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昼夜》不许睡过头

20、第 20 章

　　（十九）

　　“怎么样，自己游有问题吗？”袁朗翻身往岸边划水，“小心水下，有人栽了铁钩。”
　　吴哲总算喘过气来，一个窜身超到他前面去：“我们这是被人阴了？”
　　袁朗笑了一下：“你害怕？”
　　“没有。”吴哲浮在水面上闷闷地说，“只是觉得法治社会在小生心里的形象崩塌了。”
　　“我也经历过这一天。”袁朗划着水赶上他，“尽最大的的努力，维持这个形象不要继续崩塌下去，就够了。其他的，并不用去想那么多。”
　　上岸的时候袁朗顺手拉了他一下，手背上深深浅浅的划痕还在渗着血，吴哲“啊”了一声：“你怎么从车里出来的？没事吧？”
　　袁朗把手抽回去，随意地甩了甩：“窗户撞碎了玻璃划的，不用大惊小怪。你怎么出来我就怎么出来的呗。”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有点庆幸，“幸好没系安全带。”
　　其实远没有这么简单。撞车的时候安全气囊挡过了第一下足以致命的撞击，胸口像是被塞满棉花的大锤狠狠擂中。趁着汽车翻出护栏那一秒钟短暂的悬空，他从车里跳出来。生死一瞬，这种感觉曾经无数次地与他相逢，早已经处变不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袁朗并不愿意把它绘声绘色地用言语描绘出来，然后看对方一脸死里逃生替他庆幸的表情。
　　后来袁朗想，也就是这样了。大概仅仅只是不希望，有人会觉得担心。
　　吴哲狐疑地盯着他，袁朗耸耸肩：“传说中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色的英俊人物就在面前，学着点儿啊。”

　　那辆卡车已经开走了，四周静悄悄的。袁朗的车油箱已经燃起来，他带着吴哲往上面盖了些河边的湿泥扑掉，爬进车里检查了一下，大大叹口气：“钱啊钱啊钱啊，好多好多钱啊。”
　　吴哲忍不住笑：“修一修，也许勉强还能用——要是你不介意猎奇的外形。”
　　车里的通讯器已经被撞烂了，袁朗的手机放在车前台上，也碎成好几片。吴哲摸摸兜里，手机浸湿了水，完全开不了机。他卸下电池摆在太阳下面晒，有点发愁：“没法联系其他人，我们在这里等他们来？”
　　“不行。”袁朗摇头，去撞变形了的后座上拽了拽，把两个人的装东西的背包拖出来，“他们联系不上我们，一定也会开进来看看情况。如果刚才的事再发生，恐怕幸运不会再照顾我们一次。”
　　背包里有衣服食物和水，袁朗扔给吴哲一套干衣服：“山里气温低，先换上。”
　　吴哲拿着衣服犹豫着要不要退到竹林后边去换，袁朗笑：“害羞啊？”
　　他自己先把湿衣服脱掉拧干，吴哲忍不住瞟了一眼，袁朗比他要健壮，矮是矮了那么点儿，腹肌和结实的手臂都是他不能比的。注意到吴哲在看他，袁朗曲起手臂更加夸张地展示着肱二头肌，冲他扬眉毛：“看了要给钱，一次十块。”
　　不知道为什么，吴哲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火烧火燎起来。
　　“真便宜。”他赶紧损了一句。
　　举起手的时候，袁朗前胸后背上好几处明显的淤青露出来，吴哲心里揪了一下，贴过去仔细看：“这么严重？”
　　手指在上面试探性地按了按，袁朗吸口凉气：“别乱动。”
　　吴哲很认真：“撞伤了最好先轻揉散血，免得引发大程度的皮下内出血。”
　　淤青的地方有点钝痛，火烧似的，吴哲的手指又有点凉，两下一对比触觉顿时变得无比清晰。吴哲当真给他揉了两下的时候，袁朗忽然觉得有一点火热从他手指底下散开，唰地扩散到全身。袁朗在心里大喊了一声不妙真不妙，抓着还没换上的衣服裤子往竹林里退了两步，假装镇定自若：“……回去涂点药就行，先换衣服。”
　　吴哲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说什么，开始换衣服。隔着几枝摇摇晃晃的竹叶，年轻人健康而比他略微白皙的身体隐隐现现。吴哲拧衣服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又往袁朗那边探了探头，有点不忿地扬起嘴角哼了一声：“怎么练的？”
　　袁朗迫使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某人上半身：“简单。每天早晚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贴墙深蹲各一百个。”
　　吴哲望了望天：“……还是算了。”
　　袁朗笑笑，背过身去换裤子。
　　身体的反应总是很诚实。袁朗一边深深地呼吸，一边把冷水往身上拧。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真的相信自己会对一个同性有兴趣。“恋爱”这两个字在袁朗的字典里一向和“烦恼”挂钩，齐桓曾经给他介绍过很多妹子，但是袁朗总觉得陪她们逛街听她们聊某些八卦得没边的话题以及应付她们的各种小脾气是一件麻烦到家的事。他曾经很潇洒地对齐桓说，独身过的日子也很美好，浪费时间精力去喜欢一个人太他妈累了。齐桓不屑地大手一挥，说你只是没遇到罢了。
　　真的遇到了吗。
　　袁朗摇头笑笑，想起齐桓曾经很霸气地在他面前用两把菜刀同时在案板上剁肉，然后愁眉苦脸地对他说队长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太在意C3那个小子了。

　　终于换上干净衣服，袁朗拍拍自己的脸，钻进车里去捣鼓着什么。吴哲抖了抖手机里的水，电池上回去试着开机，没有成功，气得直往手心里拍。袁朗探出头来笑：“下次记得买国产，保质保量还省钱。”
　　“你在干什么？”吴哲看着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捆绳子。
　　袁朗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他把车上的安全气囊都卸下来，用绳子结结实实捆了。又砍了两根竹子下来削掉枝节，扔了一根给吴哲，把捆起来的气囊推进河里，跳上去：“旱路不成走水路，上来。”
　　吴哲坐上去，撑开竹竿：“亏你想得出来。”
　　“坐稳。”袁朗划着水，得意地笑，“漂流吧，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