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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舞落阁后莲池映,碧水楼亭幻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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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岚凝翠,青影零碎,空濛九岭叠嶂。锁屋樊篱,碧水竹楼相彰......”低声浅吟娴悠唱,只见竹楼轩窗旁,一位玄衣女子敛袖落墨。听风竹林,碧水楼亭,叠嶂重岭,细雨白衣......
楼外细雨润竹,轻灵的雾霭弥散着清香,竹林中独树一帜的那抹深绿,随着风雨轻摇。浅青色的雾气缓缓涌上,将他裹在其中,其间混杂着的丝缕纯白,交连成片。浓重的青雾缓缓流转,轻盈随风,雨雾朦胧。无何,大雾中走出一个青色身影,手中一把竹骨素伞微倾,便挡去了大半风雨。
“尔为青竹所幻,集天地灵气所成,汝业即庇佑此间灵脉。灵气既已去七八,更山名为云瑶。”先前唱词的清泠之声在雨中浸开,浅淡冰凉。轩窗旁失了玄衣女子的身影,只见竹制门扉吱呀一声打开,女子拢袖站出了门槛:“汝以一己之躯揽天地大成,无畏雷劫。因取尽山间灵气,天降责罚,无法安度百年。尔可冠名离忧,借执念三千,辗转千年。”
翦水的眸子看向雨中撑着竹骨纸伞的少年,玄衣女子似勾起了一抹笑,清雅而又笃定,恍悟而又狡黠。她转身进屋,徒留一笺难解的谶言。
青衣少年收伞入屋,走向女子作画时的窗前,口中絮絮重复着她离时的那段言辞,忽地向窗外俯身一礼,眉目清浅,一笑淡然:“离者且优,离绪堪忧。谢墨君赐名。”
风停雨住,竹楼中玄衣女子不再,只余下青衫少年临窗抚琴。琴是女子所留,上好的乌木雕制,琴面上一只阴刻的飞凰舒展着翅翼。楼内的摆设与女子离前豪无所异,洇湮松墨的毛笔仍枕在石砚上,案前一张铺开的宣纸上,着笔的听风竹林却早已干涸。
刷——一道火红的影子自窗口扑入,稳稳当当地跃入离忧怀中。毛茸茸的大尾巴慵懒地甩着,带着一双尖耳的头舒服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琴音停顿,乱了心弦。
“祭渊。”似嗔似叹,停了抚琴的手,离忧搂过火红的灵狐走向竹榻。灵狐被置于竹榻上,火红的尾巴一卷,便裹住了整个身子,只余下尖尖的耳朵轻轻地抖动。半晌,他抬起了绒绒的头,露出那双清明的眸子看向离忧:“你有名字了?”
“恩,离忧。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少年浅浅地笑着,好似说出口的话并没有什么不欢喜。缀在他眼角一颗泪痣,端的是仙人蒙尘。
“祭渊你仍是不能化形么?”看着火红的狐狸趴在竹榻上悠然的样子,他随意地开口问道。
却只见伏在竹榻上的灵狐缓缓地爬起,骄傲地甩了甩尾巴,身形一转间化作一位红衣玉人,侧卧在竹榻上,慵懒地看向他:“化形仍是不能,幻灵却已习得。”
离忧秀眉一蹙,把幻灵的狐狸往榻上一压:“幻灵太费元力,你还是变回本体吧。”
玉人似怨还痴地瞪了离忧一眼,幻回本体再次趴下:“山间灵气已被你取去七八,等我化形至少还要再候他个万八儿千年。”
“明日便是我出世之日,替我照看此处千年。”离忧受下了他的目光,笑得风轻云淡:“再过千年,你足以化形。”
“明日就走?”软趴趴的狐狸闻言抬起了身子跳至他面前,昂首问道。
“是,明日卯时便走。”轻轻地点了点头,离忧搂过狐狸慢慢地抚着,不再言语。
收了竹骨伞,带上乌木琴,取了女子留下的画卷。离忧披上青竹长衫,步过竹林,于晨光曦微中,消失于青竹摇曳间。消失于,窗前火红灵狐的视野。
日暮时分,火红再次席卷天际,山雪融了个透。泥泞的路上,一架马车正向着山顶飞驰而去。
穿过仍光着枝头的樱林,原是龙飞凤舞的门匾已无踪迹。大门被灼得焦黑,两旁立柱也半折石台半入泥了。残垣断壁,全然失却了往日的旖旎光景。祝融肆虐了九个日夜,燃尽红绡三千,草木连天。
篱悠拢着手走过前门廊榭,杂房中凌乱的物件见了天日,盖地飞灰覆了满塘。离时晶莹的冰面化作满池浑浊,寻遍四下,不见尸骨。
匆匆走至舞落阁,入眼便是紧闭的院门。几步上前推开,满院修竹依旧,凝碧如新。玉母桌上,办盏残酒端正放着。一旁随意搁着的竹筒中,满满当当盛着的,应是清冽的酒。
他拿起瓷琖,轻抿一口,齿间酸涩,却又有一股魅惑的甜香。
瓷琖跌落,篱悠冲入房中,竹屏遮了半室光影。灯台无焰,桌上铺开一支竹简。杂乱记着的内容,隐约看出是一份手抄的杂记。
[双珏之劫可互渡,以祭台转之,所受者承十又二三。]
......
[双珏之劫含数三、六、九,三族六界九劫。]
......
[双珏之劫不足伤人,劫后之灾足以灭世。神形俱毁,无力回天。]
......
[人妖灵三族,受人妖魔仙冥灵六界所统,分受凡火、虚火、业火,紫电、青光、重雷,朔风,冰雨,万刃九类劫。]
......
[雷火相缠,加之万刃,三劫同临,则魂魄离体,散于尘世。]
......
神形俱毁......无力回天......
魂魄离体......散于尘世......
篱悠左手抚上眼角,两行清泪湿润面颊,眼中了无神采,空洞深幽。指尖滑下,原是干净的眼角旁浮现出一颗如墨染的泪痣。几分清雅,几分离世,换得几分清冷,三千风尘。
舞落阁后是一个突兀景致,大片的莲池在山上围出,本就不该开得出花叶来。一扇小门隔出这片奇异的天地,满院清荷满院池,池中的玲珑小亭无径可达。
月起,风至。推搡得竹影乱作院墙。胧胧月华中,玲珑小亭周围泛起柔光,四落的莲叶漂移,连成一道浮动的曲径。青衣人影提着一盏萤灯步上叶桥,弯弯转转走入亭中。才发现,那泛起柔光的,却不是玲珑的小亭,而是一块,置于亭中玉桌上的残璧。
亭内,玄衣如墨。