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琉璃珏

2、（二）

　　“玉儿，以后有什么事就跟碧阳哥哥说，哥哥会保护你的，以后不许自己躲起来偷偷的哭了！”
　　“碧阳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嗯！”
　　当年的话言犹在耳，却没想到最后伤他最深的竟是他自己，他的碧阳哥哥。
　　瑞王心痛不已，朝着殷七叶的方向而去。
　　瑞王追去的时候，就看到殷七叶抱着没有一丝生气的蓝玉从矮山上下来，想要将蓝玉抢回来，却被殷七叶躲开。
　　“别再用你的脏手去碰他！”
　　“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殷七叶冷哼一声，“他在你身边五年，你可曾认真看过他一眼，你可曾认出他就是当年的上官蓝玉？你凭什么说他是你的？”
　　“本王会补偿他的！你把他还给我！”
　　“可笑，你要怎么补偿，为了皇权你的好父皇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他孤苦无依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受人侮辱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在你身边五年你又对他做了些什么？你说补偿，就算所有的事都可以补偿，试问你又如何补偿一个已死之人？”
　　“我……”在殷七叶的逼问之下，瑞王无言以对，迟疑之间殷七叶已带着蓝玉不见了踪影。
　　当年上官一家被奸人陷害，当时的老皇帝虽心知上官一家是受人陷害，却因为牵连太广而压下真相，判了上官一家灭门。上官蓝玉却因为生得比女子更美几分当时又尚年幼，便被那一干奸人偷偷送到了楚楼，要他以色侍人。当然这些瑞王并不知情，瑞王无力为上官家翻案，甚至没有办法保住上官蓝玉，他只当上官蓝玉已死，从未想过清雅高洁的上官蓝玉会堕入欢场，所以在见到蓝玉的时候他才一点都没有想过他就是当年的上官蓝玉。
　　“玉儿不用担心，不管你到哪里，碧阳哥哥都会一眼就认出你！不会让你丢了的！”
　　“碧阳哥哥你要说到做到啊，玉儿等你！”
　　那是玉儿被人带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瑞王后来终是没能保住上官蓝玉，刑场惨不忍睹的尸体瑞王并没有仔细去看，甚至连为上官蓝玉立碑的勇气都没有就抽入到了日后的复仇计划当中。为什么没有认出来，不，不是的，只是不愿相信……瑞王看到了矮山上的墓碑也看到了墓前沾了血的糖葫芦，想起了那天他的脚是怎样踩上蓝玉的手，故而失神的跌坐在墓前。当初知道上官蓝玉已死的消息，瑞王告诉自己说只要没有坟墓上官蓝玉就等于没有死，，所以他不肯让人给上官蓝玉造墓。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没有死。
　　前天在街上，瑞王买了一串糖葫芦给蓝玉，蓝玉一时高兴说了很多话。
　　“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大哥哥拿着糖葫芦去找我的事了，娘看到了就会对我唱糖葫芦歌……王爷您要不要吃吃看？”
　　“那种俗物本王才不屑！”伸手打掉递上前来的糖葫芦，因为看到蓝玉受伤的神情而开心。但随后蓝玉又对他露出讨好的神情，他当时想到的却是：果然是个贱人，终究只会阿谀奉迎！
　　瑞王想到此处竟然有些欢喜，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蓝玉是喜欢他的，如若不然就不会明知道自己要死却仍然留下来；蓝玉当时说的大哥哥，其实就是他啊。那个时候他已经中毒很深了吧！他是怎么受得了那些痛的呢？是不是心里的痛更重一些呢？
　　瑞王清醒之后疯了般的寻找蓝玉，可是他几乎找遍了整个京城都不见他和殷七叶的影子。最后找到的却只有殷七叶，瑞王向他询问蓝玉的下落，殷七叶只说他死了，待问到蓝玉的墓穴时他却不肯说。
　　“没有见到他的尸体，本王绝不相信蓝玉死了！”有了前车之鉴，瑞王再也不肯轻信死亡。
　　“信不信是你的事！”殷七叶冷冷的道：“你还找他做什么，他不是你眼里那个干干净净的上官蓝玉，他只是楚楼里一个人尽可夫的小倌而已，怎值得你堂堂瑞王出动御林军寻找！”
　　“不管他是谁，本王都要找到他！”
　　“不管他是谁？可笑！若不是你得知他就是上官蓝玉，你会对他这么上心吗？在下没功夫与你这等浅薄之人废话！”殷七叶甩袖走人，任瑞王怎么拦都拦不住。
　　瑞王还是疯了一样的找蓝玉，没日没夜，最后终于闹到了皇上那里，满朝文武都对这被一个男宠迷了心志的王爷不满，皇上没有办法，只好将他一向疼爱的弟弟软禁，让他闭门思过。
　　皇上本意是想让瑞王平静下来或许他就会从那层迷障中走出来，只是没有想到，瑞王平静下来后，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蓝玉，不是那个高洁的上官蓝玉而是那个娇媚惑人的蓝玉。
　　这个蓝玉是他敢碰敢拥抱的，是他真实拥有的，不再只是个影子。为什么等到失去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呢，瑞王悔恨不已。回想这些年来，自己驱使他做事从他身上获取欢娱极尽所能的折辱他，只是因为他像极了上官蓝玉却偏偏是个男娼。明明是想为他报仇，才让蓝玉出卖色相以此来找到那伙奸人的罪证及把柄。却没想到最终报仇的却是蓝玉自己。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蓝玉完成任务回来，瑞王大喜，当年迫害上官一家的最后一人也死了，他的心愿终于了了。他许诺可以完成蓝玉一个心愿，蓝玉只说要与他做三天情人，想不到竟是怀了永别的心思。瑞王当日心情大好，许是心中重担终于落下感情也急需寄托才答应了蓝玉，如今想起真的是后悔万分，蓝玉曾经离他那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是他亲手将他推了出去。
　　然而无论瑞王怎样后悔怎样悲伤都没有用了，人已经不在了，再想弥补对他的伤害已是不能。
　　可是瑞王却仍然不相信蓝玉已死，殷七叶曾经说过如果蓝玉死了定要他去陪葬，但是殷七叶没有这么做，所以蓝玉怎么会是死了呢。他不知道殷七叶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他也不想知道，总之是他对不起蓝玉，没有资格去质问别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花开花又谢，一转眼就是三个春秋过去，仍是没有半点蓝玉的消息，眼看着又是一年年关将近，边关却传来了战乱的消息，瑞王听了竟连夜奔去了皇宫。

