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香引》清水无痕

7、宫闱(二) “我是沐华

　　“我是沐华殿的凤沁伊，不知各位怎么称呼？”灵眸环顾四周，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打破满场沉寂。
　　仍是静，众人的抽气声隐约可闻。
　　“太子妃何等的荣耀，身份尊贵，我们这等宫女岂会不知，何需自报名讳呢？”是那种尖细的嗓音，虽然不大，谁都可以听出其中的凛冽。
　　沁伊并未很惊讶，甚至仍是一副平静的神态，只是柳眉微掀，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着百蝶衣，容貌明丽的女子，一双单凤眼正挑衅似的望着自己。
　　午后零碎的阳光，透过轻纱，细细的洒进了楼台。
　　光与影在这凝滞的一刻，交错。
　　“紫恒殿宣妍，见过太子妃。”一袭鹅黄色纱裙的玲珑女子盈盈走出，姣好的面容清丽可人。
　　沁伊细看这名女子，桃花之颜，扶柳之姿，有一双灵动的眼。
　　“不必多礼，我初来乍到，对这聚会事宜陌生的紧，还望各位多多提点才是。”
　　“唷，太子妃这么说，我们可不敢当呢。要说提点，哪里又轮到我们这些女侍呢。”仍是那个嗓音，更加不屑的语气。
　　沁伊仍不恼，水眸直直望着她道：“平日的例会大家都谈些什么呢？”
　　水亮的凤眸肆无忌惮的回视，直到宣妍柔柔的声音加入，“虽说是例行聚会，也未必会谈什么正事，不过大家随意说笑罢了。”
　　其余几名女子听了，也不出声，目光却都有意无意的瞟向方才开口的明丽女子。
　　韩月影确实倨傲，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宣妍，“宣升人，你要巴结太子妃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你眼里还有栗贵人和我吗？”
　　“栗贵人？”沁伊暗想，好熟的称呼。
　　月儿见主子有些茫然，忙凑前耳语道：“娘娘，栗贵人是太子跟前的宠妃啊。”
　　经月儿这么一说，有些记忆突地浮上心头。
　　是了，这一月多来，她过得很平静知足，但是宫里的流言她是知道的。
　　她堂堂太子妃刚刚入宫便遭冷遇，而太子宠爱的女子另有其人，便是这位栗贵人。
　　传说中的栗贵人，出身名门，妩媚摄人，乃东宫绝色。
　　沁伊这才注意到，有一抹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斜靠着玉砌栏杆，一手支着下腭，望着一池玉立的清荷出神。
　　沁伊裙摆轻摇，缓缓走近，见她穿一白底碎花的长裙，并不十分华丽。细碎的蓝色小花在其上飞舞，淡雅素净。裙上覆一件同色的纱衣，透逸清灵，纤腰束一碧玉玲珑锦带，墨玉般亮泽的长发微挽成一个扇形的发髻，几缕青丝垂落在鬓间，发间亦别着镶小花的簪子，透着晶莹的蓝。
　　像是感觉有人接近，纤弱的身姿回旋，素袖摆荡。
　　沁伊蓦地望入一双千娇百媚的眸中，竟是风华万千。
　　沁伊自小便长在宫中，都城的天姿、异域的绝色，都有所见闻，对一般的女子甚少惊艳。只是今日，看到的这姿容，倾城绝色尚不足以形容，自她骨子里冒出的妖娆媚态，即使脂粉不施，仍是媚态横呈，天生的让女人艳羡，让男人垂涎。
　　实乃尤物。
　　见沁伊走来，她缓缓起身，微一福：“栗婕见过太子妃。”
　　是那种柔媚入骨的声音，沁伊对上她明媚的眸，“免礼。”
　　“栗贵人，你不该——”韩月影不敢置信的声音，透着浓浓诧异，一脸冷艳的神情瞬间破裂。
　　栗婕并不看她，对沁伊弓身有礼道：“太子妃切勿见怪。今日不知您肯屈尊来此，我们怠慢了。”
　　“栗贵人客气了，沁伊原先不知宫中有此聚会确是疏忽，今日奉皇后旨意前来，一是可以熟悉一下此等宫内事宜，二是也好与各位熟络熟络。”
　　“其实这聚会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就如宣升人所言，只是一起聚聚，说会儿话罢了。”
　　“不过这次聚会倒是有些正事要谈的，不是吗，栗贵人？有关太子的寿宴——”宣妍在一旁接口道。
　　“多嘴！”又是那尖细的声音，韩月影看着宣妍的目光似要将她吞噬，而宣妍原本微笑的脸立即隐去，神情中多了一丝委屈。
　　栗婕仍然嘴角含笑，芙蓉面上没有一丝恼意：“宣升人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这次的正事呢。太子妃，下月中旬便是太子二十的生辰，我想着让大家一块出出主意，把这次寿宴办的风风光光的，好让太子高兴。您来的正好，我们这里还没个做主的人，就请您定夺吧。”
　　这一席话，在座的各个女侍都听得清楚，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但多半是不快的。
　　沁伊对于栗婕的一番话也确实诧异，没曾想过东宫绝色是如此的好脾气，至少说话的语气是绝对的温婉。
　　但是——
　　那个恶劣太子的寿宴关她何事？她从未有过为厌恶的人庆生的经验，何况对方是尧煌！
　　见沁伊面露犹疑之色，迟迟未答，栗婕莲步微移至她身侧，轻柔道：“太子妃可是有难处，还是不愿意？”
　　沁伊怔忪，栗婕天人之姿就在她身侧，她忽然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诡谲。
　　是的，她是太子妃，不论她的个人感情如何，尽力服侍太子，是她推托不掉的责任。而她嫁到庆国的目的，就是避免战事，她应该委屈求全的。
　　于是，她露出媚惑人心的笑，连一旁的栗婕都在这一瞬间失色，“那就由我来做主吧，不过还请大家多多帮忙才是。”众人惶恐，频频点头称是。
　　楼台外，一池之隔的回廊上，两道俊挺的身影远远望着楼中的一切。
　　“王爷您可以放心了，她适应良好啊。”其中一人用戏谑的口吻道。
　　而另一人只是望着楼台，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