怀疑是清冽凭着气息寻到她，然后找各种借口前来碰面。
萧玉言不知道清冽拥有魂珠，更不知道他能感应到她的气息，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能把这屡次的碰面当成缘分。这样惊人的缘分使他又惊又怒，往往对那她和水千浔出口成伤。无奈一个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拿他说话当空气，另一个能言善辩诡思敏锐三绕两绕把火引回自己身上，最后气亏的总是自己。
让萧玉言更为恼恨的是他一直孤身作战。虽说身边还有两个人，可是一个根本指望不上会帮他与钟灵作对，另一个不声不响装作没听见，有时甚至避到一边去。无奈之下只好对清冽监看得更牢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清冽不好公然反抗，心急如焚地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找着机会偷跑出来，没想到却看到钟灵一个人匆匆出镇，焦灼之下也没细想就现身拦住她。
“灵儿。”他又喊了一声，往前跨了一步，钟灵却闪向一边。
“什么事？”她冷淡地问。
看着她冷淡的表情，清冽只觉得犹如置身冰川，可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怨自己，到这么一个地步他没话好说，但是要他真的从此和她诀别，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当时在山下说那番话的确是情非得已，可也有部分事实，萧玉言对他来讲真的是不得不优先选择的人。他个性一向清冷，自控力也极强，虽说被钟灵的出现扰乱了心湖，可是他们相爱毕竟只有很短的时间，和萧玉言十几年的付出怎么比？他只好忍痛做出了自认为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那么短暂的爱情，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信心可以度过去。可是原来他真的不懂爱情，不知道爱情的深浅跟时间的长短没有关系，有些时候倾尽一生的力气也追寻不到心中所爱，有些时候只要花瓣落地的瞬间就可以拥有永恒真爱。
后来他终于明白，可惜太晚了，梨花已经落尽，她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他与萧玉言一路翻山越岭寻找芳茹，在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她时，他发现自己心里除了欣慰外竟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怨恨。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在迁怒，可他真的很想痛快地发泄出来，他觉得自己快被压抑得疯了。
他故意告诉芳茹钟灵的事，希望她能主动解除婚约，可是她没有，并表示愿再续前缘。他又去求萧玉言，希望他能在找到女儿的喜悦中成全他的心事，可是他也不肯，甚至变本加厉地阻挠。两个都是他的亲人加恩人，不能气也不能恨，只好一遍遍在心里折磨自己。
回程的路上他忽然感应到钟灵若有若无的气息，刹时激动得不能自己。他向萧玉言建议走洛水镇这条路，萧玉言并未有何疑虑地听从了，在见到钟灵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死去的心又重新活了，即便她身边亲密陪伴着的另有别人，他也觉得如置身在云端仙境。
“对不起，我在赶时间。”看他半天不说话，她绕过他往前走。
清冽猛地拉住她的胳膊带入怀中，狠狠地抱住她。钟灵推了两下没推开，也失去了抗拒的力气。她的鼻子有些酸涩，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默默流下眼泪。
“清冽，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我走的也是你，拉住我的也是你，我真的不聪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钟灵难过地说。
“要你，从来只是你。”他哽咽道。
钟灵冷笑：“恐怕你要不起我。”
清冽听她的语气不对，顺着她的目光转向身后，再也动弹不得。
身后，一身淡衣的芳茹面色苍白地望着他。
钟灵把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再也不看他们一眼，挺直了脊梁往前走去，直到走出很远身后也没有人追来，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追的资格，而她也失去了等待的资格。他们就像这月夜下的相逢，只剩下越走越远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你要不起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