　　“什么？你要去边关平乱？”皇上大晚上的被亲弟从睡梦中扰醒，还未清醒便听到了令他惊讶的信息。抬眼看瑞王，他哪里还有当年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整个人憔悴不堪，哪里还能够上战场。
　　“朕不准！”
　　“皇兄，您就准了臣弟吧！”
　　“你，你以为朕不知你心中所想吗？朕就不明白了，一个男娼而已，这么久了你还放不下吗？”
　　“皇兄，您没有爱人，不知道那种感觉，他不是男娼，他是我洛碧阳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你……那你也不必一心求死随他而去吧，死者已矣，你何不看开一点呢！”
　　“皇上，不是臣看不开，何况玉儿并没有死，臣弟怎会看不开呢。皇上应该相信臣有能力平息边关战乱才是。”
　　“殷神医亲口所说怎会有错，你……”
　　“他没死！我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就决不相信！”瑞王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叫了起来，那副受伤的样子吓了皇上一跳，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瑞王的这种神情，就连当年面对数十个杀手险些丧命的时候都没有。
　　“你……”你既不信他已死了，又何必如此激动呢！看着面前为情所困的弟弟，皇帝心中一阵烦闷，终是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轻轻叹了口气。
　　“请皇上下旨！”
　　皇上沉默良久，才道：“罢了，朕明日便下旨，你且回去吧！”
　　瑞王谢过便走了。此时御书房里只剩下皇上一人，但他却对着黑暗的角落里说着话。
　　“离，从今日起，你去保护瑞王，务必护他周全。”
　　“皇上，属下说过，此生……”
　　“够了，朕意已决！”
　　“……是，属下遵命！”沉默片刻之后角落里传来低沉的声音：“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万事都要小心了！”
　　“离……”皇上轻轻的唤了声，得不到回应，确定他已经走了，便全身脱力般的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