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宫闱(三) 重重叠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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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叠叠的身影在她面前晃动，凄厉的神情，哀怨的眼眸，再再指控着她。
面前的女人有一头长及地的黑发，厚厚的盖住了她的脸，一步步地朝沁伊走来。
蓦地，慌乱中的沁伊看见她伸出的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携着浓浓的怨气而来，似要扼住她的咽喉，然后，沁伊看到了——那双手的指尖并没有指甲！只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她惊恐后退，却撞上另一具躯体，她颤栗回身，看到同样一袭白衣的女人，而白衣上尽是斑斑血迹，自那个女人脸上淌落的血似是永远不会停止，不断地在白衣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面前的女人突然抬头，她惊然见到两只空洞的眼眶！
朦胧间，她听见一声令人心悸的尖叫，再睁开眼睛时，四周是一片阒黑，她惊魂未定，却听见似有人急急叫唤的声音。
“娘娘，你怎么了，奴婢可以进来吗？娘娘！”
她凝目回神，缓缓拨开帐幔，就着月光，四周是她这两个月来早已熟悉的陈设，地上铺着细绒的毯子，窗前的桌案上是她昨日信手摘下的细柳枝，仍是弯弯地低垂着。
原来是梦，心神略定，她不经意的一抚额角，竟是满手冷湿。
门外月儿忧心的叫唤声仍持续着，她只低低说了声：“我没事，你且继续睡吧。”
她听见月儿的脚步略有犹疑，但终究仍是走开了。
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像是她来到庆国便没有做过了吧。原意以为内心终于平静了，未曾想心中的魔昧却从未放过她。
她的母亲——不，不，她拼命摇头，不愿再次被沉重的记忆淹没，但是，如烟往事在此午夜十分竟然变得异常清晰，在她眼前一一呈现。
忽然想到东宫女侍聚会那一日，一个个国色添香的美人争奇斗艳，为的不过是太子的宠幸而已。
只是，这样的宠幸即使得到了，又能延续到几时？后宫佳丽如云，一个男子，又怎能承载得了万千芳心呢？他能给一个女人的只是朝花雨露的一瞬而已啊。
而她的母亲亦然，曾经也是这样一个艳丽脱俗的女子，为了一个男人，活在女人们的争斗中。
她的母亲原本并非是殷朝人氏，却因为惊人的舞艺与美貌被送如宫中，在一次宫宴中与她父亲——平王爷相识。而他的父亲与其他男人一样，很快被母亲的一颦一笑所迷倒。
她母亲就这样成为平王爷的侧室。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常常陪在母亲和她身边，总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和母亲一起弹琴写字，看母亲在他面前跳一支又一支美妙的舞。
直到有一天，冥海岛国送来一名叫做琉璃的女子，母亲受宠的日子便就此终结。
父亲开始很少出现在她们母女所居住的院落中，即使在母亲花钱托人再三说服后，也只是过来匆匆看两眼，抱一抱她便又离开，甚至连母亲说话的时间都不给。
一年，两年……在母亲终于认识到自己可悲的命运后，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又异常忧郁，常常一人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还时常露出诡异的笑。
不久，王府里出现了怪异的事。
先是平王妃无端死去，死因不明；再就是万分得宠的琉璃在河边失足而死；还有几个平日得到平王关照较多的女人也都一一惨死……
而她母亲这时的笑容却灿烂无比，就似刚来王府之时那样明媚的笑，因为她又赢得了平王爷的心，坐上了正室的位子。
……
深夜里是沁伊重重的喘息声，她不愿去想的啊，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再难入眠了，她知道，于是，索性下了床，穿上轻便的丝缕，走出房门，离开了一室的沉闷。
月色皎洁，她随意走着，一路来到了静莲湖畔。
这时的静莲湖，静谧而优美，在月影笼罩下闪着澄澈的光。月下的荷花似是一位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玉立出尘。
沁伊沉重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起来，她来到一块湖边的巨石上坐下，挽起袖子拨弄起湖水来。
如镜般的湖水，立即被搅起了阵阵涟漪，一圈圈的向外扩散。
沁伊便怔怔看着湖水的动静，直到——
“不凉吗？”
猛然回头，是那双温柔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怎么是你？这么晚了。”沁伊有些慌乱起来，忙将手自水中缩回。
月下的尧煜益发清俊，只是略有疲惫之色。
“我在书房里看奏折晚了出来透气的，你呢？”注意到她湿湿的手，他自腰间拿出锦帕递给她。
她正忧郁着该不该接，尧煜忽然一把将坐着的她拉起，硬将锦帕塞入她手中。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在她还未回神之时，她已经跟着他走了回去。
在看见沐华殿的大门时，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以后别一个人晚上出去吹风了，宫中也并非全然安全的。”
沁伊的心一暖，转头与他四目相接，极力想从他眼中看出什么。
只是，他的眼眸深邃，背着月光，沁伊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尧煜的声音倏然转冷，“进去吧。”
接着，便转身离去。
沁伊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眼中是浓浓的失望。
“娘娘，您跑哪里去了，月儿很担心啊，外面挺凉的……”
她任凭月儿将她扶回了房，絮絮叨叨的在她耳边说话，而她的眼里和心里却只剩下尧煜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宫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